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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心意相通

    挽成的结总有解开的时候,误会也终有澄清的一天。听了白玉蝶的诉说,王憨才明白孙飞霞为何处心积虑要取弥勒吴性命。这竟是一个天大的误会,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荒唐事。弥勒吴从他曾说过“看见女人对着自己尿尿”那件事,竟推断自己与孙飞霞有了肌肤之亲——王憨感到实在冤枉。扪心自问,他对孙飞霞确已无那份心思,她变了,不再是那个曾让他暗恋的女孩。虽然那份情愫已然消散,但念及往日情分,他仍希望有朝一日能劝她回头。

    可他知道,这太难了。当她成为“梅花门”中人的那一刻起,许多事便已无法挽回。上了贼船,下船谈何容易?“梅花门”乃旁门左道,树敌无数,在江湖中已成众矢之的。他与弥勒吴可以放下恩怨不予追究,可丐帮、武当,以及那些死于其手的武林人士,还有他们的亲人与朋友,又怎能放过她?这结已打成死结,难解难开,唯有在刀光剑影中了断。

    误会澄清后,王憨心情不再郁闷。虽未与弥勒吴见面,心里却已默默与他对话:弥勒吴,看样子你受的苦不比我好过到哪去。你我同病相怜,一个席上,一个席下,一根绳上拴俩蚂蚱——跑不了我,也蹦不了你。我祝你福星高照,有惊无险,即使有险,也能化险为夷。等着你我兄弟再相聚!

    他看着白玉蝶,越看越觉得这女人美。虽有些冷艳,却知她有一颗火热的心。他心里羡慕地感叹:弥勒吴啊弥勒吴,你对女人可真有办法!被人追得到处逃窜,还有闲情逸致泡上这么美的妞,真是艳福不浅!

    白玉蝶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赧然一笑:“你一向都是这么看人的吗?”

    王憨本想调侃两句,忽然想起“朋友妻,不可戏”的古训,忙收敛心神,叹道:“不,我只是有这种感觉……”

    白玉蝶不解:“什么感觉?”

    王憨笑道:“感觉狗屎运和桃花运怎么会连在一块,偏偏都降到那个活宝身上。”

    白玉蝶默然片刻,正色道:“你看出来了?”

    王憨故意逗她:“看出什么?”

    白玉蝶嗔道:“你明知故问。”

    王憨调皮地笑了:“哈哈……好,好!白姑娘,你真是令我钦佩。一个女人敢剖白自己的感情,我又怎忍心取笑?”他看她一眼,也正色道,“弥勒吴知不知道?”

    白玉蝶摇摇头,郁闷地说:“我想他不知道。他连逃命的时间都没有,整日风声鹤唳,提心吊胆,哪有功夫想别的?”

    王憨为她抱不平,愤声道:“弥勒吴这愣头愣脑的活宝,怎么就不开窍?他……真是一脑袋浆糊,被鬼迷了心窍!”

    白玉蝶为他开脱:“也怪不得他,毕竟我和他相处时日尚短。”

    王憨瞪眼:“短个屁!你我相处至多一个时辰,我都看出来了。他就真那么笨?非也非也!我看他心有灵犀,心里早就有你,只不过现在被人追杀,没工夫向你表白罢了!”

    白玉蝶默认了他的话,不由得又想起弥勒吴那张圆圆的脸,那对笑起来能迷死人的眼睛。王憨见她陷入沉思,知她又想起了弥勒吴。受她感染,他也自然而然地想起那个令他牵肠挂肚的人——终年在山中生活的皇甫玉梅。说不定此刻她正倚在门外,翘首远望,盼着他回去……

    世间事多是巧合,难以人之意志为转移。有时看着一男一女并不般配,难成眷属,可偏偏出乎意料,两人竟能结为连理,花好月圆。许多事的发生本无道理可言——就像谁也不知道“快手一刀”会遇见白玉蝶,而弥勒吴偏偏遇上了皇甫玉梅。

    ——

    同一间茶棚,同样的竹屋、竹桌、竹板凳,还有掌柜那竹竿似的身材。王憨和白玉蝶走后,当日黄昏,弥勒吴与皇甫玉梅也走了进来,只是没坐同一张桌子。

    弥勒吴一路沉思,此刻坐下后,看着皇甫玉梅释怀道:“我反复想过,你说的故事没有骗我。现在我答应你,待见到王憨,我会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希望能解除误会,重修旧好。”

    皇甫玉梅白皙的脸上浮现出欣慰的微笑,柔情似水地说:“谢谢你信任我,也谢谢你一路照顾!”

