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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月圆人团圆、洒灯

    张景辰家里铁炉子烧得通红。

    厨房最里头那间小储藏间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还有於艳时不时的哼歌声。

    竈台锅边儿不停有水汽喷出,雾气糊满了窗户。

    於艳整个人泡在热水里,只露个脑袋在外面,舒服得眯起眼睛:

    「姐,你跟姐夫也太会享受了叭!这在家泡澡的感觉也太舒服了,姐夫对你可真好。」

    於兰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正拿着搓澡巾,闻言伸手拍了下她露在水面的胳膊:

    「你赶紧洗,水都快凉了,还在这儿玩上水了。一会儿你姐夫要是回来,我看你咋整。」

    「那怕啥呀。」

    於艳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外屋门我都插死了,他回来也得敲门,难不成还能穿墙进来?」

    她说着低头往水里看了看,又垮起脸,凑到於兰跟前小声嘟囔,

    「姐,不公平啊,凭啥你皮肤比我白这麽多啊?我天天也没晒着太阳啊。」

    於兰被她逗笑了,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胳膊上的水,随口道:「白有啥用,你的大啊。」

    於艳愣了一下,低头自己捏了捏,立马嘿嘿笑出了声,一脸得意:「那倒也是!」

    「行了,别在这儿自恋了。」

    於兰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乾净的秋衣秋裤往她旁边的凳子上放了放,

    「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都二十二了,就没打算好好找个对象谈一谈?」

    於艳往水里缩了缩,撇着嘴道:「那是虚岁.....我不是没遇上合适的麽?」

    於兰一脸认真地问:「那你想找个啥样的啊?」

    於艳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眼睛一亮,认真道:「咋的也不能比姐夫差吧?」

    於兰闻言白了她一眼,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要求还挺高。你以为你姐夫那样的,满大街都是啊?」

    「那必须啊。」

    於艳说着,哗啦一下从浴桶里站了起来,伸手抓过毛巾擦身上的水,水珠顺着她的身子往下滴,

    「虽然姐夫这人挺一般的,但是最起码对你、对我们都挺好的,舍得给大夥儿花钱。」

    於兰拿起她的棉袄递过去,笑着打趣:「合着给你花钱才是重点是吧?」

    「那可不是。」

    於艳穿好秋衣,套着棉袄,一脸理所当然,「钱不能证明爱情。但连钱都舍不得给你花的,那指定不是真心的。」

    她这话刚说完,屋门突然传来「咚咚」敲门声。

    顿时把於艳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想要提上裤子,却怎麽都提不上,只能赶紧先把储藏间的门关上。

    於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身往门口走。

    「谁啊?」

    「我,你黄大娘!」

    於兰拉开门,一股冷气灌进来,黄大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盆,盆里是一笸箩白胖胖的元宵,一个个溜圆,还沾着乾面粉。

    「大娘,快进来!」於兰赶紧往旁边让。

    黄大娘摆摆手,把盆往前一递:「不进了不进了,给你们送点元宵,我刚摇好的。」

    於兰接过盆,沉甸甸的,得有二斤多:「大娘,您这给拿的太多了……」

    「多啥多?」黄大娘抻着脖子往屋里瞅了一眼,「景辰还没回来呢?」

    於兰接过盆,心里暖暖的,毕竟邻里之间处成这样的并不多见。

    她连忙道谢:「谢谢大娘,有好东西总想着我们。景辰估计得晚上才能到家吧。」

    「正常,跑车的都这样,没个准点。」

    黄大娘拍了拍她的手,叮嘱道,「要是他今晚没赶回来,你们姐妹俩就别开火了,上我家吃去,你大爷炖了肉,咱们娘们儿正好一起过过节。」

    「哎,好,谢谢大娘。」於兰笑着应下。

    黄大娘摆摆手,转身走了。

    等於兰关上门,於艳才从储藏间探出脑袋,确认安全了才钻出来。

    她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是姐夫回来了呢。」

    「你看你那点胆子,刚才不还说不怕吗?」

    於兰笑着把元宵放到竈台上,「别贫了,赶紧把头发擦乾,过来帮我做饭。今儿十五,你姐夫特意说要回来过节,咱们多做两个菜。」

    「好嘞!」於艳麻溜地应了一声,擦完头发就紮进了厨房。

    姐妹俩在厨房里一顿忙活,切肉的切肉,洗菜的洗菜,铁锅里的菜滋滋啦啦地响,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一个多小时後,四菜一汤端上了桌:红烧肉、炒鸡蛋、酸菜粉条、凉拌白菜心,还有一大碗豆腐汤,都是张景辰爱吃的。

