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周氏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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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的槐树街口，茶楼生意正好。
沈鸢换了身素净的藕色襦裙，头发只插了一根银簪，腰间照例别着那把淬毒匕首。翠儿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的是今天炖好的鸡肉，沈鸢说“万一谈不拢，至少不饿肚子“。
茶楼二楼雅间，赵大人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官袍，面白无须，四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就是个典型的文官——温和、儒雅、不露锋芒。但那双眼睛很锐利，像藏在棉花里的针。
“沈二姑娘。“赵大人站起来，拱了拱手，“请坐。“
“赵大人。“沈鸢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地斟了杯茶，“您约我，是有话说？“
赵大人没绕弯子：“我听说了孙家当铺的事。“
“哦？“沈鸢端起茶杯吹了吹，“赵大人消息灵通。“
“那根玉簪，是林氏夫人的东西吧？“
沈鸢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赵大人认识她娘的玉簪。
这说明赵大人对沈家内部的情况很了解——花崇年通过周氏洗钱，赵大人作为太子党的资金操盘手，一定对沈家的人员和财物做过摸底。
“赵大人认得我娘的簪子？“沈鸢笑了笑，“看来您对我家很了解。“
“略有耳闻。“赵大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机掩饰表情，“听说二姑娘在猪肉上插银簪，挂在墙头——那是在给我递信号？“
“聪明。“沈鸢点了点头，“银簪插在肉上，意思是——'肉中刺'。赵大人知道我刺的是谁吗？“
赵大人沉默了两秒。
“是我儿子。“
“是您的私生子。“沈鸢纠正他，“孙明河，寄养在孙家当铺，对外说是远房侄子。今年十六岁，跟我是同岁。“
赵大人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发白。
被说破了。
他最隐秘的软肋，被一个十六岁的姑娘精准地捏住了。
“你想要什么？“赵大人的声音沉了下来。
“很简单。“沈鸢竖起三根手指，“三件事。“
“说。“
“第一，花崇年构陷我爹的全部细节——时间、地点、经手人、伪造的账目内容。一个字都不能漏。“
赵大人的嘴唇抿紧了。
“第二，太子党三条资金线的完整运作方式——盐引线、丝绸线、赌坊线。每一笔钱的来源、去向、经手人。“
赵大人的呼吸微微一滞。
“第三，太子在户部的所有代理人名单。“
赵大人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你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吗？“他放下茶杯，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我告诉你这些，我就是叛党。太子会杀我。“
“太子也会杀花崇年。“沈鸢平静地说，“花崇年被收监了，他以为太子会救他。但太子救得了吗？花崇年的蓝皮账册在我手里，亲笔信在我手里，洗钱记录在我手里。太子如果救他，就等于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顿了顿：
“太子不会救花崇年。他只会灭口。“
赵大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当然知道太子的行事风格。太子今年二十八岁，等皇位等了二十八年，性格多疑、狠辣、绝情。为了自保，太子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跟他共事十年的花崇年。
花崇年被收监之后，太子没有出面营救，甚至没有派人去探望。
这个信号，赵大人收到了。
太子在弃车保帅。
“赵大人，“沈鸢的声音很轻，“您是聪明人。花崇年是车，您也是车。太子保得住哪一辆？“
赵大人闭上了眼睛。
他今年四十五岁，在户部干了二十年，从九品主事熬到四品侍郎，大半辈子都搭进去了。他有一个私生子，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牵挂。
