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7章 血染之于铁幕（一百八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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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7章 血染之于铁幕（一百八十九）
＂哇啊啊啊啊！！＂科博特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呼，而贝迪维尔正抱着他冲出隧道。
——而且还是公主抱。嘿。
那条以秘银术从坚硬岩壁中强行开凿出的隧道，宽阔得足以容三人并肩通行。即便贝迪维尔抱着科博特这般疾驰，也并无半分危险。
真正的凶险在他们身后。遭逢灭顶之灾的深渊生物大军正拼尽全力追杀二人，妄图拉他们一同陪葬。
为了甩开追兵，贝迪维尔同时施展【轻灵术】与【狼步】全力奔逃，高速冲刺之际还在身后开启压缩空间出口，从【大卢恩符文：空纳】的亚空间内倾泻出大量海水。
于是便有了如此奇景：贝迪维尔在前飞速奔逃，海水自他身后约一英尺的亚空间出口中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有实体的＂屏障＂，裹挟着巨力冲刷向追兵们，将疯狂扑来的深渊生物尽数逼退。
因此，纵使深渊生物数量庞大且狂暴异常，却始终无法冲破海水的阻隔，追上前方迅疾如流星的贝迪维尔。直至二人冲出隧道口，都未曾被怪物碰到分毫，就此安然脱险。
＂伊文！＂贝迪维尔刚踏出隧道口便高声下令。
半龙人青年并未应答，只是默默按下起爆按钮，连接按钮的光纤细线将起爆信号以光速传递至隧道最深处，传入昔日哨所的动力室，送入安置其中的大威力光子炸.弹内，将其彻底引.爆。
——轰隆！！
沉闷的爆破声自哨所最深处传来，似乎还闪烁过一阵刺眼白光。
而此时的贝迪维尔已抱着科博特逃至博尔斯身后。龙魔像架起盾牌守在最前方，准备抵御爆破掀起的冲击波。贝迪维尔也以秘银术在两侧筑起防护墙，尽可能削弱冲击带来的伤害。
原本为阻挡敌人而不断灌入哨所的海水，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自隧道中倒灌而出，顷刻间化作扑向众人的滔天巨浪。
眼见巨浪袭来，博尔斯在最前方以月神钢大盾死死顶住，同时在大盾前方展开覆盖范围更广的光盾；
伊文则朝着巨浪上方持续射击，试图以枪弹的威力消解巨浪的部分冲击力；
银面人（剑圣亚瑟）也即刻出手，挥动超驰的三十英尺长的光剑，劈出破浪的一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唯独科博特这个怂货抱头缩在博尔斯身后，发出毫无气势的惨叫。
哗啦！！崩碎的巨浪化作瓢泼大雨浇落，将众人淋得浑身湿透。
与此同时，不堪重负的隧道彻底坍塌，将那群深渊生物尽数埋葬于无尽黑暗之中。
＂咳咳咳咳！！＂贝迪维尔一边咳出呛入肺中的海水，一边环顾四周问道：＂大、大家都没事吧？＂
＂咳咳咳！这计划也太乱来了！＂伊文边咳边抱怨，即便早有准备，他还是呛了不少海水。
这计划固然有够乱来，但贝迪维尔别无选择。虽说他们已挖通隧道逃出哨所，但里面的深渊生物尚未被彻底清除，终究要想办法将它们消灭。
而此前的科博特为阻挡敌人，以【超维立方体】封死了通往中庭的道路。最终仍需由他亲自操控【超维立方体】重新打开通路，因此他只能最后一个撤离。
若将小乌鸦独自留下，他必死无疑。以科博特的能力，根本难以从怪物的追击中逃脱。于是贝迪维尔便留下来扛起掩护科博特撤退的责任——这是字面意义上的＂扛起＂，因为他真的扛着科博特一同奔逃。
——而且还是用公主抱。
科博特解除【超空间障壁】的瞬间，中庭的怪物仿佛受到刺激一般，径直朝着他猛冲而来。
这才有了方才贝迪维尔抱着小乌鸦奔逃、沿途释放海水阻敌的一幕，当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逃亡。
总之，大威力光子炸.弹在哨所内引爆，顷刻间便将整座哨所炸塌。失去【深渊核心】庇护、不再无敌的怪物们，大多已在爆炸的冲击与灼热中化为灰烬。余下的要么被坍塌的建筑与山体掩埋，要么被封困在崩毁的哨所之内，大概再无机会现身作恶了吧。
但这计划也并非毫无弊端。
＂啊啊啊！坏掉了！坏、掉、了！＂伊文检查着手中冒烟的武器，哀嚎道：＂啊啊啊我的光枪变成泡水货了！泡的还是海水！你这混蛋打算怎么赔我啊啊啊！！＂
＂吵死了。找赛格莱德修一下不就行了，实在不行再做一把新的。＂贝迪维尔眯着眼回应，话锋转了一转，又开玩笑般问道：＂——那么换了新的之后，旧的要怎么处理？＂
＂你这个混蛋！＂面对贝迪维尔的玩笑，伊文非但笑不出来，反而以更加怨毒的眼神瞪着狼人青年。
贝迪维尔却懒得理会他，要怪只能怪伊文的装备没做足深度防水处理，被海水淋了一下便直接报废。
若是日后形势所迫，不得不在暴雨中作战，他该如何是好？
若是在江河湖海上与敌交战，武器不慎落水又该怎么办？
当你做好准备时，死神是不会找上你的，伊文！——贝迪维尔本想如此吐槽，不过感觉会很冒犯，果然还是算了。
＂嗷……浑身黏答答的，好想回去洗个澡。＂科博特也忍不住抱怨。不止是他，在场众人皆被海水淋透，海水盐分极高，干后不仅黏腻不堪，还会在衣物上析出盐粒。别提多难受了。
＂再忍一忍吧。确认这里没有敌人后，我们就能回去洗澡了。＂
其实贝迪维尔也迫切想洗澡，他身上至少有五处痒得难受，恨不得立刻抓挠，却不便在众人面前失态。他暗下决心，回去定要用【居所石】的紫水晶造一座宽敞的露天澡堂，好好泡个热水澡。
＂到头来，虽然历经了一场大战，我们却没碰上什么【催逝猿】呢。＂博尔斯擦去盾牌上的水渍，语气平淡地说道。
＂确实。这套阵容原本是为了抵御【催逝猿】的催.眠术特意安排的，结果却完全没能派上用场。＂贝迪维尔也哭笑不得地应道。
如果要对抗成群的弱小深渊生物，原本是带赛费尔和赛格莱德过来比较好的。豹人两兄弟手里的【星躯化剑】和【星驱化枪】可以掀起能大范围攻击的＂星尘爆破＂，用来对付大群弱小敌人非常合适。
这次任务没带那两兄弟，是因为贝迪维尔认为豹人两兄弟的意志力不强，遇到【催逝猿】的催.眠术攻击会陷入很麻烦的局面。
没想到该遇上的【催逝猿】没有遇上，贝迪维尔他们反倒是被大群拥有无敌保护的深渊生物袭击了。
不过，深渊地牢本就是混沌的代名词，越是期盼遇到某种敌人，反而越难如愿。既然无法预判地牢中会出现何种敌人，事前准备得再充分，也未必能派上用场吧。
……好在他们备足了紫外光照明道具，而此次的敌人恰好畏惧紫外光照射。
＂难道所有深渊生物的弱点都是紫外光？＂贝迪维尔好奇地向银面人发问。
＂未必如此。这次只是运气好，紫外光恰好对它们有效罢了。下次遇到的深渊生物或许不惧紫外光，反而惧怕红外线之类的东西，甚至可能连红外线、紫外线都不怕，需要用超声波等手段才能击溃。天知道呢。每个深渊地牢都有其独特的物理法则，攻略时切不可依赖同一套战术。＂
那这些深渊地牢也太棘手了吧。
如果有谁第一次探索深渊地牢，遇到的敌人又是以常规手段无法杀死的，逃跑又跑不掉，岂不是会被＂初见杀＂吗？
——贝迪维尔感到其中深深的恶意。
＂呐呐～银面人先生，你有没有遇到过规则格外奇怪的深渊地牢？＂科博特跟着问道。
＂有一处。它就在大不列颠，且至今尚未被攻克，极为棘手。＂银面人语气平淡地答道，＂其名为【腐海迷宫（Sivash-labyrinth）】，其内部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截然不同。它虽然无法影响生物或被【绝对领域】保护的事物，却会让所有死物高速腐化和劣化。
——品质稍差的武器带入其中，数小时内便会锈蚀风化，彻底报废。
——若将食物带入【腐海迷宫】，不足一小时，新鲜食材便会彻底腐坏，无法食用，这也是【腐海迷宫】之名的由来。＂
＂所以它至今未被攻克……是因为补给问题吗？＂
＂没错。此前大不列颠骑士团曾派遣正式调查队进入迷宫攻略，可不到三天便弹尽粮绝，被迫撤退。确切地说，外界仅过了三天，迷宫内的人却仿佛度过了一个多月，只因迷宫内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不同。
因为时间流动方式不同，哪怕让补给小队从外部运送补给物资进去，似乎也是行不通的。
况且【腐海迷宫】内部空间极为广阔，足有数层的结构。据说仅探索完一层、找到通往下一层的入口，就需要一个多星期。＂
＂等等，既然带入迷宫的军粮无法长期保存，他们是如何撑过一个多月的？＂贝迪维尔追问。
＂答案是【就地取材】。迷宫中有不少可利用的魔兽，现杀现吃便能果腹。刚死亡的魔兽肉身暂时还能受到【绝对领域】保护，不会轻易腐化。骑士们便趁机将魔兽肉烤熟充饥。＂
＂……人类长期食用魔兽肉，不会出问题吗？＂博尔斯也心生好奇。
＂当然会有问题。魔兽肉中含有过量的光子（魔力），本就不适合人类长期食用。偶尔少量进食无妨，但人类长期食用魔兽肉，会被魔力侵蚀，导致肠胃坏死、石化。
当初进入【腐海迷宫】调查的骑士们，事后不少人被检测出肠胃存在不同程度的石化坏死，已到了不立即救治便会丧命的地步。＂
＂哇哦……＂
＂简而言之，人类根本无法攻略【腐海迷宫】，会在攻略过程中就死于饥饿或肠胃疾病。其他种族如兽人，若准备充分，倒可以尝试攻略这座深渊地牢。＂
和人类不同，兽人是＂光子适应生物＂，可以安全地食用魔兽肉。
＂即便如此，兽人们攻略【腐海迷宫】想必也会异常艰辛吧。他们必须携带所有抗风化、耐损耗的顶级装备进入其中，还需每日以魔兽肉为食，以维持生命体征。
对了，还有一点忘了提。【腐海迷宫】会天然排斥其他亚空间。纳物口袋之类的道具根本无法带入，触碰迷宫入口的瞬间就会被无形之力弹开。