    菜端上桌,姐妹俩就坐在炕沿上等,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

    锅里的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外头的天彻底黑透了,还是没听见车的动静。

    於艳搓着手从外头进来,冻得鼻尖通红,凑到於兰跟前说:「姐,我去路口看了半天了,连个车影都没有。」

    说着,於艳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声音大得於兰都听见了。

    她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於兰:「姐,要不咱们……」

    於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指针刚指到六点,「再等等,等到六点半。」

    於艳撇了撇嘴,也不敢再多说,只能坐在凳子上,捂着肚子等着。

    墙上的挂锺滴答滴答地走,终於,指针稳稳地停在了六点半的位置。

    於艳一下子从凳子上弹起来,看着於兰,可怜巴巴地说:「姐,要不咱们先吃吧?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於兰看着桌上凉了大半的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吧,那咱先吃,给你姐夫留出来一半,在锅里温着。」

    「好嘞!」

    於艳立马乐了,伸手就去拿筷子,刚要端盘子,就听见外屋的门「哐当」一声被拉开了,伴随着熟悉的脚步声,还有张景辰的声音:「我回来了!」

    於艳一下子蹦起来,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欢呼道:「姐夫,你可算回来了!」

    於兰也站起来,快步迎了出去,脸上的担忧瞬间散了。

    张景辰站在客厅,灰头土脸的,棉袄袖子上沾着不少沥青和泥点,头发上还沾着草屑,脸冻得通红,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路上耽误了会儿。」

    於兰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赶紧冲於艳说:「快去,打盆热水让你姐夫洗洗脸。」

    「好嘞!」於艳一溜烟跑进厨房。

    「可算回来了,路上冷不冷?累坏了吧?」於兰快步走过去,伸手就帮他解棉袄的扣子。

    「不冷,车里有暖风。」

    张景辰把棉袄脱下来递给於兰,里面的线衣也沾了不少灰,於兰伸手帮他拍了拍,挂在了门後的挂钩上。

    没一会儿,於艳就端着满满一盆热水进来了,还拿了乾净的毛巾。

    「姐夫,水给你打好了,你快洗洗。」

    张景辰洗了把脸,又用热水擦了擦手,感觉身上的寒气散了不少。

    刚擦完脸,於艳又端着个木盆过来了,里面是温好的热水,往他脚边一放:

    「姐夫,你快泡泡脚,解解乏。」

    「行,我们小艳越来越懂事了。」张景辰笑着坐在炕沿,把脚泡进热水里,舒服得叹了口气。

    於兰慢慢挪到他身後,伸手就给他按起了脖子。

    刚才他一进门,她就看见他时不时地晃脖子,肯定是开了一天车,累得颈椎难受。

    於兰的手劲不大,却按得很到位,他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张景辰看着姐妹俩忙前忙後地围着自己转,桌上摆着热乎的饭菜,心里是一阵舒心。

    男人在外头打拚,不就为了回家这一刻吗?