如果太子倒了，他赵大人就是太子党的核心成员，必死无疑。
但如果他现在反水，把太子党供出来——
他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
“如果我答应你，“赵大人睁开眼睛，目光很复杂，“你能保我什么？“
“保不了您官位。“沈鸢坦诚地说，“您是太子党，这个是事实，谁也改不了。但——“
她顿了顿：
“我可以保您不死。“
赵大人冷笑一声：“你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拿什么保我不死？“
沈鸢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牌，放在桌上，推到赵大人面前。
铜牌正面刻着一只鹰，背面刻着一个“裴“字。
赵大人的脸色变了。
“裴长渊的令牌？“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你跟镇北侯府是什么关系？“
“裴将军和我是合作关系。“沈鸢说，“他有太子的情报网，我有花崇年的罪证。我们各取所需。“
赵大人盯着那枚铜牌，像盯着一条毒蛇。
裴长渊——镇北侯嫡长子，朝廷里唯一敢跟太子正面硬刚的武将。他手里有兵权，有情报网，有皇帝暗中支持。
如果裴长渊愿意保赵大人——
“裴长渊……愿意保我？“赵大人的声音发紧。
“他愿意给您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沈鸢说，“您把太子党的情报全部交出来，裴将军会向陛下建议——让您以'污点证人'的身份出庭指证太子。作为交换，您的死刑可以减为流放，甚至——如果指证有功——可以保留性命，安置在偏远州县。“
赵大人沉默了很久。
流放。
从四品朝廷大员，变成流放边陲的罪人。
但至少——活着。
而且孙明河可以跟他一起走。远离京城的权力漩涡，在一个小县城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好。“赵大人最终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但有几个条件。“
“说。“
“第一，我供出的情报，只能用于扳倒太子，不能用于对付我本人。“
“合理。“沈鸢点头，“你反水之后，你的供词就是你的护身符。只要你说的都是真的，没人会再动你。“
“第二，我儿子——孙明河——不能受牵连。他只是个当铺学徒，什么都不知道。“
“合理。“沈鸢说，“你反水之后，孙明河的身份可以重新安排。裴将军在边关有熟人，可以帮他换个身份，安家落户。“
赵大人深吸了一口气。
“第三——“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供出的东西里，不能包括……不能包括周氏。“
沈鸢的眉毛微微一动。
“周氏？“
“对。“赵大人咽了口唾沫，“周氏是太子党在沈家的代理人，她手里掌握的东西……比我多。如果我也把她供出来，她在宗族里就彻底完了。她……她毕竟是沈明远的母亲。“
沈鸢看着赵大人。
他在替周氏求情。
一个太子党的核心成员，在反水的时候，还在替另一个太子党成员求情。
为什么？
“赵大人和周氏是什么关系？“沈鸢直截了当地问。
赵大人沉默了很久。
“……她是我的表妹。“
沈鸢的瞳孔微微一缩。
周氏姓周，赵大人姓赵——看起来没有血缘关系。但赵大人的母亲姓周，周氏是赵大人母亲的娘家侄女。
也就是说——周氏是赵大人的表妹。
沈鸢的脑子飞速运转。
周氏嫁入沈家，是赵大人安排的？
不对。周氏嫁入沈家是在二十多年前，那时候赵大人还在户部当小主事，没有那么大能量。
应该是反过来——赵大人上位之后，发现表妹在沈家大房当大夫人，于是利用这层关系，让周氏成为太子党在沈家的眼线。
“赵大人，“沈鸢的声音沉了下来，“周氏是您的表妹，也是太子党的同伙。您替她求情，我可以答应——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周氏必须把她手里所有的东西都交出来——蓝皮账册的备份、地契原件、花崇年寄存的其他物品。一件都不能留。“
赵大人想了想，点了点头：“我可以说服她。“
“好。“沈鸢站起来，伸出手，“成交。“
赵大人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凉，但握力出乎意料地大。
“三天之内，“沈鸢松开手，“把你要供的情报写成书面材料，送到我府上。我会转交给裴将军。“
“好。“
“另外——“沈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您今天来见我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周氏。“
“我明白。“
沈鸢带着翠儿走了。