曾有人试图将食物藏入纳物口袋以规避迷宫的腐化效果，可这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行不通。＂
如果想带大量的装备进入【腐海迷宫】，队伍必须把它们全部放入行囊上，由特定人员来背负。那样必然会大幅拖慢探索的进程。
现代人由于有纳物口袋的技术，行军过程中只需要带少量的装备即可，大部分补给品都可以塞进纳物口袋的亚空间之中保存。而亚空间内的东西不占负重，也较难腐败，只要亚空间还装得下就可以随便塞。纳物口袋这种好东西，早已是战士们行军时的必需品了。
贝迪维尔简直无法想象不依靠纳物口袋、要背负着沉重的补给品在迷宫中持续探索的画面。
那群在【腐海迷宫】里坚持了一个多月的大不列颠骑士们，简直可以算是野外生存的超人了。
＂……既然这迷宫如此棘手，干脆将其封锁起来、置之不理不就好了？＂
＂那样也不行。长期无人攻略的深渊地牢，异质的魔力会逐渐累积，最终引发【魔兽潮】。一旦变成那样，大量怪物会从地牢中涌出，危及周边城镇的安全。
所以，哪怕这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大不列颠骑士团也必须定期组织人员前往攻略深渊地牢——或至少斩杀一定数量的魔物，防止深渊之力过度积聚。＂
深渊地牢果然都是如此麻烦的存在吗。
这么说来，贝迪维尔等人摧毁了一座深渊地牢，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喂喂！有东西钻出来了！＂伊文突然开口提醒，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明明都塌成那样了，居然还有怪物活下来？贝迪维尔转头多看了一眼，发现那个从坍塌的隧道中钻出的怪物，其实是一摊黑色的果冻状物质。因为它的身体能随意变形，才没被埋在隧道里。
它和之前遇到的其他深渊生物一样，浑身都是不反光的漆黑，仿佛要把世上所有光芒都吸进去，贪婪地占为己有。
＂史莱姆吗……＂贝迪维尔眯起眼，打量着这个只有头颅大小的怪物。
不知为何，这史莱姆虽是深渊生物，贝迪维尔却没感受到其他深渊生物那种凶暴气息。从它身上溢出的，既不是杀气也不是邪念。它散发出的情绪，更像是在被夺走一切后彻底燃尽的空茫，是一种放弃所有、只剩虚无的感觉。
＂我——不——＂漆黑史莱姆颤动着身体，艰难地吐出字眼：＂不想——＂
它发出了声音，似乎想表达什么，却没法顺畅地说出来。
话说史莱姆这种怪物真的能开口说话吗？它到底是靠什么原理发出声音的……
＂会说话的深渊生物？有意思。＂伊文从纳物口袋里掏出备用手枪，＂追兵就剩这一个了，看来没有其他深渊生物能从坍塌的哨所里逃出。赶紧解决这小怪物，我们也好回去歇息。＂
＂等一下。＂吉列的声音从狙击夜枭魔像体内传出来，拦住了众人：＂这声音听着耳熟，难道是……桑吉夫？＂
＂……桑吉夫？就是你们哨所里的那个桑吉夫？＂贝迪维尔想起监管人肯恩之前提过的情报。
据说枭人族的哨所原本很安全，就因为一个叫桑吉夫的蠢货带回一块漂亮石头，才招来深渊势力的袭击。可以说，桑吉夫就是导致哨所陷落的罪魁祸首。
＂我——不——！＂史莱姆怪物努力让声音变得更清晰，喊道：＂不想……死！救救我！＂
好家伙，深渊生物居然会求救，真是活久见。
话说这＂不想死＂是什么意思？又没人要杀它。好吧贝迪维尔刚才确实说过要杀它。可是……
哦，贝迪维尔渐渐看明白了。他看见黑色史莱姆身上隐隐冒出黑气，也感觉到它的身子正在慢慢缩小，好像随着黑气不断消散，它的性命也快走到尽头。
大概是因为深渊地牢的核心被他们毁了，没了核心力量的支撑，这些深渊怪物活不了多久，只会慢慢失去力气然后消失。
毕竟这些深渊生物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是＂无中生有＂的产物，是高维度世界侵蚀现实的副产品。
既然不属于这个世界，它们就会被自然法则修正，慢慢变回＂不存在＂的状态。
简而言之，深渊生物都是＂天理难容之物＂，本该待在深渊地牢里。一旦离开深渊的庇护，它们就活不长了。
难怪刚才贝迪维尔和科博特会被那群怪物追着打……那些怪物是真的想在死前拉他们垫背。
可这个桑吉夫又是怎么回事？他本来是枭人族的一员吧？为什么以前的枭人会变成现在这副史莱姆的样子？
＂救你？＂狙击夜枭飞到黑色史莱姆跟前，吉列的声音从魔像里传出来，骂道：＂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桑吉夫。想让人救你，至少给出一个救你的理由。
我们的哨所被深渊生物袭击、最后沦陷了，不就是你桑吉夫害的吗？要不是你这个蠢货把那块黑色怪石头带回哨所，我们会被深渊势力攻击？哨所会沦陷？
你知道哨所陷落之后，我们带着仅剩的一点物资逃出来，在找到新住处之前，受了多少罪吗？
你知道迁移的过程中，我们有多少同胞死在了路上，被怪物杀死，被疾病杀死，或者冻死饿死吗？
你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把我们害得多惨吗？！
而现在，在事情都结束之后，你这混蛋才厚着脸皮来求我们救你？你还要不要脸？＂
黑色史莱姆没有回话，只是痛苦地浑身抽搐，看来它是死期将至了。
感觉这小怪物没什么威胁，贝迪维尔也凑过来：＂由人变成的深渊生物……倒是有点研究价值。但就像吉列说的，我们为什么要救一个背叛者？＂
严格来说，桑吉夫也不算背叛者，他把石头带回哨所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那是这么如此凶恶之物。那只是一块发着紫光、挺漂亮的石头而已。（而鸟人们本来就有搜集闪闪发亮的东西的习性。）
但这个世界并不是无知者就无罪的。哨所的陷落是桑吉夫一手造成的，这个事实依然不变。他间接害死了很多枭人，这件事也无法让人一笑置之。
＂告诉我一个理由吧。救你的理由。＂于是贝迪维尔追问道，＂我想听的可不是【不知者不罪】那种敷衍搪塞、推卸责任的理由。我想知道的是，你不惜一切代价都想活下去的真正理由。＂
没有那份想要生存下去的强烈意志的人，就算去救他，很大概率也是救不回来的。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是值不值得救的问题。如果连值不值得都无从判断，那做什么都只是白费力气。
仿佛放弃了似的，那团黑色史莱姆萎靡下来，软瘫在原地，然后幽幽地回应：＂那么，我来说说我的故事吧。要不要救我就由你来判断了。反正我也快死了，只希望你能至少听听我的故事，当作我来过这世上的证明。＂
故事该从十多年前说起。
人生有三大疑问：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又该到哪里去？
从年少时代起，这三个疑问就一直困扰着桑吉夫。
如果只追求一个直白的答案，它们其实很好解答。
但直白的答案，往往并不能很好地概括事情的全貌。
——我是谁？
他明确地知道自己是枭人族（霍格瓦（Hogward）族）的桑吉夫。
他是鸟人，是人造人，是以前某位伟大的半神美尼斯大人，用科技手段创造出来的人造生物。
——我从哪里来？
他知道自己是人造人，是从人工培育装置之中诞生的。而且他们这些鸟人还有个共通的特性，他们不会真正地死亡。在濒临衰老死去的那一刻，他们的身体会复原回鸟蛋的形态，然后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再次从鸟蛋中孵化，获得新生。
所以他们这些鸟人是最佳的棋子，是好用的工具，是布置在龙之大陆上，维持各个哨所正常运作所必需的生化士兵。
——我要到哪里去？
唯独这个问题，桑吉夫无法回答。
他只知道自己和族人们被困在哨所中，有必须完成的职责。
表面上看，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使命，是他们活着的唯一目标。
但是难听点说，他们就是被囚禁在这个哨所里，永世的奴隶。
——使命？谁的使命？
凭什么要他们一辈子给那位所谓的造物主打工，甚至死后还要重生，世世代代地打工？
他自告奋勇地当上了哨所里的资料管理员，借着职务之便查阅了哨所里大量的资料，却始终没有找到让自己信服的答案。
——那么最后的一个问题便是：＂我要到哪里去＂。
——对啊。他要到哪里去呢？
天地之大，何以容身？
龙之大陆是一个骇人巨兽横行、遍地死亡陷阱的恐怖世界。唯独哨所能给予他安稳的生活。
他必须承认，没有足够力量自保的他，想在外面的世界生存下去，是极其困难的事情。一周……不对，三天，大概就是他的极限。
从很久以前起，被迫留在哨所里生活和工作的桑吉夫就心生不满。他满心想要逃离这个哨所（牢笼），到外面的广阔天地里闯一闯。
然而龙之大陆实在太危险，他没有这个能力在龙之大陆里生存下去，也没有足够保障他人身安全的物资。
那就提前做准备吧。
他姑且是研读了不少资料，知道龙之大陆里各种危险生物的分布，也知道如何去应对它们。只要多加小心，他应该可以避开最危险的敌人，在这个龙之大陆中生存下来。
他也探索到一条逃亡欧洲大陆的路线。据说龙之大陆最东部有一个古代遗迹，留存着可以航向欧洲的古代战船——【丢卡利翁方舟（Ark-Deucalion）】。
只要找到那艘船，他说不定就能逃离龙之大陆，到往更安全、能让他自由生活的世界去。
＂我要到哪去＂——没错，这就是答案。他要到晚一个新天地，不为别人活着，不当任何人的囚徒或奴隶，只为自己，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为了达到他的目标，他需要水、食物，还有武器。
前二者倒不是大问题，他有自己所属的纳物背包，也知道该上哪里搜集净水和粮食。只要稍作准备，储存一两个月的口粮和食水并不困难。
