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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寡妇店

    卡车在积雪的省道上艰难前行,雨刮器偶尔刮一下玻璃上的雪沫子。

    距离大河县只剩四十多公里,这会儿天上的雪终於小了些,能见度却好了不少。

    路面很湿滑,大解放一会儿往左偏,一会儿往右偏,不受控制的来回漂移。

    张景辰不敢开快,只能三十迈的速度慢慢往前拱。

    他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一阵阵的眩晕往上涌。

    雪天开车,满眼都是白茫茫的,看久了就容易雪盲,加上连续开了三四个小时,他早就困得眼皮打架。

    副驾的孙久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时不时提醒一句:「左边有个大坑,二哥你稍微慢点。」

    张景辰踩下了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卡车往前滑了好几米才停住。

    「咋了二哥?」孙久波身子往前一窜,吓了一跳,连忙问。

    张景辰的眉头死死皱在一起,看着前方,骂了一句:「堵车了。」

    孙久波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瞬间眉头皱起。

    只见前方的山脚下的弯道处,堵了一长串的车,解放、东风、拉煤的翻斗车,一辆挨着一辆,把本就不宽的省道堵得严严实实。

    「怎麽堵成这样?是不是前面出啥事了?」孙久波好奇地说。

    「我下去看看,你在车里等我。」

    张景辰拉了手刹,推开车门就往下跳,雪灌进鞋里冰凉刺骨。

    他顾不上这些,顺着车缝一路小跑,往前头跑了百十来米,眼前的场面看得他心里一惊。

    一辆拉木头的解放翻在沟里,木头滚得满路都是,横七竖八的,把半边路堵得严严实实。

    另一辆拉猪的卡车横在路中间,车头撞得稀烂,保险杠掉在地上,引擎盖翘起来,冒着白烟。

    车厢的猪圈栏撞散了,十几头猪在雪地里乱窜,嗷嗷叫着,有的往沟里跑,有的往路上跑,有的乾脆趴在地上装死。

    路边围了十多个司机,吵吵嚷嚷的。

    不少人蹲在沟边往下看热闹,有司机帮着追猪,还有人对着堵死的路开始疯狂的骂娘。

    「先把木头挪开啊!堵在这儿,谁也走不了!」一个司机扯着嗓子喊。

    「挪个屁!这麽粗的木头,人能擡得动?得等吊车来!」另一个人立马回怼。

    「那先把猪抓回来行不行?这猪跑了,车主不得赔死?」

    「抓猪重要还是开路重要?等天黑了,气温一降,全他妈冻死在这儿!」

    有人喊:「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报警?」

    「受伤?都几把死了一个了!」有人回了一句。

    张景辰挤到前头,看了一眼那辆翻在沟里的解放——那驾驶室都瘪了,车门严重变形,司机歪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血从车门缝里流出来,在雪地上洇开,红得刺眼。

    张景辰又扫了一眼现场,翻沟的卡车卡在沟里,木头堵了半幅路,拉猪的车又横在剩下的半幅路上,别说卡车了,就连三轮车都过不去。

    他拉住一个司机,问道:「哥们儿,有人去报警了吗?」

    那司机叹了口气,摇着头说:「刚才有人去了,可这天气等人过来最少得俩钟头,看样子等路通是没时候了...」

    张景辰心里一沉。

    他擡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往西边沉了,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他看了看天色——已经擦黑了,再过半个来小时,天就全黑了。到时候气温肯定会骤降。

    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山路,车里就算有暖风也扛不住一夜的冻,要真在这儿堵一宿,肯定得冻个好歹的。