赵大人一个人坐在雅间里，看着桌上那枚铜牌，忽然觉得——
自己这辈子，终于做了一件对的事。
沈鸢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
她刚走进二院，就看见春桃在门口踱来踱去，脸色很难看。
“二姑娘！出事了！“
“又怎么了？“
“大夫人……大夫人知道了！“春桃的声音发颤，“她知道您去见了赵大人！“
沈鸢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的？“
“奴婢不知道……但大夫人刚才在佛堂里摔了佛像！“春桃咽了口唾沫，“她砸了白玉观音，把佛像底座都摔碎了！“
沈鸢的瞳孔微微一缩。
周氏砸了佛像——
佛像底座下面是暗格。暗格里的东西，沈鸢已经拿走了。但周氏不知道暗格被动过，她砸佛像，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
“春桃，大夫人砸完佛像之后，做了什么？“
“她……她哭了。“春桃的表情有些复杂，“大夫人坐在地上，抱着碎了的佛像，哭得特别伤心。奴婢从来没见她那样哭过——不是撒泼的那种哭，是真的……崩溃了。“
沈鸢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一动。
周氏崩溃了。
她在佛堂里哭，不是因为丢了东西，不是因为花崇年被革职。
是因为赵大人。
赵大人是她的表哥。在今天之前，周氏一直以为赵大人是她最可靠的盟友——花崇年倒了，赵大人还在，太子党还在，她还有翻盘的希望。
但赵大人今天去见了沈鸢。
周氏一定是通过某种渠道——可能是赵府的眼线，也可能是茶楼的伙计——得知了赵大人跟沈鸢见面的消息。
她意识到，赵大人要反水了。
而赵大人反水，意味着周氏在太子党里的所有罪行，都会被供出来。
她完了。
“春桃，“沈鸢的声音很平静，“你去大房外面，继续盯着。如果大夫人今晚有什么异常举动，立刻来报。“
“是！“
春桃跑走了。
沈鸢站在院子里，看着大房方向的那盏灯。
周氏在哭。
那个从她五岁起就克扣她月例、抢她娘嫁妆、给她下毒的伯母，此刻正抱着碎了的佛像，哭得像个普通人。
沈鸢的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冷静到极点的清明。
周氏的眼泪，不是悔过，是恐惧。
她怕了。
而一个怕了的人，会做什么？
要么投降，要么——狗急跳墙。
沈鸢回屋坐下，从抽屉里拿出那根枣木烧火棍，放在桌上。
明天，她可能需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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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二楼雅间，赵大人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官袍，面白无须，四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就是个典型的文官——温和、儒雅、不露锋芒。但那双眼睛很锐利，像藏在棉花里的针。
“沈二姑娘。“赵大人站起来，拱了拱手，“请坐。“
“赵大人。“沈鸢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地斟了杯茶，“您约我，是有话说？“
赵大人没绕弯子：“我听说了孙家当铺的事。“
“哦？“沈鸢端起茶杯吹了吹，“赵大人消息灵通。“
“那根玉簪，是林氏夫人的东西吧？“
沈鸢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赵大人认识她娘的玉簪。
这说明赵大人对沈家内部的情况很了解——花崇年通过周氏洗钱，赵大人作为太子党的资金操盘手，一定对沈家的人员和财物做过摸底。
“赵大人认得我娘的簪子？“沈鸢笑了笑，“看来您对我家很了解。“
“略有耳闻。“赵大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机掩饰表情，“听说二姑娘在猪肉上插银簪，挂在墙头——那是在给我递信号？“
“聪明。“沈鸢点了点头，“银簪插在肉上，意思是——'肉中刺'。赵大人知道我刺的是谁吗？“
赵大人沉默了两秒。
“是我儿子。“
“是您的私生子。“沈鸢纠正他，“孙明河，寄养在孙家当铺，对外说是远房侄子。今年十六岁，跟我是同岁。“
赵大人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发白。
被说破了。
他最隐秘的软肋，被一个十六岁的姑娘精准地捏住了。
“你想要什么？“赵大人的声音沉了下来。
“很简单。“沈鸢竖起三根手指，“三件事。“