难就难在武器上。虽然枭人族很聪明，擅长做各种魔像和魔道具，但哨所资源有限，做自保的装备还凑合，做外出探险、对付巨兽的武器就力不从心了。
因此他独自研发了威力强大的武器——等离子投射炮。这种武器能把铝金属变成高能等离子体，再以结界包裹、发射出去，威力可以媲美巨龙的吐息。
但是等离子投射炮的开发遇到了瓶颈，他被能源和魔力供给问题卡脖子了。
能源问题尚可通过精炼这个哨所地底特有的氦-3矿，并使用小型化核融合动力炉来解决。
魔力供给问题就难搞得多了。因为武器难以有效地从环境中攫取足够魔力，以构成等离子体弹药的结界外壳。
他需要魔石。而且还是高品质的魔石。强大魔兽体内的魔石能有效储存魔力，这样就能让等离子投射炮的魔力供给在一段时间内保持稳定。
为此，他申请加入探索队，去野外探索，一边收集物资，一边找寻强大魔兽掉落的魔石。
但这个计划进行得也并不顺利。龙之大陆上越是强大的魔兽，往往也越不好对付。他们这些枭人战斗力本来就不强，就算有相对厉害的武器在手，也无法保证安全地狩猎强大魔兽，获取到魔兽体内的魔石。
就算真的和其他枭人一起打败了魔兽，魔石也会暴露，这种稀有资源要上缴给哨所，桑吉夫根本没机会私吞。
所以他终究只能靠自己。
布设陷阱，耍起阴招，甚至引诱魔兽们自相残杀，再坐收渔利。他想尽了一切办法，只为了偷偷搞到属于自己的魔石。
好几次，他赌上性命击败了比他强大得多魔兽。但他并不走运，从魔兽体内得到的魔石要么质量太差，不符合他的预期，要么压根就挖不到魔石。
魔兽体内并不是一定存在魔石。也并不是强大的魔兽就一定拥有强大的魔石。能不能搞到合用的魔石，全看运气。
就在他心灰意冷，以为自己的计划永远不可能成功之际，他在密林深处突然发现了它。
——那个漆黑的、泛着紫色光芒的石头。
那是魔石……吗？
那东西看着像是魔石。而且桑吉夫能感觉到，它散发出强大且不详的魔力。
为什么这种品质的魔石，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天上真的有白白掉下来的馅饼吗？
他自己都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他没有怀疑过这可能是一个陷阱。
但他别无选择。他为逃离哨所已筹备太久，哨所的监管人已经开始觉得他行迹可疑了。
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关禁闭，再也无法离开哨所吧。
不管这块可疑的石头是不是魔石，只要它能储存魔力、稳定地施放魔力，它就是可以利用的。
如是想着的桑吉夫，冒险把黑石带回了哨所。
……然后那块魔石就被没收了。
没错。监管人早就盯上了桑吉夫，因此哨所的安检对他带回的物品检查得格外严格。
他原本以为把黑石藏在封印魔力的布条里，再放进纳物背包的最深处，就能瞒过检查，但他还是太天真了。
而且监管人还找到了他偷偷藏起来的食物和净水，甚至搜出了完成到一半的等离子投射炮。
桑吉夫明明在哨所里找了一个难以察觉的角落偷偷建造武器，但对他起疑的监管人还是派人跟踪他，最终发现了这个地方。
监管人要没收他的一切。
他提出了抗议。
这些东西本就是他努力积累的财富，连武器也是他费尽心思研究出来的，凭什么要被没收？
只因这个哨所养育了他，就有资格夺走他所拥有的一切吗？
只因这个哨所养育了他，就有资格将他永世囚禁于此，当作奴隶般使唤吗？
他只是想追寻自由而已，难道这种行为就如此不可饶恕吗？
满腔愤恨的他，如是质问监管人肯恩。
然而肯恩并未回答他，而是命令警卫开火，用麻.醉枪将他放倒。
他们将奄奄一息的桑吉夫扔进毒气室，企图用毒气杀死他，还美其名曰是在＂净化＂他，要清除他那些错误的观念。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不仅因为毒气室里弥漫的毒气呛得他无法呼吸，更因为他小腹上有个露出内脏的血洞，即便不死于毒气，最终也定会失血而亡。
当他的身体衰弱到一定程度时，大概就会化回鸟蛋的形态，迎来＂重生＂。下一个轮回的他不会记得今生发生的事，只会再次成为那个任劳任怨、任人摆布的棋子，继续被困在这个名为哨所的囚笼中，做他们的奴隶。
一种莫名的漆黑沉重感攫住了他的心。
本应被没收的黑色石头，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你想要力量吗？】——那是来自冥冥之中的恶魔低语，诱惑着垂死的他。
【你想要复仇吗？想要自由吗？想要活下去吗？】
平时的他不会轻易受到蛊惑，但此刻他性命垂危，哪怕是一丝仅存的希望也想抓住。
——哪怕，要与恶魔做交易。
接下来发生的事，正如人们所知，哨所被深渊生物入侵并最终沦陷，整个哨所化作怪物们的巢穴，成了黑暗冰冷的深渊地牢。
很长一段时间里，桑吉夫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死是活。
他依稀记得自己被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与黑暗中，周围空间十分狭窄，挤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求救却无法发出声音，所处的环境也听不见任何声响，仿佛置身于寂静的地狱。
他被困在黑暗、冰冷、拥挤、窒息与寂静的世界中，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的内心快要彻底崩溃时，有人将那个漆黑的世界劈成了两半。
——
＂……所以你藏在我劈开的那块黑色石头里，你就是那个【深渊核心】的一部分。＂听完桑吉夫的自述，龙魔像博尔斯闷哼道，＂怪不得我当时好像看到有污泥般的东西从核心里涌出。＂
＂你在撒谎！＂吉列的声音也从狙击夜枭魔像体内传出，大声抗议道，＂监管人肯恩不会做这种事！他明明是那么负责任、有担当的监管人！你知道他为哨所做了多少事吗？！你不过是为了推卸责任才说监管人的坏话！结果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蠢货把那种可疑的石头带回哨所，才导致深渊怪物入侵！＂
＂我都快死了，这时候撒谎有意义吗？＂早已万念俱灰的桑吉夫（黑色史莱姆）平静地回应，那声线如同一潭死水：＂如果你觉得我说得不对，自己去找监管人对质就好，虽然那家伙大概率会撒谎给自己找台阶下。
但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我不会后悔带回那块黑石，也不会后悔毁掉你们的哨所。
是你们先动的手，是你们先要杀我的。
你们不仅想把我当奴隶使唤一辈子，还想让我生生世世做你们的奴隶，这种事我绝对无法原谅。
双输好过单赢，既然我无法逃离哨所，那就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好了。我不会后悔临死前做的这个选择，只遗憾你们这些家伙没有死绝。＂
＂你这……！＂
虽然吉列气得说不出话，但贝迪维尔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却隐约觉得桑吉夫没有错。
换作贝迪维尔遇到同样的事，哪怕玉石俱焚，他也要把害他的人杀光，或许还会做出比桑吉夫更激进的事吧。
＂那哨所里的其他人就该死吗？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想处死你的不过是以监管人为首的少数几人吧。＂
＂错了，你们所有人都有罪，都该死。你们不过是恶的帮凶。你们默默忍受哨所的剥削却毫无怨言，难道不是在助长他们的气焰？你们见我被处死却冷眼旁观，与害死我的人有何区别？你要拿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给自己开脱？你真当我是好糊弄的傻子吗？＂
吉列被驳得无言以对。
＂不管怎样，我们先决定要不要救这家伙吧。＂贝迪维尔转而看向那只黑色史莱姆。
它之前还有人头般大小，如今已萎缩到只有拳头大小，估计再过十来分钟就会彻底死透。
＂不是，你不该先考虑怎么救这家伙吗？难道你有办法救他？＂伊文吐槽道。
＂说不定能救活哦。＂小乌鸦科博特突然插话道，＂而且从情感上我也想先救桑吉夫先生，要不要治他的罪，可以等以后再说。＂
贝迪维尔眯眼看了科博特一下：＂你真有办法救他？＂
＂七维。＂
＂什么？＂
＂他的身体被强行提升至七维。＂鸦人青年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按道理说，他的意识也该升华到七维的时空之中，现实世界的这个只是他的投影，就算被消灭也没关系。
但深渊势力似乎戏耍了他，只对他的身体进行了升维操作，并未让他的意识升华。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但他的意识确实仍留在这个低维宇宙中，若就这样死去，意识大概会永远消失。＂
贝迪维尔听得头大：＂……废话少说，我才不关心他是七维还是八维生物。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救活他？＂
科博特掏出【超维立方体】：＂用这个的话，说不定能将他的身体降维。从七维降回三维，桑吉夫先生就不会再受世界法则修正，力量也不会继续衰弱，或许就能活下来。＂
贝迪维尔愈发疑惑地眯眼看着小乌鸦：＂你不是说还没搞懂【超维立方体】的用法吗？＂
＂我确实没搞懂啊。我不清楚它的运作原理，只是能利用它产生的各种现象而已。远古原始人不懂燃烧原理，也不知道火焰是等离子体，不也照样用火取暖煮食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等等，真的是这个道理吗？贝迪维尔总觉得这是在扯歪理，但一时间又想不到如何反驳。