    他从兜里掏出个东西,转身递给於兰:「给你的。」

    於兰接过来一看——是个手绢,叠得整整齐齐,边上镶着细细的白边,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张景辰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递给於艳:「也有你的份儿。」

    於艳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块浅蓝色的手绢,上头绣着两朵粉色的荷花,针脚细密,活灵活现的。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姐夫,这哪儿买的?太好看了!」

    张景辰笑着说:「在大兰县顺便买的。」

    於艳拿着手绢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姐夫,你也太会买了叭!我长这麽大,还没用过这麽好看的手绢呢。」

    於兰也摸着手里的手绢,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擡头看了张景辰一眼,眼里满是温柔。

    「行了别摆弄了,赶紧端菜吃饭,我都快饿死了。」张景辰笑着说,脚也泡得差不多了,擦乾净穿上了拖鞋。

    於兰把收音机打开,里面正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欢快的歌声混着饭菜的香味,满屋子都是过节的热闹气息。

    张景辰看着满满一桌子菜,眼睛都亮了,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口肉,一口大米饭,吃得那叫一个香。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呢,别噎着。」於兰看着他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给他盛了一碗汤,递到他跟前。

    张景辰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嗯」了一声,筷子却没停。

    一顿饭风卷残云,四菜一汤见了底,张景辰筷子一丢,起身回炕头一歪,长长地出了口气。

    於艳开始收拾碗筷去厨房刷碗。

    於兰坐到炕沿上,张景辰顺势躺下,脑袋枕在她腿上,眯着眼消食。

    收音机里放着歌,李谷一的《边疆的泉水清又纯》,声音悠悠地从收音机里传出,让张景辰不由得想起他当牛马的那些年。

    「这趟活儿顺利不?」於兰低头看着他,手轻轻拨弄着他的头发。

    「还行。」张景辰闭着眼,从兜里掏出一遝钱,往上一递,「干了三趟活儿,运费一共结了五百一。」

    於兰接过钱,愣了一下:「这麽多?」

    於兰数了数,把钱叠好,递给张景辰,说:「你留着呗,出门在外身上没点钱不行。」

    张景辰懒洋洋的说:「上次你给我那五百还没怎麽花呢,带太多钱出门不安全。」

    他又把钱塞回她手里,笑着说:「我身上的够用了。」

    於兰捏着钱,心里又高兴又踏实,笑着说:「这一趟就赚五百!照这麽下去,用不了多久,买车借的钱就能还上了。」

    「这点钱算啥?」

    张景辰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等我下趟活儿去省城跑一趟,摸摸路子。然後进点时髦的服装回来卖,到时候让你知道啥叫赚快钱。」

    於兰一下子愣住了,看着他:「又要做买卖啊?那这车不是白买了?」

    「咋能叫白买呢?」

    张景辰笑着说,「车我照样开,运输的活儿不能撂下,就靠着拉货顺路去省城呢。不然空跑过去多亏的慌?」

    於兰更懵了:「你开车跑活儿......那谁卖货啊?」

    「你啊,等你做完月子,你去卖货呗。」张景辰指了指她,一脸理所当然。

    「我?」

    於兰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能行吗?我从来没做过买卖....」

    张景辰看着她,语气很认真,「把那个『吗』字去了。」

    於兰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遍:「我能行?」

    「对咯。」

    张景辰笑着点头,「我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得行!....再说这卖货的事儿,交给别人你放心啊?」

    於兰想了想,点了点头:「自家买卖交给外人我肯定不放心。但是……孩子咋办啊?」

    张景辰擡了擡下巴,往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笑着说:「不是有你小妹呢吗?」

    於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厨房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於艳正在刷碗,嘴里还哼着歌。

    她回过头,看着张景辰,又好气又好笑:「好家夥,你真是把小艳当成咱家丫鬟了啊?」

    张景辰连忙摆手:「我可没有嗷。她要是不愿意干,咱就花钱雇别人呗。」

    於兰想了想,点点头:「那到时候你去问她吧。」

    「行。」张景辰又躺回去,脑袋枕在她腿上。

    於兰忽然想起什麽,说:「对了,白天的时候,马哥来家里找你了。」

    「天宝?」张景辰睁开眼,「说啥事儿了麽?」

    「给咱家送包子来了....野猪肉馅的。」於兰说,「说他家的面食店打算明天开业。」

    张景辰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儿啊,我看看明天抽空去看看。」

    於兰低头看着他,伸手点点他额头:「光看啊?不得给人家包个红包?」

    张景辰一瞪眼:「放肆!这事儿还用你说?你男人我是那不懂事儿的人吗?」

    於兰被他逗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顺着他的话说:「是是是,你是当家的,你说了算。」