“说。“
“第一，花崇年构陷我爹的全部细节——时间、地点、经手人、伪造的账目内容。一个字都不能漏。“
赵大人的嘴唇抿紧了。
“第二，太子党三条资金线的完整运作方式——盐引线、丝绸线、赌坊线。每一笔钱的来源、去向、经手人。“
赵大人的呼吸微微一滞。
“第三，太子在户部的所有代理人名单。“
赵大人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你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吗？“他放下茶杯，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我告诉你这些，我就是叛党。太子会杀我。“
“太子也会杀花崇年。“沈鸢平静地说，“花崇年被收监了，他以为太子会救他。但太子救得了吗？花崇年的蓝皮账册在我手里，亲笔信在我手里，洗钱记录在我手里。太子如果救他，就等于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顿了顿：
“太子不会救花崇年。他只会灭口。“
赵大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当然知道太子的行事风格。太子今年二十八岁，等皇位等了二十八年，性格多疑、狠辣、绝情。为了自保，太子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跟他共事十年的花崇年。
花崇年被收监之后，太子没有出面营救，甚至没有派人去探望。
这个信号，赵大人收到了。
太子在弃车保帅。
“赵大人，“沈鸢的声音很轻，“您是聪明人。花崇年是车，您也是车。太子保得住哪一辆？“
赵大人闭上了眼睛。
他今年四十五岁，在户部干了二十年，从九品主事熬到四品侍郎，大半辈子都搭进去了。他有一个私生子，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牵挂。
如果太子倒了，他赵大人就是太子党的核心成员，必死无疑。
但如果他现在反水，把太子党供出来——
他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
“如果我答应你，“赵大人睁开眼睛，目光很复杂，“你能保我什么？“
“保不了您官位。“沈鸢坦诚地说，“您是太子党，这个是事实，谁也改不了。但——“
她顿了顿：
“我可以保您不死。“
赵大人冷笑一声：“你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拿什么保我不死？“
沈鸢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牌，放在桌上，推到赵大人面前。
铜牌正面刻着一只鹰，背面刻着一个“裴“字。
赵大人的脸色变了。
“裴长渊的令牌？“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你跟镇北侯府是什么关系？“
“裴将军和我是合作关系。“沈鸢说，“他有太子的情报网，我有花崇年的罪证。我们各取所需。“
赵大人盯着那枚铜牌，像盯着一条毒蛇。
裴长渊——镇北侯嫡长子，朝廷里唯一敢跟太子正面硬刚的武将。他手里有兵权，有情报网，有皇帝暗中支持。
如果裴长渊愿意保赵大人——
“裴长渊……愿意保我？“赵大人的声音发紧。
“他愿意给您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沈鸢说，“您把太子党的情报全部交出来，裴将军会向陛下建议——让您以'污点证人'的身份出庭指证太子。作为交换，您的死刑可以减为流放，甚至——如果指证有功——可以保留性命，安置在偏远州县。“
赵大人沉默了很久。
流放。
从四品朝廷大员，变成流放边陲的罪人。
但至少——活着。
而且孙明河可以跟他一起走。远离京城的权力漩涡，在一个小县城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好。“赵大人最终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但有几个条件。“
“说。“
“第一，我供出的情报，只能用于扳倒太子，不能用于对付我本人。“
“合理。“沈鸢点头，“你反水之后，你的供词就是你的护身符。只要你说的都是真的，没人会再动你。“
“第二，我儿子——孙明河——不能受牵连。他只是个当铺学徒，什么都不知道。“
“合理。“沈鸢说，“你反水之后，孙明河的身份可以重新安排。裴将军在边关有熟人，可以帮他换个身份，安家落户。“
赵大人深吸了一口气。
“第三——“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供出的东西里，不能包括……不能包括周氏。“