＂接下来我会把你收进【超维立方体】里，进行维度转换。＂科博特走近那只黑色史莱姆，＂但这样真的可以吗，桑吉夫先生？你原本的身体大概再也回不来了，就算转换维度，也只能维持这副史莱姆般的躯体……＂
＂死不了就行，总比就这样死掉好。＂桑吉夫回答得十分干脆。
＂你们真要帮助一个深渊生物吗？！说不定它只是在用花言巧语欺骗你们！＂吉列强烈反对道。
＂感谢你的意见，但我们决定不采纳呐~＂贝迪维尔阴阳怪气地说道，那些不在场之人说的风凉话，根本没必要听。
＂话说，你提到的【等离子投射炮】和【丢卡里翁方舟】我都很有兴趣，若能救活你，你愿意和我们分享这些情报吗？＂贝迪维尔追问道。
枭人们的爱恨情仇也好，深渊生物的危险性也好，全都不过是浮云。真正重要的是，贝迪维尔他们能从中得到什么利益。
＂……可以，我愿用情报换取人身自由和安全保障。＂黑色史莱姆低声道，＂【丢卡里翁方舟】的情报未必可靠，我无法保证一定能找到它，但【等离子投射炮】的设计图我还记得清楚，复制这件武器应非难事……虽仍有不小的技术瓶颈，但我相信日后能找到解决办法。＂
说不定贝迪维尔他们已有解决技术瓶颈的办法，不过此事日后再谈。
＂动手吧，科博特。＂狼人青年提醒小乌鸦。
＂嗯。＂科博特拧动了几下【超维立方体】，立方体开始发生复杂变化，起初变成之前提过的【门格海绵（Menger Sponge）】分形，随后形状愈发复杂，成了一个不断变幻、整体仍保持正方体形态的中空盒子。
不，它算中空吗？它看上去似乎中空，但贝迪维尔不太确定。说不定它里面根本不是空的，而是高维空间糅杂在一起的状态？
＂我要把你放进【超维立方体】里，对你的身体进行降维处理，请忍耐一下。＂科博特捧起那只黑色史莱姆提醒道。
桑吉夫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承受这一切——一如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
他那如黑色史莱姆般的身体被送入方块，随即消失在超维立方体看似中空的结构中。果然如贝迪维尔所想，那所谓的中空结构实则并非中空，只是看上去中空而已。
不知为何，贝迪维尔此时联想到黑洞。黑洞边缘存在所谓的＂引力透镜效应＂，会弯曲周围时空，让人从边缘看到黑洞背后的宇宙景象。黑洞本身并非透明，但另一侧的光景借引力透镜绕过黑洞被观测到，它便是这般神奇的现象。
超维立方体内部绝非中空，那部分也肯定是不透明的。但恐怕存在类似引力透镜的现象，将另一侧的景象转移到这一侧，被贝迪维尔观测到，所以方体在他眼中看来才像是中空结构。
嗯……搞不懂。人无法真正理解三维以上的物体，这种【超维立方体】的构造更是贝迪维尔无从理解的，再怎么观测也只能了解个皮毛。
随着异物放入，【超维立方体】的变化愈发剧烈。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纹理不断转变。
这并非立方体表面的花纹，而是立体的纹路，在看似既透明又不透明的超复杂立方体表面与内部不停变化、移动，不知是在收缩还是膨胀。
＂你还要搞多久？＂贝迪维尔有点不耐烦地问科博特，他可不想在这里耗上半天。
＂马上就好了。对生物进行降维处理比较费事。如果是死物的话，本来一瞬间就能处理完的。＂科博特答道。
＂……说得好像你用死物测试过似的。＂
＂嗯……测试过一下，用的是刚才深渊地牢里的黑色立方体。＂
＂你这家伙，既然有这种底牌，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用？那我们刚才也不用拆陷阱拆得那么辛苦了！＂伊文满腹怨气地抱怨道。
＂可是，我怕用多了会损坏【超维立方体】，或者让它沾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说得好像你真懂发生了什么似的……＂
＂就是因为不懂，才不敢乱试啊。＂小乌鸦嘟嘴装作委屈地说，随即忽然抖了一下：＂啊，处理好了。＂
【超维立方体】向上浮起，飞回科博特掌心。一个小东西被留在原地，是一团果冻状物体。
原本的黑色史莱姆变成了淡蓝色，不过它仍然是史莱姆，而且只有巴掌大小。
黑色气体从它身上蒸发的现象也已停止，淡蓝色史莱姆看起来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嗯……嗯嗯嗯……＂那只史莱姆小怪物发出低鸣：＂结、结束了吗？头、头好晕哦……＂
＂为什么会头晕？你在超维立方体里看到什么了吗？＂贝迪维尔好奇地问。
＂就像……身处万花筒中，能看到各种发光的对称图形不断变幻。然后就是坠落感……我感觉自己在不停坠落。不对，应该是在不停地上升？嗯，搞不懂。＂
身处超维立方体的超空间中被＂降维处理＂，究竟是怎样的神奇体验？那是旁人无法想象的，大概只有当事人才能真正理解。
贝迪维尔有些好奇这立方体能否将三维生物也降维处理，让三维的人变成＂二次元纸片人＂。若连这种事都能做到，这超维立方体恐怕会成为极其危险的武器。
＂我听说了这边的事。＂监管人肯恩的声音从狙击夜枭魔像体内传出，显然是吉列通知了他，他赶过来抢过了话筒：＂你居然没死吗，桑吉夫？＂
＂托你的福，虽然落得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但我好歹没死。＂桑吉夫冷淡地答道，话里满是刺儿。
＂我知道你对当年的事仍怀恨在心，但我不会向你道歉，也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肯恩以冰冷的语气回应，＂维持哨所运营需要绝对的纪律，若人人都像你这样逃离，哨所迟早得崩溃。你这种目无纪律的家伙或许不在乎，但我是哨所的监管人，有责任维持哨所的正常运作。＂
＂——责任？你所谓的责任就是将不听话的人全部处死，滥用权力当个土皇帝吗？＂桑吉夫尖刻地斥责道，＂那么想维持你那破哨所的运作，你自己去做个够吧，凭什么扯上其他人！＂
＂你也是哨所的一员，哨所的系统生你养你，给你庇护——＂
＂——放你.妈.的狗.屁！！＂桑吉夫怒喝打断，明明只是一只小小的史莱姆，竟能发出如此大的声响，＂要说还人情债，我为哨所做了那么多，早该还完了！你他.妈还想奴役我一辈子，甚至杀了我之后还要奴役我的下辈子、下下辈子？你他.妈在这跟我开玩笑呢？！还想道德绑架我？真他.妈.的臭不要脸！＂
肯恩一时被驳得无言以对。
＂你手握权力，是那个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监管人，自然能把话说得如此轻巧！＂桑吉夫继续怒骂，＂换你肚子上被开个血洞试试？换你被扔进毒气室等死试试？！你个混蛋在我面前装什么理性客观公正，你有资格吗你？凭什么你丫是监管人，站在高处对我们指指点点？难道就因你血统更高贵？
明明大家都是系统创造的人造人，拿什么来决定谁更高贵、谁该凌驾于人上、谁又该低声下气做永世的奴隶？！＂
＂答案很简单：个体名【肯恩】，人造人编号T7-1811，在测试期间展现出更高的服从性、责任感及逻辑判断能力。＂一个机械声打断众人，＂而个体名【桑吉夫】，编号T6-2887，曾有消极怠工、不服从上级指示等行为。你们的上下级关系皆由系统评分确立，这是十分高效的系统。＂
看来连哨所的人工智能控制系统也介入了，且它的回答令人格外恼火。
＂……你们最好别让我找回身体或获得力量。＂桑吉夫幽幽地威胁道，＂总有一天，我会去你们的新哨所，把你们这群人.渣全杀了。我也会把你这个该死的人工智能系统彻底毁掉。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跟你们这群畜.生没完。＂
＂这是相当幼稚的威胁。个体名【桑吉夫】恢复人形的概率不超过0.27%。＂人工智能系统的声音从狙击夜枭魔像体内无情传出，＂即便个体名【桑吉夫】恢复人形，面对哨所的警卫魔像与防御系统也毫无胜算，只是愚蠢的自.杀行为，是毫无意义的情绪发泄罢了。＂
＂差不多够了。＂贝迪维尔开口打断他们的争吵，＂吉列，若你还在听，最好立刻切断通信，你们的鬼话我听够了。若再擅自打开通信，我就毁了这台狙击夜枭魔像。＂
＂……抱歉，先挂了。＂红角鸮人吉列随即切断了通信。
＂那群混蛋……＂蓝色史莱姆仍在气愤地嗷嗷直叫，果冻般的身体在小幅度上下跳动。
＂你冷静些，桑吉夫先生。枭人族的家伙们不在这里，他们叫得再响也奈何不了你。＂贝迪维尔劝道，＂总之，我们先回探索队在河边的营地吧。你需要休养。——话说你的身体没事吗？这样的身体……能进食吗？＂
蓝色史莱姆晃了晃身体：＂我没觉得特别饿，不过既然还活着，应该能吃东西。就算无法正常进食食物，也应该可以吃下魔石。总之走一步算一步吧。＂
＂那么~＂小乌鸦将史莱姆捧起放在自己肩上，＂就由我来给桑吉夫先生当导游吧！出发！~＂
他那副仿佛去郊游般的轻松神情，却让人觉得他格外欠揍。
＂悄悄说一句，我支持桑吉夫先生。无论哨所那边有何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当他们打算牺牲少数人利益成全多数人，甚至不惜杀人来维持这份利益时，其行为便失去了正当性。
我们鸦人族（维温克劳族）的哨所也曾发生过类似的叛乱，有人不服管理人统治想要离开，管理人最终还是放他们走了。＂
＂……居然真放他们走了？那哨所如何运作下去？不会崩溃吗？＂
＂嘛……我们的哨所本就残破不堪，运营得十分艰难。继续留在哨所或许也是死路一条，无论守多久都可能毫无意义。所以管理人并未太过在意。
再者，鸦人族同胞对我们而言都是【家人】。无论是选择留在哨所继续守望相助，还是离开另谋生计，我们都应该尊重家人的决定。为阻止家人离开而将他们杀害……实在太不可理喻了。＂