    张景辰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脸得意:「这还差不多。」

    俩人正说着,厨房突然传来於艳的喊声:「姐,姐夫。你们快出来看看!」

    张景辰和於兰对视一眼,起身往厨房走。

    厨房的窗户蒙着一层水汽,於艳正拿袖子擦玻璃,脸贴在窗户上往外看。

    张景辰走到窗边,顺着她的目光往外一瞧——愣住了。

    外头亮了。

    不是一家一户的亮,是整个胡同都亮了。

    一堆一堆的火,从各家门口往外延伸,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火龙。

    火光跳跃着,把胡同照得通亮,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地晃动。

    胡同里家家户户的人都出来了,大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围在火堆旁边,说说笑笑。

    有人在往火上撒东西,「呼」的一下,火苗窜得老高,照得人脸都红了。

    孩子们最兴奋,围着火堆跑来跑去,尖叫声、笑声混成一片。

    这是当地的老习俗,正月十五「洒灯」。

    每年的这天晚上,家家户户都会用锯末子拌上煤油,从自家家门口开始,每隔两步远,就在路边点上一小堆,星星点点的火光顺着胡同连成一串,像是一条发光的河。

    不光是路上,有些人还会在家里的粮仓、水缸、井台、猪圈,甚至连鸡窝旁边,都会点上小小的油灯,祈求新的一年五谷丰登,家宅平安。

    有条件的人家门口都挂着大红灯笼,风一吹,灯笼晃悠着,红光映着雪,亮堂堂的,象徵着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这洒灯的寓意——

    一来是给已故的祖先亲人送去光明,照亮他们回家的路,寄托哀思,尽孝道;

    二来是祈求新的一年里,全家顺遂平安,人丁兴旺,日子越过越红火;

    三来是驱赶邪祟厄运,给路边的孤魂野鬼引路,保佑新的一年里,家宅安宁,没灾没难。

    「好家夥,这都开始洒灯了。」

    张景辰笑着说,转身就去客厅的柜子上翻,「咱家的炮仗还剩了不少,正好拿出去放了,凑凑热闹。」

    於艳一听,眼睛都亮了:「我也去,我也去。姐夫,我帮你拿。」

    三人穿好棉袄出了门,外头的热气扑面而来——不是温度的热,是人气儿的热。

    张景辰没让於兰往胡同口去,外面天冷,路也滑,就让她在自家院门里站着。

    院门一开,外面的热闹气一下子就涌了进来,鞭炮声劈里啪啦的,此起彼伏。

    胡同里这会儿全是人,大人们笑着唠嗑,声音闹哄哄的,都是烟火气。

    张景辰擡头看了一眼隔壁大哥家,院门紧闭,灯也没开,就知道大哥大嫂肯定是带着孩子去父母家过节了。

    他刚把炮仗放在院门口的石头上,旁边院子的周大爷就背着手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

    「张二回来了?这趟出去跑车咋样啊?顺不顺利?」

    「挺顺利的周大爷。」

    张景辰笑着说:「就是跑了两趟近活儿,没往远了去。」

    「跑车好啊,赚钱多!」

    周大爷抽着烟,一脸羡慕,「现在这政策好了,能自己跑车做买卖,我们年轻那会儿连马车都摸不到。」

    旁边几个邻居也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跑车时遇到的新鲜事儿,张景辰笑着一一回答。

    黄大娘拎着个小桶,里面装着拌好的煤油锯末子,正往门口洒。

    她看见於兰站在院里,笑着走了过来,往她肚子上瞅来瞅去:「看小兰这肚子,我说肯定是个小子!」

    旁边的刘婶子凑过来,也盯着她肚子看,点点头:「嗯,我也看着像小子,肚子尖尖的。」

    於兰被说得脸都红了,高兴地说:「借二位婶子吉言了,到时候给你们送喜糖去。」

    旁边的王婶也凑了过来,眼睛往於艳那边瞟,笑着对於兰说:

    「小兰,你家小艳今年二十一了吧?有对象了没?

