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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同病相怜

    他——或者她——究竟是谁?是孙飞霞?是皇甫玉凤?是大少李彬?还是另有始作俑者?弥勒吴煞费苦心,却想不出个所以然。似乎每个人都可疑,又似乎谁都不可能。他索性不再胡思乱想,这的确是件伤脑筋的事。他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茶棚的掌柜忽然插话:“我听说过‘快手一刀’这名字,也见过他本人。”

    皇甫玉梅闻言,心头一颤,险些捏碎手中的茶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在这小小的茶馆里,竟能探得王憨的消息。她愣愣地看着掌柜,急切地等待下文。

    弥勒吴从凳子上弹起来,冲上前去,双手抓住掌柜的肩膀,急不可耐地摇晃着:“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哎哟,哎哟!客官,你轻点,轻点!格老子的,我这身骨头快被你摇散啦!”

    弥勒吴听到哀叫,这才松了手。他知道自己一时性急,失了分寸,弄疼了人家,便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掌柜的一张马脸被这一阵摇晃疼得呲牙咧嘴,脸色灰白,样子十分难看。可他不敢有丝毫抱怨——他从弥勒吴眼中看出一件事:如果不把刚才冲口而出的话交代清楚,对面这个看似和气的人,真会跟他翻脸,活活拆了他。

    世上有种人,专爱偷听别人说话,有时还兴致勃勃地插上几句助兴。这位马掌柜就是这种习惯。只见他咳嗽一声,清清嗓子道:“客官,事情是这样的。我姓马,别人都叫我老马。我孤家寡人在这条路上开茶馆,屈指算来,已经二十四年了……”

    马掌柜不厌其烦地正要往下交代,弥勒吴已经急得额头冒汗,迫不及待地双手乱摇:“好,好!马老板,你别扯太远,捡重要的说!你什么时候见到‘快手一刀’的?他往哪去了?”

    马掌柜瞪着一双马眼,分辩道:“客官,你急个啥?什么事都得有个来龙去脉。没有爹妈,哪来儿女?没有长江头,哪有长江尾?你这下江人只知道长江千里,若不知它从哪发源、流经几省、从哪出海,那是作不得数的……”

    弥勒吴愣在那里,看着马掌柜,还真没想到世上有这般啰嗦之人。可他不敢再开口——他发觉自己若再催,对方恐怕要把黄河也搬出来,甚至把人类起源都扯上。他只得忍着性子,耐心听下去。毕竟有求于人,若得罪了人家,人家一生气不说实情,自己岂不白忙一场?

    马掌柜见弥勒吴不作声,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便兴致勃勃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呢,我这人孤独惯了,成年到头找不到人聊天,所以久而久之,就特别喜欢听别人讲话。就像这位姑娘刚才讲的故事,就深深感动了我……”

    弥勒吴忍着性子连连擦汗,心中早已把这马掌柜骂翻了:妈那个巴子,你个混蛋,我看你能啰嗦到几时!若不是等你说出“快手一刀”的确实消息,我早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了!皇甫玉梅也已不耐烦地挪了挪坐姿——急惊风偏遇上慢郎中,除了心急如焚,不满地看着掌柜,又能做什么?

    马掌柜扫了二人一眼,意味深长地又说:“事情是这样的——”

    弥勒吴没好气地接话,与他同时开口。

    “咦?客官,你怎么知道我要说啥?”马掌柜嗔道。

    弥勒吴嘲讽道:“好话说三遍,鸡狗不耐烦,何况是人?马老板,马掌柜,马大当家的,你这句话说来说去,估约说了十几遍了,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皇甫玉梅也被逗笑了,心想这姓马的嘴真碎,说起话来叫人摸不着头脑。

    马掌柜颇尴尬,嘿嘿两声,自我解嘲:“客官,你这人真有意思,嘿嘿,真有意思……”

    弥勒吴厌恶地看着他,心里嘀咕:妈那个巴子,有意思?待会儿你要再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非给你点颜色看看,那才真有意思!

    马掌柜吞吞吐吐,像回忆般说:“对了,今天,就是今天,快晌午的时候,你们说的那个……那个叫什么……什么来着……”

    皇甫玉梅接口:“‘快手一刀’,是不是?”