＂是吗。＂桑吉夫沉默许久才回应，＂能有这样一群好家人，你真是幸运得让人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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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啊啊！！＂科博特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呼，而贝迪维尔正抱着他冲出隧道。
——而且还是公主抱。嘿。
那条以秘银术从坚硬岩壁中强行开凿出的隧道，宽阔得足以容三人并肩通行。即便贝迪维尔抱着科博特这般疾驰，也并无半分危险。
真正的凶险在他们身后。遭逢灭顶之灾的深渊生物大军正拼尽全力追杀二人，妄图拉他们一同陪葬。
为了甩开追兵，贝迪维尔同时施展【轻灵术】与【狼步】全力奔逃，高速冲刺之际还在身后开启压缩空间出口，从【大卢恩符文：空纳】的亚空间内倾泻出大量海水。
于是便有了如此奇景：贝迪维尔在前飞速奔逃，海水自他身后约一英尺的亚空间出口中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有实体的＂屏障＂，裹挟着巨力冲刷向追兵们，将疯狂扑来的深渊生物尽数逼退。
因此，纵使深渊生物数量庞大且狂暴异常，却始终无法冲破海水的阻隔，追上前方迅疾如流星的贝迪维尔。直至二人冲出隧道口，都未曾被怪物碰到分毫，就此安然脱险。
＂伊文！＂贝迪维尔刚踏出隧道口便高声下令。
半龙人青年并未应答，只是默默按下起爆按钮，连接按钮的光纤细线将起爆信号以光速传递至隧道最深处，传入昔日哨所的动力室，送入安置其中的大威力光子炸.弹内，将其彻底引.爆。
——轰隆！！
沉闷的爆破声自哨所最深处传来，似乎还闪烁过一阵刺眼白光。
而此时的贝迪维尔已抱着科博特逃至博尔斯身后。龙魔像架起盾牌守在最前方，准备抵御爆破掀起的冲击波。贝迪维尔也以秘银术在两侧筑起防护墙，尽可能削弱冲击带来的伤害。
原本为阻挡敌人而不断灌入哨所的海水，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自隧道中倒灌而出，顷刻间化作扑向众人的滔天巨浪。
眼见巨浪袭来，博尔斯在最前方以月神钢大盾死死顶住，同时在大盾前方展开覆盖范围更广的光盾；
伊文则朝着巨浪上方持续射击，试图以枪弹的威力消解巨浪的部分冲击力；
银面人（剑圣亚瑟）也即刻出手，挥动超驰的三十英尺长的光剑，劈出破浪的一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唯独科博特这个怂货抱头缩在博尔斯身后，发出毫无气势的惨叫。
哗啦！！崩碎的巨浪化作瓢泼大雨浇落，将众人淋得浑身湿透。
与此同时，不堪重负的隧道彻底坍塌，将那群深渊生物尽数埋葬于无尽黑暗之中。
＂咳咳咳咳！！＂贝迪维尔一边咳出呛入肺中的海水，一边环顾四周问道：＂大、大家都没事吧？＂
＂咳咳咳！这计划也太乱来了！＂伊文边咳边抱怨，即便早有准备，他还是呛了不少海水。
这计划固然有够乱来，但贝迪维尔别无选择。虽说他们已挖通隧道逃出哨所，但里面的深渊生物尚未被彻底清除，终究要想办法将它们消灭。
而此前的科博特为阻挡敌人，以【超维立方体】封死了通往中庭的道路。最终仍需由他亲自操控【超维立方体】重新打开通路，因此他只能最后一个撤离。
若将小乌鸦独自留下，他必死无疑。以科博特的能力，根本难以从怪物的追击中逃脱。于是贝迪维尔便留下来扛起掩护科博特撤退的责任——这是字面意义上的＂扛起＂，因为他真的扛着科博特一同奔逃。
——而且还是用公主抱。
科博特解除【超空间障壁】的瞬间，中庭的怪物仿佛受到刺激一般，径直朝着他猛冲而来。
这才有了方才贝迪维尔抱着小乌鸦奔逃、沿途释放海水阻敌的一幕，当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逃亡。
总之，大威力光子炸.弹在哨所内引爆，顷刻间便将整座哨所炸塌。失去【深渊核心】庇护、不再无敌的怪物们，大多已在爆炸的冲击与灼热中化为灰烬。余下的要么被坍塌的建筑与山体掩埋，要么被封困在崩毁的哨所之内，大概再无机会现身作恶了吧。
但这计划也并非毫无弊端。
＂啊啊啊！坏掉了！坏、掉、了！＂伊文检查着手中冒烟的武器，哀嚎道：＂啊啊啊我的光枪变成泡水货了！泡的还是海水！你这混蛋打算怎么赔我啊啊啊！！＂
＂吵死了。找赛格莱德修一下不就行了，实在不行再做一把新的。＂贝迪维尔眯着眼回应，话锋转了一转，又开玩笑般问道：＂——那么换了新的之后，旧的要怎么处理？＂
＂你这个混蛋！＂面对贝迪维尔的玩笑，伊文非但笑不出来，反而以更加怨毒的眼神瞪着狼人青年。
贝迪维尔却懒得理会他，要怪只能怪伊文的装备没做足深度防水处理，被海水淋了一下便直接报废。
若是日后形势所迫，不得不在暴雨中作战，他该如何是好？
若是在江河湖海上与敌交战，武器不慎落水又该怎么办？
当你做好准备时，死神是不会找上你的，伊文！——贝迪维尔本想如此吐槽，不过感觉会很冒犯，果然还是算了。
＂嗷……浑身黏答答的，好想回去洗个澡。＂科博特也忍不住抱怨。不止是他，在场众人皆被海水淋透，海水盐分极高，干后不仅黏腻不堪，还会在衣物上析出盐粒。别提多难受了。
＂再忍一忍吧。确认这里没有敌人后，我们就能回去洗澡了。＂
其实贝迪维尔也迫切想洗澡，他身上至少有五处痒得难受，恨不得立刻抓挠，却不便在众人面前失态。他暗下决心，回去定要用【居所石】的紫水晶造一座宽敞的露天澡堂，好好泡个热水澡。
＂到头来，虽然历经了一场大战，我们却没碰上什么【催逝猿】呢。＂博尔斯擦去盾牌上的水渍，语气平淡地说道。
＂确实。这套阵容原本是为了抵御【催逝猿】的催.眠术特意安排的，结果却完全没能派上用场。＂贝迪维尔也哭笑不得地应道。
如果要对抗成群的弱小深渊生物，原本是带赛费尔和赛格莱德过来比较好的。豹人两兄弟手里的【星躯化剑】和【星驱化枪】可以掀起能大范围攻击的＂星尘爆破＂，用来对付大群弱小敌人非常合适。
这次任务没带那两兄弟，是因为贝迪维尔认为豹人两兄弟的意志力不强，遇到【催逝猿】的催.眠术攻击会陷入很麻烦的局面。
没想到该遇上的【催逝猿】没有遇上，贝迪维尔他们反倒是被大群拥有无敌保护的深渊生物袭击了。
不过，深渊地牢本就是混沌的代名词，越是期盼遇到某种敌人，反而越难如愿。既然无法预判地牢中会出现何种敌人，事前准备得再充分，也未必能派上用场吧。
……好在他们备足了紫外光照明道具，而此次的敌人恰好畏惧紫外光照射。
＂难道所有深渊生物的弱点都是紫外光？＂贝迪维尔好奇地向银面人发问。
＂未必如此。这次只是运气好，紫外光恰好对它们有效罢了。下次遇到的深渊生物或许不惧紫外光，反而惧怕红外线之类的东西，甚至可能连红外线、紫外线都不怕，需要用超声波等手段才能击溃。天知道呢。每个深渊地牢都有其独特的物理法则，攻略时切不可依赖同一套战术。＂
那这些深渊地牢也太棘手了吧。
如果有谁第一次探索深渊地牢，遇到的敌人又是以常规手段无法杀死的，逃跑又跑不掉，岂不是会被＂初见杀＂吗？
——贝迪维尔感到其中深深的恶意。
＂呐呐～银面人先生，你有没有遇到过规则格外奇怪的深渊地牢？＂科博特跟着问道。
＂有一处。它就在大不列颠，且至今尚未被攻克，极为棘手。＂银面人语气平淡地答道，＂其名为【腐海迷宫（Sivash-labyrinth）】，其内部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截然不同。它虽然无法影响生物或被【绝对领域】保护的事物，却会让所有死物高速腐化和劣化。
——品质稍差的武器带入其中，数小时内便会锈蚀风化，彻底报废。
——若将食物带入【腐海迷宫】，不足一小时，新鲜食材便会彻底腐坏，无法食用，这也是【腐海迷宫】之名的由来。＂
＂所以它至今未被攻克……是因为补给问题吗？＂
＂没错。此前大不列颠骑士团曾派遣正式调查队进入迷宫攻略，可不到三天便弹尽粮绝，被迫撤退。确切地说，外界仅过了三天，迷宫内的人却仿佛度过了一个多月，只因迷宫内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不同。
因为时间流动方式不同，哪怕让补给小队从外部运送补给物资进去，似乎也是行不通的。
况且【腐海迷宫】内部空间极为广阔，足有数层的结构。据说仅探索完一层、找到通往下一层的入口，就需要一个多星期。＂
＂等等，既然带入迷宫的军粮无法长期保存，他们是如何撑过一个多月的？＂贝迪维尔追问。
＂答案是【就地取材】。迷宫中有不少可利用的魔兽，现杀现吃便能果腹。刚死亡的魔兽肉身暂时还能受到【绝对领域】保护，不会轻易腐化。骑士们便趁机将魔兽肉烤熟充饥。＂
＂……人类长期食用魔兽肉，不会出问题吗？＂博尔斯也心生好奇。
＂当然会有问题。魔兽肉中含有过量的光子（魔力），本就不适合人类长期食用。偶尔少量进食无妨，但人类长期食用魔兽肉，会被魔力侵蚀，导致肠胃坏死、石化。
当初进入【腐海迷宫】调查的骑士们，事后不少人被检测出肠胃存在不同程度的石化坏死，已到了不立即救治便会丧命的地步。＂
＂哇哦……＂
＂简而言之，人类根本无法攻略【腐海迷宫】，会在攻略过程中就死于饥饿或肠胃疾病。其他种族如兽人，若准备充分，倒可以尝试攻略这座深渊地牢。＂
和人类不同，兽人是＂光子适应生物＂，可以安全地食用魔兽肉。
＂即便如此，兽人们攻略【腐海迷宫】想必也会异常艰辛吧。他们必须携带所有抗风化、耐损耗的顶级装备进入其中，还需每日以魔兽肉为食，以维持生命体征。
对了，还有一点忘了提。【腐海迷宫】会天然排斥其他亚空间。纳物口袋之类的道具根本无法带入，触碰迷宫入口的瞬间就会被无形之力弹开。
曾有人试图将食物藏入纳物口袋以规避迷宫的腐化效果，可这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行不通。＂