    我娘家有个侄子在机械厂上班,是正式工,人老实本分,个子也高,要不我给俩孩子撮合撮合?」

    於艳愣了一下,小声说:「王婶儿,我……我还不着急……」

    「不着急啥不着急?」王婶子一瞪眼,「都多大了还不着急?再拖两年,好小夥都让人挑走了!」

    於兰在旁边忍着笑,推了推於艳:「婶子给你介绍,你就见见呗,又不少块肉。」

    於艳撇撇嘴,没吭声。

    这时候,远处传来劈里啪啦的鞭炮声,紧接着,这胡同也有人开始放了。

    「砰——啪——」二踢脚在夜空里炸开,火光一闪。

    紧接着,四面八方像约定好了一样,都响了起来,鞭炮声、二踢脚声响成一片,热闹得跟打仗似的。

    孩子们最兴奋,捂着耳朵到处跑,一边跑一边喊:「放炮了,放炮了!」

    张景辰也把带出来的炮仗捻子点着,火星子滋滋地冒,他赶紧退了回来。

    没两秒,「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就响了起来,震得耳朵嗡嗡的,红色的炮仗纸崩得满地都是,旁边的小孩都捂着耳朵,又害怕又兴奋地看着。

    胡同里的小孩,手里都拎着个自制的小灯笼,大多是用玻璃罐头瓶做的,里面放个小蜡烛头,用细铁丝拴着,绑在小木棍上,举着到处跑,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瓶,满是童趣。

    於兰站在院里,看着那些小孩举着灯笼跑,眼里满是笑意。

    张景辰看着那几个孩子,忽然想起什麽,转身回了屋。

    没一会儿,他就拿着个东西出来了,笑着递到於兰跟前。

    於兰低头一看,是个用橘子皮做的小灯笼。

    他把之前晒乾的橘子皮用温水泡软,分成几瓣,再用细铁丝固定好,里面放了个小小的蜡烛头,上面也用铁丝拴着,绑在一根筷子上,像低配版的南瓜灯。

    「给,拿着玩。」张景辰笑着说。

    橘黄色的光透过橘子皮,显得柔和又温暖,还透着一股淡淡的橘香。

    於兰提着橘子灯,站在火堆旁边,火光映着她的脸,红扑扑的。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采。

    「哇!姐夫你也太有才了吧?这也太好玩儿了!」

    於艳凑了过来,一脸羡慕,晃着张景辰的胳膊,「姐夫,我也要,你也给我做一个!」

    「行,一会儿回屋给你做。」张景辰笑着应下。

    张景辰三人又凑了会儿热闹,看着胡同里的洒灯都点得差不多了,鞭炮声也渐渐稀了。

    於兰怀了孕,站了一会儿就有点累了,扶着腰说有点困,想回去休息。

    张景辰点点头,跟邻居们打了声招呼,三人回了屋。

    门一关,外头的热闹被隔绝了大半,屋里安静下来。

    於艳手脚麻利地去了厨房,把黄大娘送的元宵给煮上,白胖的元宵飘在锅里,圆滚滚的。

    她盛了三碗,端到桌上。

    「快吃元宵。」

    「谢谢小艳,元宵节快乐。」

    「姐、姐夫,元宵节快乐。」

    三人坐在桌前,每人吃了一碗元宵,五仁馅的,甜丝丝。

    吃完元宵,於艳收拾碗筷去厨房刷,张景辰帮於兰铺好被子,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他这几天在外面没休息好,这会儿回到家,浑身都放松下来,困意也涌了上来,只想赶紧躺到热乎的被窝里,好好睡一觉。

    於艳刷完碗,擦了擦手走进来,走到窗前准备拉窗帘睡觉。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的洒灯还亮着,星星点点的,胡同里还有零星的鞭炮声。

    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转过身,看着张景辰,一脸疑惑地问:

    「不对啊,姐夫。你车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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