    张景辰心里瞬间有了决定,转身就往回跑。

    回到车上,孙久波正扒着车窗往前看,见他回来,赶紧问:「二哥,咋样?」

    张景辰发动车子,挂上倒挡,一边倒车一边说:「前头出车祸了。路彻底堵死了,看样子今晚够呛能通车了。」

    孙久波脸色变了:「那咋整?」

    「掉头,往回走五公里,去刚才路过的凤山镇上对付一宿,明天看情况再说。」

    好在这会儿後面暂时没来车,张景辰往後倒了几十米,找了个宽点的地方,一把方向,把车掉过头来,朝着来时的路往凤山镇开去。

    二十分钟後,卡车开进了凤山镇。

    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都是平房,街上没什麽行人,只有路边的供销社亮着灯。

    张景辰看到了街边儿上有一个名叫凤山车店的L形平房,围着一个大院子,门口挂着两个褪了色的红灯笼。

    他把车开进院里找了个好位置停好,检查了车门和油箱锁,才带着孙久波往招待所的正门走。

    推开门,一股热气将二人包裹。

    门口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大波浪发型,嘴唇抹得通红,还穿一件艳红色的毛衣。

    看见俩人进来,女人笑得一脸热情:「两位大兄弟,住店啊?」

    「嗯,有没有双人间?给我开一个。」张景辰点了点头,伸手去兜里掏介绍信和驾驶证。

    「有!哎呀,不用这麽麻烦。」

    女人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咱这小地方不讲究那些,登记个名字就行。

    两位小兄弟你们叫我周姐就行,我店是我开的,有什麽需求尽管跟姐说哈~」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张景辰脸上打转,笑得格外热情,末了还对着张景辰眨眨眼。

    张景辰面无表情,心里暗自警惕。

    这麽大的店,还是个女老板,这里面肯定不简单。

    不过简不简单也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住店的,又不是来扫黑除恶的。

    张景辰不动声色地说:「我叫王全发,他是我弟弟王全贵,大河县的。」

    孙久波歪着脖子看了张景辰一眼。

    「哎呀,大河县我知道啊,我有个相....好朋友家是那的。」

    周姐麻利地在本子上登了记,拿起两把钥匙,「走,姐带你们去房间,给你们挑个暖和的。」

    俩人跟着周姐往客房走,一路上周姐的嘴就没停过:

    「咱这店虽然地方不大,但绝对乾净,被褥都是经常换的。

    咱们这晚上五点半开饭,炖菜、炒菜都有。两位兄弟要是有啥特殊需求尽管跟姐说,姐肯定能满足。」

    孙久波听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这大姐热情得有点过头,忍不住嘴欠问了一句:「啥都能满足?」

    周姐噗嗤一声笑了,回头看了孙久波一眼,意味深长地说:「看你想要啥了~」

    那表情,明眼人一看就懂。

    孙久波瞬间闹了个大红脸,挠了挠头,有些接不上话了。

    周姐把俩人领到最里面的一间房,打开门:「就这间,你们看咋样?」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个炉子,一张桌子。

    墙上糊着旧报纸,窗户正对着院子,一擡眼就能看见停在院里的卡车,位置确实好。

    「行,就这间吧。我去哪儿交钱?」张景辰点了点头。

    「跟我去前台。」周姐笑着说了一句。

    张景辰二人来到前台,付了钱,然後让孙久波去把水箱的水放了。

    等他回来後,两人领着大帆布包回到房间。

    门一关,孙久波才松了口气,小声说:「这老板娘也太热情了,热情得我有点儿发毛。」

    「这是寡妇店,这种店後面都有人罩着的。你没事儿别出去乱晃悠。」

    张景辰脱掉外衣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院里的卡车,确认没什麽异常,又检查了一下门锁,才把包里的健卫20拿出来,上满子弹,检查了一下保险,确认没问题後,塞到了枕头底下。

    孙久波看见那枪,愣了一下,刚想问什麽叫寡妇店。

    张景辰往床上一躺,闭上眼:「我先睡一会儿,困死了。一会吃饭叫我。」

    他开这麽久的车,早就累得浑身发软,这会儿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可这觉睡得一点都不安稳。

    张景辰刚眯着不到一个小时,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接一阵的卡车轰鸣声。

    然後就是开门声和司机的喊叫声,吵得人根本睡不着。

    张景辰睁开眼,起身看着窗外,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的红灯笼亮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孙久波,穿鞋出屋,来到门口的柜台位置。