如果想带大量的装备进入【腐海迷宫】，队伍必须把它们全部放入行囊上，由特定人员来背负。那样必然会大幅拖慢探索的进程。
现代人由于有纳物口袋的技术，行军过程中只需要带少量的装备即可，大部分补给品都可以塞进纳物口袋的亚空间之中保存。而亚空间内的东西不占负重，也较难腐败，只要亚空间还装得下就可以随便塞。纳物口袋这种好东西，早已是战士们行军时的必需品了。
贝迪维尔简直无法想象不依靠纳物口袋、要背负着沉重的补给品在迷宫中持续探索的画面。
那群在【腐海迷宫】里坚持了一个多月的大不列颠骑士们，简直可以算是野外生存的超人了。
＂……既然这迷宫如此棘手，干脆将其封锁起来、置之不理不就好了？＂
＂那样也不行。长期无人攻略的深渊地牢，异质的魔力会逐渐累积，最终引发【魔兽潮】。一旦变成那样，大量怪物会从地牢中涌出，危及周边城镇的安全。
所以，哪怕这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大不列颠骑士团也必须定期组织人员前往攻略深渊地牢——或至少斩杀一定数量的魔物，防止深渊之力过度积聚。＂
深渊地牢果然都是如此麻烦的存在吗。
这么说来，贝迪维尔等人摧毁了一座深渊地牢，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喂喂！有东西钻出来了！＂伊文突然开口提醒，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明明都塌成那样了，居然还有怪物活下来？贝迪维尔转头多看了一眼，发现那个从坍塌的隧道中钻出的怪物，其实是一摊黑色的果冻状物质。因为它的身体能随意变形，才没被埋在隧道里。
它和之前遇到的其他深渊生物一样，浑身都是不反光的漆黑，仿佛要把世上所有光芒都吸进去，贪婪地占为己有。
＂史莱姆吗……＂贝迪维尔眯起眼，打量着这个只有头颅大小的怪物。
不知为何，这史莱姆虽是深渊生物，贝迪维尔却没感受到其他深渊生物那种凶暴气息。从它身上溢出的，既不是杀气也不是邪念。它散发出的情绪，更像是在被夺走一切后彻底燃尽的空茫，是一种放弃所有、只剩虚无的感觉。
＂我——不——＂漆黑史莱姆颤动着身体，艰难地吐出字眼：＂不想——＂
它发出了声音，似乎想表达什么，却没法顺畅地说出来。
话说史莱姆这种怪物真的能开口说话吗？它到底是靠什么原理发出声音的……
＂会说话的深渊生物？有意思。＂伊文从纳物口袋里掏出备用手枪，＂追兵就剩这一个了，看来没有其他深渊生物能从坍塌的哨所里逃出。赶紧解决这小怪物，我们也好回去歇息。＂
＂等一下。＂吉列的声音从狙击夜枭魔像体内传出来，拦住了众人：＂这声音听着耳熟，难道是……桑吉夫？＂
＂……桑吉夫？就是你们哨所里的那个桑吉夫？＂贝迪维尔想起监管人肯恩之前提过的情报。
据说枭人族的哨所原本很安全，就因为一个叫桑吉夫的蠢货带回一块漂亮石头，才招来深渊势力的袭击。可以说，桑吉夫就是导致哨所陷落的罪魁祸首。
＂我——不——！＂史莱姆怪物努力让声音变得更清晰，喊道：＂不想……死！救救我！＂
好家伙，深渊生物居然会求救，真是活久见。
话说这＂不想死＂是什么意思？又没人要杀它。好吧贝迪维尔刚才确实说过要杀它。可是……
哦，贝迪维尔渐渐看明白了。他看见黑色史莱姆身上隐隐冒出黑气，也感觉到它的身子正在慢慢缩小，好像随着黑气不断消散，它的性命也快走到尽头。
大概是因为深渊地牢的核心被他们毁了，没了核心力量的支撑，这些深渊怪物活不了多久，只会慢慢失去力气然后消失。
毕竟这些深渊生物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是＂无中生有＂的产物，是高维度世界侵蚀现实的副产品。
既然不属于这个世界，它们就会被自然法则修正，慢慢变回＂不存在＂的状态。
简而言之，深渊生物都是＂天理难容之物＂，本该待在深渊地牢里。一旦离开深渊的庇护，它们就活不长了。
难怪刚才贝迪维尔和科博特会被那群怪物追着打……那些怪物是真的想在死前拉他们垫背。
可这个桑吉夫又是怎么回事？他本来是枭人族的一员吧？为什么以前的枭人会变成现在这副史莱姆的样子？
＂救你？＂狙击夜枭飞到黑色史莱姆跟前，吉列的声音从魔像里传出来，骂道：＂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桑吉夫。想让人救你，至少给出一个救你的理由。
我们的哨所被深渊生物袭击、最后沦陷了，不就是你桑吉夫害的吗？要不是你这个蠢货把那块黑色怪石头带回哨所，我们会被深渊势力攻击？哨所会沦陷？
你知道哨所陷落之后，我们带着仅剩的一点物资逃出来，在找到新住处之前，受了多少罪吗？
你知道迁移的过程中，我们有多少同胞死在了路上，被怪物杀死，被疾病杀死，或者冻死饿死吗？
你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把我们害得多惨吗？！
而现在，在事情都结束之后，你这混蛋才厚着脸皮来求我们救你？你还要不要脸？＂
黑色史莱姆没有回话，只是痛苦地浑身抽搐，看来它是死期将至了。
感觉这小怪物没什么威胁，贝迪维尔也凑过来：＂由人变成的深渊生物……倒是有点研究价值。但就像吉列说的，我们为什么要救一个背叛者？＂
严格来说，桑吉夫也不算背叛者，他把石头带回哨所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那是这么如此凶恶之物。那只是一块发着紫光、挺漂亮的石头而已。（而鸟人们本来就有搜集闪闪发亮的东西的习性。）
但这个世界并不是无知者就无罪的。哨所的陷落是桑吉夫一手造成的，这个事实依然不变。他间接害死了很多枭人，这件事也无法让人一笑置之。
＂告诉我一个理由吧。救你的理由。＂于是贝迪维尔追问道，＂我想听的可不是【不知者不罪】那种敷衍搪塞、推卸责任的理由。我想知道的是，你不惜一切代价都想活下去的真正理由。＂
没有那份想要生存下去的强烈意志的人，就算去救他，很大概率也是救不回来的。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是值不值得救的问题。如果连值不值得都无从判断，那做什么都只是白费力气。
仿佛放弃了似的，那团黑色史莱姆萎靡下来，软瘫在原地，然后幽幽地回应：＂那么，我来说说我的故事吧。要不要救我就由你来判断了。反正我也快死了，只希望你能至少听听我的故事，当作我来过这世上的证明。＂
故事该从十多年前说起。
人生有三大疑问：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又该到哪里去？
从年少时代起，这三个疑问就一直困扰着桑吉夫。
如果只追求一个直白的答案，它们其实很好解答。
但直白的答案，往往并不能很好地概括事情的全貌。
——我是谁？
他明确地知道自己是枭人族（霍格瓦（Hogward）族）的桑吉夫。
他是鸟人，是人造人，是以前某位伟大的半神美尼斯大人，用科技手段创造出来的人造生物。
——我从哪里来？
他知道自己是人造人，是从人工培育装置之中诞生的。而且他们这些鸟人还有个共通的特性，他们不会真正地死亡。在濒临衰老死去的那一刻，他们的身体会复原回鸟蛋的形态，然后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再次从鸟蛋中孵化，获得新生。
所以他们这些鸟人是最佳的棋子，是好用的工具，是布置在龙之大陆上，维持各个哨所正常运作所必需的生化士兵。
——我要到哪里去？
唯独这个问题，桑吉夫无法回答。
他只知道自己和族人们被困在哨所中，有必须完成的职责。
表面上看，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使命，是他们活着的唯一目标。
但是难听点说，他们就是被囚禁在这个哨所里，永世的奴隶。
——使命？谁的使命？
凭什么要他们一辈子给那位所谓的造物主打工，甚至死后还要重生，世世代代地打工？
他自告奋勇地当上了哨所里的资料管理员，借着职务之便查阅了哨所里大量的资料，却始终没有找到让自己信服的答案。
——那么最后的一个问题便是：＂我要到哪里去＂。
——对啊。他要到哪里去呢？
天地之大，何以容身？
龙之大陆是一个骇人巨兽横行、遍地死亡陷阱的恐怖世界。唯独哨所能给予他安稳的生活。
他必须承认，没有足够力量自保的他，想在外面的世界生存下去，是极其困难的事情。一周……不对，三天，大概就是他的极限。
从很久以前起，被迫留在哨所里生活和工作的桑吉夫就心生不满。他满心想要逃离这个哨所（牢笼），到外面的广阔天地里闯一闯。
然而龙之大陆实在太危险，他没有这个能力在龙之大陆里生存下去，也没有足够保障他人身安全的物资。
那就提前做准备吧。
他姑且是研读了不少资料，知道龙之大陆里各种危险生物的分布，也知道如何去应对它们。只要多加小心，他应该可以避开最危险的敌人，在这个龙之大陆中生存下来。
他也探索到一条逃亡欧洲大陆的路线。据说龙之大陆最东部有一个古代遗迹，留存着可以航向欧洲的古代战船——【丢卡利翁方舟（Ark-Deucalion）】。
只要找到那艘船，他说不定就能逃离龙之大陆，到往更安全、能让他自由生活的世界去。
＂我要到哪去＂——没错，这就是答案。他要到晚一个新天地，不为别人活着，不当任何人的囚徒或奴隶，只为自己，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为了达到他的目标，他需要水、食物，还有武器。
前二者倒不是大问题，他有自己所属的纳物背包，也知道该上哪里搜集净水和粮食。只要稍作准备，储存一两个月的口粮和食水并不困难。
难就难在武器上。虽然枭人族很聪明，擅长做各种魔像和魔道具，但哨所资源有限，做自保的装备还凑合，做外出探险、对付巨兽的武器就力不从心了。
因此他独自研发了威力强大的武器——等离子投射炮。这种武器能把铝金属变成高能等离子体，再以结界包裹、发射出去，威力可以媲美巨龙的吐息。