    弥勒吴释然地叹口气,拿起粗糙的茶杯,刚要就唇喝茶,瞥见掌柜那竹竿似的身影立在旁边,便放下茶杯,轻轻招手将他唤来,问道:“你这杯茶里,除了茶叶,没放些不该放的东西吧?”

    掌柜的漠然道:“客官真会开玩笑,我可承受不起!”

    弥勒吴见他一脸窘相,自己也笑了。如今他对任何事都生出怀疑之心,尤其对卖吃食的,更是小心谨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前车之鉴,他如惊弓之鸟,不得不防。他看着皇甫玉梅,关切地问:“你今后有何打算……”

    皇甫玉梅一想起这事便头疼,茫然不知所措,眼泪汪汪,可怜兮兮地说:“我也不知道。江湖这么大,人海茫茫,让我到哪儿去找他?”

    弥勒吴见不得她伤心,恨声骂道:“这混蛋!尽做些拉完屎不擦屁股的事,害得我给他擦屁股……”

    皇甫玉梅羞红了脸。她心想,弥勒吴这人不仅专说奇怪的话,还更会骂人。她嗫嚅道:“你……”

    弥勒吴猛的一惊,窘迫地拍着额头,连声道歉:“哎呀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忘了骂他就等于骂你。唉,你不了解,我这人老记不住事,说话不顾前不顾后……实在抱歉,抱歉!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是个有口无心的人。”

    皇甫玉梅见他诚心道歉,知他也是性情人,便说:“我不怪你。”

    “那就好,那就好!其实王憨也真是混球,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这真是……真是缺德嘛!”

    “那也是没法子。他也不想丢下我,是我姐需要他出山帮忙。”

    弥勒吴好奇地问:“你姐是谁?”

    “我姐嘛,就是把他从江里救起来的人呀!”

    弥勒吴更是吃惊,几乎要跳起来,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姐是谁?”

    皇甫玉梅平静地说:“我姐就是皇甫玉凤。她的医术得了我父亲真传……”

    弥勒吴眼睛瞪得如铜铃,嘎声道:“什……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我姐叫皇甫玉凤,有什么不对吗?”皇甫玉梅见他这副模样,困惑不解。

    “没有……没什么……”弥勒吴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王憨啊王憨,你交好女人的本事还真不少!你不仅跟孙飞霞有瓜葛,连我认识的女人,你都能沾上边?

    他竭力稳住情绪,不动声色地问:“我突然想到,你说的故事真挺好听。能不能说得详细些?我是说,你姐怎么会救起那混……救起王憨的呢?”

    皇甫玉梅这般不谙世事的女子,此刻心中除了“快手一刀”,恐怕再容不下别的。她唯一的理想、唯一的希望,全寄托在王憨身上。她希望有人能与她聊聊王憨的事,而这世上唯一能陪她谈王憨的人,只有弥勒吴。她自然乐意诉说王憨的一切。她眼中蒙上一层雾光,脸上浮现前所未有的神采,开始将自己所知关于王憨的一切娓娓道来。

    弥勒吴仔细聆听。他当然能体会到,说故事的她,对王憨怀着怎样涓涓情意,怎样缠绵悱恻、割舍不断的深情。自古以来,最动听、最感人、最引人入胜的故事,莫过于男女之间的感情故事——哪怕是最平淡、最无波澜的爱情,也足以打动人心。更何况说故事的皇甫玉梅谈的是自己经历,听故事的弥勒吴又认识当事人王憨,自然倍感亲切,听得全神贯注。

    此时茶棚里再无别的客人,掌柜的也坐在一旁,挺起竹竿似的腰身,竖起耳朵,竟也坠入这段虽不绚丽却也凄婉的故事里。故事不长,却很感人。弥勒吴终于明白了一些王憨不为人知的往事。他现在有种与王憨同样的感觉——自己和王憨似乎都成了人家的棋子,被人左右着,一步步朝一个看不见的陷阱走去。

    弥勒吴反复思量:那隐在暗处操纵着他和王憨的人,无疑是个可怕的恶魔。可他(她),究竟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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