    “对,对!就是他,就是他,‘快手一刀’!格老子的,这名字还真奇怪,怎么有人取这种名字?是不是有啥说头?想不透,我真是想不透……”马掌柜一面摇头一面道。

    弥勒吴见他磨磨蹭蹭,就是不肯往王憨的消息上扯,心想:难道他想敲诈?恨不得上前给他两巴掌,出出胸中闷气。为打听到王憨的确切消息,他只得走上前来,强压怒气,好言好语道:“马老头,这里有十两银子。你若能一口气说完我们要听的话,这十两就是你的了。”说罢,将掏出的银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弥勒吴看那马掌柜盯着桌上的银子,眼睛都直了,那副贪得无厌的模样令人作呕。敢情他现在才想通马掌柜有意磨蹭的原因——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钱这东西,连鬼都能为它推磨,何况是人?

    马掌柜看在钱的份上,不再磨蹭,开门见山道:“今天晌午,‘快手一刀’带着伤,在这儿喝了碗茶后,就起身朝北走了。”

    就这么简单的两句话,马掌柜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说完了。弥勒吴也不愿与他计较,办正事要紧,急忙拉着皇甫玉梅出了茶棚,用极快的速度朝北边大路奔去。

    “格老子的,还真像火烧了屁股……”马掌柜拿起银子在嘴里啃了一下,证实不假,又自语道,“怎么话还没说完就走了?人家身边还有一位叫白玉蝶的漂亮姑娘呢!若想知道她的消息,还得掏钱,我可不能白服务。”他这番话,弥勒吴和皇甫玉梅自然听不见——他们心急火燎,早已走远。

    “快手一刀”王憨陪着白玉蝶去找弥勒吴,弥勒吴却伴着皇甫玉梅去找王憨。不知他们何时才能碰上,更不知这对“活宝”见面时,会发生什么事。

    弥勒吴腿脚已是极快,可他却发现皇甫玉梅跑起来绝不比自己慢,而且还能轻松地说话。当然,弥勒吴没用上飞毛腿,是有意让着她,时时关心着她。既知她是王憨的红颜知己,更不能让她有什么闪失。他与王憨的误会尚未解开,不愿再横生枝节,在油锅里再撒一把盐,弄得噼里啪啦不可收拾。他得处处小心,不能让她受伤害,到时候见了王憨,才能理直气壮,证明自己对得起朋友,问心无愧。

    皇甫玉梅一边急走一边问:“你不要那匹马了?”

    弥勒吴漫不经心道:“马?噢!与其骑那匹老得跑不动的马,我宁愿跑步。当初骑它,不过是为掩人耳目,防止仇人追杀。如今打听到王憨的消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希望能尽快找到他。那马就便宜给马掌柜算了……”

    皇甫玉梅喘息道:“你为什么这么急?”

    弥勒吴不安道:“我怎么不急?你虽与他相处过一段时间,却未必完全了解他。你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便是神仙也算不出他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如今江湖上要杀他的人,恐怕多如过江之鲫,和我一样处处遭追杀。能早一刻追上他,我才能安心!”

    皇甫玉梅道:“你不是恨他吗?为何还担心他的安危?”

    弥勒吴长叹一声,黯然神伤:“因为我们是朋友,是结义兄弟。一个头磕在地上,发过誓许过愿的。我虽恨他挑战我,心中有气,恨不得扇他两耳光,骂他几句,可扪心自问,对他还是恨不起来。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若见有人追杀他,我定会奋不顾身冲上前去,与他并肩战斗,同生共死。我与他的不快,毕竟是兄弟之间的事。话不说不明,木不钻不透,到时候自会解决。绝不能让敌人钻空子,离间我们兄弟。”

    皇甫玉梅感叹道:“我看你们兄弟俩真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彼此关心,唯恐对方受伤。说不定他也在焦急地找你。那我们快去找他……”她不再言语,渐渐加快步伐,看样子比弥勒吴还急。弥勒吴竟落在了她后面。

    她怎能不急?尤其当她得知那个令她魂牵梦萦、曾为之献身的人身处险境时——这便是爱,一种只知对方、不知自己的无怨无悔的爱。这种无私奉献的爱,比天高,比地厚,比海深。它能谱写出人世间爱的真谛,令人动容!

    正是:

    为爱寻夫归,不见亲人志不回。

    历经千般苦,为君献身终不悔。

    欲知皇甫玉梅能否寻到心上人,途中是否会遭遇生死劫难,且看下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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