但是等离子投射炮的开发遇到了瓶颈，他被能源和魔力供给问题卡脖子了。
能源问题尚可通过精炼这个哨所地底特有的氦-3矿，并使用小型化核融合动力炉来解决。
魔力供给问题就难搞得多了。因为武器难以有效地从环境中攫取足够魔力，以构成等离子体弹药的结界外壳。
他需要魔石。而且还是高品质的魔石。强大魔兽体内的魔石能有效储存魔力，这样就能让等离子投射炮的魔力供给在一段时间内保持稳定。
为此，他申请加入探索队，去野外探索，一边收集物资，一边找寻强大魔兽掉落的魔石。
但这个计划进行得也并不顺利。龙之大陆上越是强大的魔兽，往往也越不好对付。他们这些枭人战斗力本来就不强，就算有相对厉害的武器在手，也无法保证安全地狩猎强大魔兽，获取到魔兽体内的魔石。
就算真的和其他枭人一起打败了魔兽，魔石也会暴露，这种稀有资源要上缴给哨所，桑吉夫根本没机会私吞。
所以他终究只能靠自己。
布设陷阱，耍起阴招，甚至引诱魔兽们自相残杀，再坐收渔利。他想尽了一切办法，只为了偷偷搞到属于自己的魔石。
好几次，他赌上性命击败了比他强大得多魔兽。但他并不走运，从魔兽体内得到的魔石要么质量太差，不符合他的预期，要么压根就挖不到魔石。
魔兽体内并不是一定存在魔石。也并不是强大的魔兽就一定拥有强大的魔石。能不能搞到合用的魔石，全看运气。
就在他心灰意冷，以为自己的计划永远不可能成功之际，他在密林深处突然发现了它。
——那个漆黑的、泛着紫色光芒的石头。
那是魔石……吗？
那东西看着像是魔石。而且桑吉夫能感觉到，它散发出强大且不详的魔力。
为什么这种品质的魔石，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天上真的有白白掉下来的馅饼吗？
他自己都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他没有怀疑过这可能是一个陷阱。
但他别无选择。他为逃离哨所已筹备太久，哨所的监管人已经开始觉得他行迹可疑了。
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关禁闭，再也无法离开哨所吧。
不管这块可疑的石头是不是魔石，只要它能储存魔力、稳定地施放魔力，它就是可以利用的。
如是想着的桑吉夫，冒险把黑石带回了哨所。
……然后那块魔石就被没收了。
没错。监管人早就盯上了桑吉夫，因此哨所的安检对他带回的物品检查得格外严格。
他原本以为把黑石藏在封印魔力的布条里，再放进纳物背包的最深处，就能瞒过检查，但他还是太天真了。
而且监管人还找到了他偷偷藏起来的食物和净水，甚至搜出了完成到一半的等离子投射炮。
桑吉夫明明在哨所里找了一个难以察觉的角落偷偷建造武器，但对他起疑的监管人还是派人跟踪他，最终发现了这个地方。
监管人要没收他的一切。
他提出了抗议。
这些东西本就是他努力积累的财富，连武器也是他费尽心思研究出来的，凭什么要被没收？
只因这个哨所养育了他，就有资格夺走他所拥有的一切吗？
只因这个哨所养育了他，就有资格将他永世囚禁于此，当作奴隶般使唤吗？
他只是想追寻自由而已，难道这种行为就如此不可饶恕吗？
满腔愤恨的他，如是质问监管人肯恩。
然而肯恩并未回答他，而是命令警卫开火，用麻.醉枪将他放倒。
他们将奄奄一息的桑吉夫扔进毒气室，企图用毒气杀死他，还美其名曰是在＂净化＂他，要清除他那些错误的观念。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不仅因为毒气室里弥漫的毒气呛得他无法呼吸，更因为他小腹上有个露出内脏的血洞，即便不死于毒气，最终也定会失血而亡。
当他的身体衰弱到一定程度时，大概就会化回鸟蛋的形态，迎来＂重生＂。下一个轮回的他不会记得今生发生的事，只会再次成为那个任劳任怨、任人摆布的棋子，继续被困在这个名为哨所的囚笼中，做他们的奴隶。
一种莫名的漆黑沉重感攫住了他的心。
本应被没收的黑色石头，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你想要力量吗？】——那是来自冥冥之中的恶魔低语，诱惑着垂死的他。
【你想要复仇吗？想要自由吗？想要活下去吗？】
平时的他不会轻易受到蛊惑，但此刻他性命垂危，哪怕是一丝仅存的希望也想抓住。
——哪怕，要与恶魔做交易。
接下来发生的事，正如人们所知，哨所被深渊生物入侵并最终沦陷，整个哨所化作怪物们的巢穴，成了黑暗冰冷的深渊地牢。
很长一段时间里，桑吉夫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死是活。
他依稀记得自己被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与黑暗中，周围空间十分狭窄，挤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求救却无法发出声音，所处的环境也听不见任何声响，仿佛置身于寂静的地狱。
他被困在黑暗、冰冷、拥挤、窒息与寂静的世界中，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的内心快要彻底崩溃时，有人将那个漆黑的世界劈成了两半。
——
＂……所以你藏在我劈开的那块黑色石头里，你就是那个【深渊核心】的一部分。＂听完桑吉夫的自述，龙魔像博尔斯闷哼道，＂怪不得我当时好像看到有污泥般的东西从核心里涌出。＂
＂你在撒谎！＂吉列的声音也从狙击夜枭魔像体内传出，大声抗议道，＂监管人肯恩不会做这种事！他明明是那么负责任、有担当的监管人！你知道他为哨所做了多少事吗？！你不过是为了推卸责任才说监管人的坏话！结果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蠢货把那种可疑的石头带回哨所，才导致深渊怪物入侵！＂
＂我都快死了，这时候撒谎有意义吗？＂早已万念俱灰的桑吉夫（黑色史莱姆）平静地回应，那声线如同一潭死水：＂如果你觉得我说得不对，自己去找监管人对质就好，虽然那家伙大概率会撒谎给自己找台阶下。
但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我不会后悔带回那块黑石，也不会后悔毁掉你们的哨所。
是你们先动的手，是你们先要杀我的。
你们不仅想把我当奴隶使唤一辈子，还想让我生生世世做你们的奴隶，这种事我绝对无法原谅。
双输好过单赢，既然我无法逃离哨所，那就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好了。我不会后悔临死前做的这个选择，只遗憾你们这些家伙没有死绝。＂
＂你这……！＂
虽然吉列气得说不出话，但贝迪维尔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却隐约觉得桑吉夫没有错。
换作贝迪维尔遇到同样的事，哪怕玉石俱焚，他也要把害他的人杀光，或许还会做出比桑吉夫更激进的事吧。
＂那哨所里的其他人就该死吗？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想处死你的不过是以监管人为首的少数几人吧。＂
＂错了，你们所有人都有罪，都该死。你们不过是恶的帮凶。你们默默忍受哨所的剥削却毫无怨言，难道不是在助长他们的气焰？你们见我被处死却冷眼旁观，与害死我的人有何区别？你要拿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给自己开脱？你真当我是好糊弄的傻子吗？＂
吉列被驳得无言以对。
＂不管怎样，我们先决定要不要救这家伙吧。＂贝迪维尔转而看向那只黑色史莱姆。
它之前还有人头般大小，如今已萎缩到只有拳头大小，估计再过十来分钟就会彻底死透。
＂不是，你不该先考虑怎么救这家伙吗？难道你有办法救他？＂伊文吐槽道。
＂说不定能救活哦。＂小乌鸦科博特突然插话道，＂而且从情感上我也想先救桑吉夫先生，要不要治他的罪，可以等以后再说。＂
贝迪维尔眯眼看了科博特一下：＂你真有办法救他？＂
＂七维。＂
＂什么？＂
＂他的身体被强行提升至七维。＂鸦人青年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按道理说，他的意识也该升华到七维的时空之中，现实世界的这个只是他的投影，就算被消灭也没关系。
但深渊势力似乎戏耍了他，只对他的身体进行了升维操作，并未让他的意识升华。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但他的意识确实仍留在这个低维宇宙中，若就这样死去，意识大概会永远消失。＂
贝迪维尔听得头大：＂……废话少说，我才不关心他是七维还是八维生物。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救活他？＂
科博特掏出【超维立方体】：＂用这个的话，说不定能将他的身体降维。从七维降回三维，桑吉夫先生就不会再受世界法则修正，力量也不会继续衰弱，或许就能活下来。＂
贝迪维尔愈发疑惑地眯眼看着小乌鸦：＂你不是说还没搞懂【超维立方体】的用法吗？＂
＂我确实没搞懂啊。我不清楚它的运作原理，只是能利用它产生的各种现象而已。远古原始人不懂燃烧原理，也不知道火焰是等离子体，不也照样用火取暖煮食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等等，真的是这个道理吗？贝迪维尔总觉得这是在扯歪理，但一时间又想不到如何反驳。
＂接下来我会把你收进【超维立方体】里，进行维度转换。＂科博特走近那只黑色史莱姆，＂但这样真的可以吗，桑吉夫先生？你原本的身体大概再也回不来了，就算转换维度，也只能维持这副史莱姆般的躯体……＂