    有两个卡车司机坐在炉子边的凳子上,裤子上全是雪和泥,脸冻得通红,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操,这破雪下的!前头那车祸死了个人,这下好了,谁都过不去了。真是倒了血霉了。」

    旁边的矮个子,戴着狗皮帽子,接话:「可不是嘛!那拉木头的司机当场就不行了,副驾驶那个腿断了,血哗哗的,我看着都瘮得慌。」

    柜台後的周姐这时候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年年都这样,一下雪就得出事。都是些不信邪的强种,为了点钱儿不要命了。」

    一旁身着薄衣的老司机弹了弹菸灰,说道:「我跑车这麽多年,但凡雪大一点,我宁可多歇两天也不拿命去赌。」

    矮个子司机点点头,深有感触地说:「是呗,命没了赚再多钱有个屁用?」

    没一会儿,房门又被推开了,呼啦啦涌进来四五个司机,把门口这点儿地方挤得满满当当。

    众人围着炉子烤火,七嘴八舌地议论起了前面的车祸和堵车的事。

    「交通大队的人刚到,看了一眼也没辙,那路堵得死死的。」

    「镇口都拉线儿了,不让往前走了。我看今晚咱都得猫这儿了。」

    「得亏这还有个住的地方,不然这鬼天气在车里待一宿,人都得冻硬了。」

    周姐这会儿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拍着手说:「各位师傅别急别急,这点儿小雪明天肯定能通车啊。

    来,我先给你安排地方。想住单间儿的抓紧了啊,剩的不多了。」

    「我来,给我开一个。」

    「我也要单间儿。」

    「我们住通铺就行,有那钱不如吃点好的。」

    周姐挨个处理完之後,大声喊道:「各位稍等,我这就张罗饭去!」

    有司机扯着嗓子喊:「整点硬菜,炖点肉,再来点酒,咱不差钱!」

    「好嘞好嘞!」

    周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保管让各位师傅吃好喝好!」说完扭着身子就出去了,脚步都带着风,显然是赚翻了。

    张景辰转身回到屋子里,发现孙久波已经起来了,坐在床上双目无神的目视前方。

    「咋醒了?我刚要叫你呢。」张景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还有卡车在附近停车。

    「咱这屋离门口太近了,被吵醒了呗。二哥,要不咱换个房间?」孙久波说。

    张景辰摇了摇头,站起身:「你说晚了,现在已经换不了了,这外头还不断进人呢,能有个屋子就不错了。」

    「啊?我去看看!」孙久波听着外面的吵闹声有些好奇,穿上鞋就往外走。

    等孙久波回来的时候,发现张景辰已经靠在床上迷糊着了。

    「二哥,二哥,起来吃点饭再睡。」孙久波把他摇了起来。

    张景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然後起身缓了一会儿。

    俩人出了屋子往食堂走去。

    所谓的食堂其实就是一间大屋子,里面摆着几张桌子,这会儿已经坐了不少人,全是堵在路上的司机。

    屋里烟雾缭绕,酒气冲天,吆五喝六的划拳声,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张景辰和孙久波打了两份饭和菜,找了个最角落的桌子坐下。

    旁边一桌,几个司机把扑克牌往桌上一拍,有人掏出皱巴巴的零钱往桌上一拍,扯着嗓子喊:

    「炸金花!一毛起底,上不封顶!有没有来的?」

    「来,怕你啊!」

    「整就完了,正好赚点油钱。」

    周围立马就有人凑了上去,几个人往桌前一坐,洗起了牌。

    没一会儿,那桌就围了一圈人,不少屋里人都特意走出来看热闹。

    孙久波的眼神也老往那边瞟。

    张景辰看在眼里,似笑非笑地问:「怎麽?你想玩两把?」

    孙久波赶紧收回目光,摇着头说:「没有没有,我就是看看热闹,我那手法你还不知道麽?」

    张景辰笑了笑,用筷子尖往那边指了指,小声说:「那里面都是有套的,你没看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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