沈鸢的眉毛微微一动。
“周氏？“
“对。“赵大人咽了口唾沫，“周氏是太子党在沈家的代理人，她手里掌握的东西……比我多。如果我也把她供出来，她在宗族里就彻底完了。她……她毕竟是沈明远的母亲。“
沈鸢看着赵大人。
他在替周氏求情。
一个太子党的核心成员，在反水的时候，还在替另一个太子党成员求情。
为什么？
“赵大人和周氏是什么关系？“沈鸢直截了当地问。
赵大人沉默了很久。
“……她是我的表妹。“
沈鸢的瞳孔微微一缩。
周氏姓周，赵大人姓赵——看起来没有血缘关系。但赵大人的母亲姓周，周氏是赵大人母亲的娘家侄女。
也就是说——周氏是赵大人的表妹。
沈鸢的脑子飞速运转。
周氏嫁入沈家，是赵大人安排的？
不对。周氏嫁入沈家是在二十多年前，那时候赵大人还在户部当小主事，没有那么大能量。
应该是反过来——赵大人上位之后，发现表妹在沈家大房当大夫人，于是利用这层关系，让周氏成为太子党在沈家的眼线。
“赵大人，“沈鸢的声音沉了下来，“周氏是您的表妹，也是太子党的同伙。您替她求情，我可以答应——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周氏必须把她手里所有的东西都交出来——蓝皮账册的备份、地契原件、花崇年寄存的其他物品。一件都不能留。“
赵大人想了想，点了点头：“我可以说服她。“
“好。“沈鸢站起来，伸出手，“成交。“
赵大人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凉，但握力出乎意料地大。
“三天之内，“沈鸢松开手，“把你要供的情报写成书面材料，送到我府上。我会转交给裴将军。“
“好。“
“另外——“沈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您今天来见我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周氏。“
“我明白。“
沈鸢带着翠儿走了。
赵大人一个人坐在雅间里，看着桌上那枚铜牌，忽然觉得——
自己这辈子，终于做了一件对的事。
沈鸢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
她刚走进二院，就看见春桃在门口踱来踱去，脸色很难看。
“二姑娘！出事了！“
“又怎么了？“
“大夫人……大夫人知道了！“春桃的声音发颤，“她知道您去见了赵大人！“
沈鸢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的？“
“奴婢不知道……但大夫人刚才在佛堂里摔了佛像！“春桃咽了口唾沫，“她砸了白玉观音，把佛像底座都摔碎了！“
沈鸢的瞳孔微微一缩。
周氏砸了佛像——
佛像底座下面是暗格。暗格里的东西，沈鸢已经拿走了。但周氏不知道暗格被动过，她砸佛像，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
“春桃，大夫人砸完佛像之后，做了什么？“
“她……她哭了。“春桃的表情有些复杂，“大夫人坐在地上，抱着碎了的佛像，哭得特别伤心。奴婢从来没见她那样哭过——不是撒泼的那种哭，是真的……崩溃了。“
沈鸢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一动。
周氏崩溃了。
她在佛堂里哭，不是因为丢了东西，不是因为花崇年被革职。
是因为赵大人。
赵大人是她的表哥。在今天之前，周氏一直以为赵大人是她最可靠的盟友——花崇年倒了，赵大人还在，太子党还在，她还有翻盘的希望。
但赵大人今天去见了沈鸢。
周氏一定是通过某种渠道——可能是赵府的眼线，也可能是茶楼的伙计——得知了赵大人跟沈鸢见面的消息。
她意识到，赵大人要反水了。
而赵大人反水，意味着周氏在太子党里的所有罪行，都会被供出来。
她完了。
“春桃，“沈鸢的声音很平静，“你去大房外面，继续盯着。如果大夫人今晚有什么异常举动，立刻来报。“
“是！“
春桃跑走了。
沈鸢站在院子里，看着大房方向的那盏灯。
周氏在哭。
那个从她五岁起就克扣她月例、抢她娘嫁妆、给她下毒的伯母，此刻正抱着碎了的佛像，哭得像个普通人。
沈鸢的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冷静到极点的清明。
周氏的眼泪，不是悔过，是恐惧。
她怕了。
而一个怕了的人，会做什么？
要么投降，要么——狗急跳墙。
沈鸢回屋坐下，从抽屉里拿出那根枣木烧火棍，放在桌上。
明天，她可能需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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