＂死不了就行，总比就这样死掉好。＂桑吉夫回答得十分干脆。
＂你们真要帮助一个深渊生物吗？！说不定它只是在用花言巧语欺骗你们！＂吉列强烈反对道。
＂感谢你的意见，但我们决定不采纳呐~＂贝迪维尔阴阳怪气地说道，那些不在场之人说的风凉话，根本没必要听。
＂话说，你提到的【等离子投射炮】和【丢卡里翁方舟】我都很有兴趣，若能救活你，你愿意和我们分享这些情报吗？＂贝迪维尔追问道。
枭人们的爱恨情仇也好，深渊生物的危险性也好，全都不过是浮云。真正重要的是，贝迪维尔他们能从中得到什么利益。
＂……可以，我愿用情报换取人身自由和安全保障。＂黑色史莱姆低声道，＂【丢卡里翁方舟】的情报未必可靠，我无法保证一定能找到它，但【等离子投射炮】的设计图我还记得清楚，复制这件武器应非难事……虽仍有不小的技术瓶颈，但我相信日后能找到解决办法。＂
说不定贝迪维尔他们已有解决技术瓶颈的办法，不过此事日后再谈。
＂动手吧，科博特。＂狼人青年提醒小乌鸦。
＂嗯。＂科博特拧动了几下【超维立方体】，立方体开始发生复杂变化，起初变成之前提过的【门格海绵（Menger Sponge）】分形，随后形状愈发复杂，成了一个不断变幻、整体仍保持正方体形态的中空盒子。
不，它算中空吗？它看上去似乎中空，但贝迪维尔不太确定。说不定它里面根本不是空的，而是高维空间糅杂在一起的状态？
＂我要把你放进【超维立方体】里，对你的身体进行降维处理，请忍耐一下。＂科博特捧起那只黑色史莱姆提醒道。
桑吉夫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承受这一切——一如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
他那如黑色史莱姆般的身体被送入方块，随即消失在超维立方体看似中空的结构中。果然如贝迪维尔所想，那所谓的中空结构实则并非中空，只是看上去中空而已。
不知为何，贝迪维尔此时联想到黑洞。黑洞边缘存在所谓的＂引力透镜效应＂，会弯曲周围时空，让人从边缘看到黑洞背后的宇宙景象。黑洞本身并非透明，但另一侧的光景借引力透镜绕过黑洞被观测到，它便是这般神奇的现象。
超维立方体内部绝非中空，那部分也肯定是不透明的。但恐怕存在类似引力透镜的现象，将另一侧的景象转移到这一侧，被贝迪维尔观测到，所以方体在他眼中看来才像是中空结构。
嗯……搞不懂。人无法真正理解三维以上的物体，这种【超维立方体】的构造更是贝迪维尔无从理解的，再怎么观测也只能了解个皮毛。
随着异物放入，【超维立方体】的变化愈发剧烈。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纹理不断转变。
这并非立方体表面的花纹，而是立体的纹路，在看似既透明又不透明的超复杂立方体表面与内部不停变化、移动，不知是在收缩还是膨胀。
＂你还要搞多久？＂贝迪维尔有点不耐烦地问科博特，他可不想在这里耗上半天。
＂马上就好了。对生物进行降维处理比较费事。如果是死物的话，本来一瞬间就能处理完的。＂科博特答道。
＂……说得好像你用死物测试过似的。＂
＂嗯……测试过一下，用的是刚才深渊地牢里的黑色立方体。＂
＂你这家伙，既然有这种底牌，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用？那我们刚才也不用拆陷阱拆得那么辛苦了！＂伊文满腹怨气地抱怨道。
＂可是，我怕用多了会损坏【超维立方体】，或者让它沾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说得好像你真懂发生了什么似的……＂
＂就是因为不懂，才不敢乱试啊。＂小乌鸦嘟嘴装作委屈地说，随即忽然抖了一下：＂啊，处理好了。＂
【超维立方体】向上浮起，飞回科博特掌心。一个小东西被留在原地，是一团果冻状物体。
原本的黑色史莱姆变成了淡蓝色，不过它仍然是史莱姆，而且只有巴掌大小。
黑色气体从它身上蒸发的现象也已停止，淡蓝色史莱姆看起来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嗯……嗯嗯嗯……＂那只史莱姆小怪物发出低鸣：＂结、结束了吗？头、头好晕哦……＂
＂为什么会头晕？你在超维立方体里看到什么了吗？＂贝迪维尔好奇地问。
＂就像……身处万花筒中，能看到各种发光的对称图形不断变幻。然后就是坠落感……我感觉自己在不停坠落。不对，应该是在不停地上升？嗯，搞不懂。＂
身处超维立方体的超空间中被＂降维处理＂，究竟是怎样的神奇体验？那是旁人无法想象的，大概只有当事人才能真正理解。
贝迪维尔有些好奇这立方体能否将三维生物也降维处理，让三维的人变成＂二次元纸片人＂。若连这种事都能做到，这超维立方体恐怕会成为极其危险的武器。
＂我听说了这边的事。＂监管人肯恩的声音从狙击夜枭魔像体内传出，显然是吉列通知了他，他赶过来抢过了话筒：＂你居然没死吗，桑吉夫？＂
＂托你的福，虽然落得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但我好歹没死。＂桑吉夫冷淡地答道，话里满是刺儿。
＂我知道你对当年的事仍怀恨在心，但我不会向你道歉，也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肯恩以冰冷的语气回应，＂维持哨所运营需要绝对的纪律，若人人都像你这样逃离，哨所迟早得崩溃。你这种目无纪律的家伙或许不在乎，但我是哨所的监管人，有责任维持哨所的正常运作。＂
＂——责任？你所谓的责任就是将不听话的人全部处死，滥用权力当个土皇帝吗？＂桑吉夫尖刻地斥责道，＂那么想维持你那破哨所的运作，你自己去做个够吧，凭什么扯上其他人！＂
＂你也是哨所的一员，哨所的系统生你养你，给你庇护——＂
＂——放你.妈.的狗.屁！！＂桑吉夫怒喝打断，明明只是一只小小的史莱姆，竟能发出如此大的声响，＂要说还人情债，我为哨所做了那么多，早该还完了！你他.妈还想奴役我一辈子，甚至杀了我之后还要奴役我的下辈子、下下辈子？你他.妈在这跟我开玩笑呢？！还想道德绑架我？真他.妈.的臭不要脸！＂
肯恩一时被驳得无言以对。
＂你手握权力，是那个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监管人，自然能把话说得如此轻巧！＂桑吉夫继续怒骂，＂换你肚子上被开个血洞试试？换你被扔进毒气室等死试试？！你个混蛋在我面前装什么理性客观公正，你有资格吗你？凭什么你丫是监管人，站在高处对我们指指点点？难道就因你血统更高贵？
明明大家都是系统创造的人造人，拿什么来决定谁更高贵、谁该凌驾于人上、谁又该低声下气做永世的奴隶？！＂
＂答案很简单：个体名【肯恩】，人造人编号T7-1811，在测试期间展现出更高的服从性、责任感及逻辑判断能力。＂一个机械声打断众人，＂而个体名【桑吉夫】，编号T6-2887，曾有消极怠工、不服从上级指示等行为。你们的上下级关系皆由系统评分确立，这是十分高效的系统。＂
看来连哨所的人工智能控制系统也介入了，且它的回答令人格外恼火。
＂……你们最好别让我找回身体或获得力量。＂桑吉夫幽幽地威胁道，＂总有一天，我会去你们的新哨所，把你们这群人.渣全杀了。我也会把你这个该死的人工智能系统彻底毁掉。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跟你们这群畜.生没完。＂
＂这是相当幼稚的威胁。个体名【桑吉夫】恢复人形的概率不超过0.27%。＂人工智能系统的声音从狙击夜枭魔像体内无情传出，＂即便个体名【桑吉夫】恢复人形，面对哨所的警卫魔像与防御系统也毫无胜算，只是愚蠢的自.杀行为，是毫无意义的情绪发泄罢了。＂
＂差不多够了。＂贝迪维尔开口打断他们的争吵，＂吉列，若你还在听，最好立刻切断通信，你们的鬼话我听够了。若再擅自打开通信，我就毁了这台狙击夜枭魔像。＂
＂……抱歉，先挂了。＂红角鸮人吉列随即切断了通信。
＂那群混蛋……＂蓝色史莱姆仍在气愤地嗷嗷直叫，果冻般的身体在小幅度上下跳动。
＂你冷静些，桑吉夫先生。枭人族的家伙们不在这里，他们叫得再响也奈何不了你。＂贝迪维尔劝道，＂总之，我们先回探索队在河边的营地吧。你需要休养。——话说你的身体没事吗？这样的身体……能进食吗？＂
蓝色史莱姆晃了晃身体：＂我没觉得特别饿，不过既然还活着，应该能吃东西。就算无法正常进食食物，也应该可以吃下魔石。总之走一步算一步吧。＂
＂那么~＂小乌鸦将史莱姆捧起放在自己肩上，＂就由我来给桑吉夫先生当导游吧！出发！~＂
他那副仿佛去郊游般的轻松神情，却让人觉得他格外欠揍。
＂悄悄说一句，我支持桑吉夫先生。无论哨所那边有何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当他们打算牺牲少数人利益成全多数人，甚至不惜杀人来维持这份利益时，其行为便失去了正当性。
我们鸦人族（维温克劳族）的哨所也曾发生过类似的叛乱，有人不服管理人统治想要离开，管理人最终还是放他们走了。＂
＂……居然真放他们走了？那哨所如何运作下去？不会崩溃吗？＂
＂嘛……我们的哨所本就残破不堪，运营得十分艰难。继续留在哨所或许也是死路一条，无论守多久都可能毫无意义。所以管理人并未太过在意。
再者，鸦人族同胞对我们而言都是【家人】。无论是选择留在哨所继续守望相助，还是离开另谋生计，我们都应该尊重家人的决定。为阻止家人离开而将他们杀害……实在太不可理喻了。＂
＂是吗。＂桑吉夫沉默许久才回应，＂能有这样一群好家人，你真是幸运得让人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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