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劲

    周铮闻言,侧身闪躲。

    五根尖锐指甲擦腰划过。

    碎布翻飞,劲装被撕开一道口子。

    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醒目爪痕,鲜血渗出。

    周铮握刀转身,连退数步。

    面色凝重地注视着这只偷袭没有得逞的獾妖,心生后怕。

    若不是刚才陈霄出声提醒,恐怕他现在已经被扯下一大块血肉。

    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那只身高七尺,通体生长黑灰毛发的獾妖正旁若无人地舔舐着自己舌头上的血液。

    “这武夫的血就是比寻常人畜的更香甜。”

    见到妖物从队伍后出现,役夫们惊慌失措,纷纷往客栈方向跑去,却被队首的胖、矮二差挥刀拦下。

    “不想死的就站定别动!”

    见到这一幕,众人如何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好啊,贱差胆敢和妖魔勾结,你们是真不怕被剥皮萱草。”

    周铮冷笑,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与獾妖、差役形成三角之势。

    “姓周的,今天你要是能活下来,我跟你姓。”

    瘦差狞笑道,脸上全无之前的谄媚。

    周铮忽然想明白为何近期有不少武夫莫名失踪的传闻。

    恐怕就是被这几只披着人皮的狗差所害。

    自己已入明劲,要对付三个只会粗浅拳脚功夫的差役自然不在话下。

    但那头獾妖却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妖族生来便体魄强横,皮糙肉厚,又生得尖牙利爪,动作迅猛。

    与之战斗,稍有不慎就可能丧命。

    即使是眼前这只再普通不过的獾妖,也须两个默契的明劲武夫并肩才有可能战胜。

    眼下情形对自己不利,除非另有一名武夫配合牵制,一同应对。

    他看向了陈霄。

    但对方显然没有出手打算,只是悄然护住身旁六叔。

    并且脸上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与凝重。

    “这帮金刀卫的,做事实在不讲究!”

    周铮心中啐骂,猜到了陈霄的打算。

    这位八成是金刀卫的暗探。

    此番伪装成被俘的役夫,目的是混入妖物老巢。

    因为妖物捉到人,通常不会像民间传闻那般当场杀光下肚。

    而是吃掉一两个解馋后,将剩下的赶到自己的巢穴中圈养。

    它们中的大多数不屑于学习人族风干、腌制等保存肉食的方法。

    因此,摸入妖穴,再传讯召集高手前来围剿,是金刀卫除妖的惯用手段。

    但这可就害惨了他周铮!

    因为对方不出手,自己就成了獾妖的目标。

    偏偏他又不能点破陈霄金刀卫暗探的身份。

    一旦打乱这伙人的计划,轻则挨揍重伤,重则废除武功,甚至枭首示众。

    毕竟“凡遇妖魔及通妖者,先斩后奏”乃是皇权特许。

    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下定决心后,周铮蓦然遁走。

    “拦住他!”

    眼看着周铮朝自己方向冲来,胖差还以为对方要临死反扑,将矮差、瘦差推至身前。

    二差手握大刀,茫然地看着暴戾的周铮。

    早年学的那些个招式早已忘到九霄云外,不知该如何招架。

    “挡我者死!”

    周铮爆喝一声,欺至瘦差身前。

    气血流转,体内如炒豆子般噼啪作响。

    正是明劲爆发!

    瘦差被这股气势所撼,刀都丢了,转身就跑,大喊:

    “獾爷救我!”

    话刚出口,他便见天旋地转,身轻如燕。

    自己的无头尸体颈口喷血,跑出两步便被周铮一脚踹到田垄。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枭了首。

    而那只自己定期带人孝敬的獾妖,仍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尖扁兽嘴似带笑意,它玩味地看着自己被杀。

    神情就如同自己在肉摊前,看着屠户处理自己选的鸡。

    瘦差终于明白,自己和对方自始至终都不是合作关系。

    它们反而乐得见自己被杀,因为那样会多出一份血食。

    “养不熟的畜生......”

    瘦差彻底死了。

    整个过程不足三息。

    胖差和矮差吓得一头栽进田垄的稻杆中。

    周铮却没工夫追杀二人。

    他健步如飞,同时提防身后獾妖追来。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任何动作。

    “这周铮就这么跑了?!”

    陈霄心中痛骂。

    虽然一个武夫对抗妖魔,的确困难。

    但自己在一旁,等先解决了差役,再一齐对付这只獾妖,未尝没有胜算。

    现在周铮已跑,自己想要活命,就只有一种办法了。

    差役勾结妖魔,随行武夫逃跑。

    役夫们纷纷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

    有的颓然坐在地上,随身带的行李、挑河器具散落一地;

    有的哭爹喊娘,痛骂恶差与世道无情;

    还有的直接朝獾妖下跪,以自己有一家老小为由,乞求对方放过自己。

    见周铮快跑到客栈门前,那獾妖还是纹丝不动。

    陈霄心中生出不祥之感。

    对于妖魔来说,人肉香甜,却仍有差异。

    习武之人,常年锤炼气血,对妖魔来说更是一味补药。

    相当于宝鱼宝肉之于武夫。

    为何不追?

    以妖魔的速度,想追上他并不难。

    “刚才就是你小子提醒他的吧?招子倒是挺尖。”

    獾妖的话打断陈霄思绪。

    它朝陈霄走来,身上散发的味道,让陈霄想起了穿越前的动物园。

    “霄儿......”

    陈树不安地拽了拽侄子的胳膊,却被他轻轻挡在身后。

    “呦,还是习过武的。”

    说话间,獾妖口吐腐臭腥气。

    它闻到陈霄身上散发微弱的气血香气,欣喜不已。

    虽未成劲,却也是意外之喜。

    它抬爪伸向陈霄脖颈。

    却见眼前的少年叹了口气,闭上双眼。

    这副神情他见过无数次。

    是不少食物被宰杀前,都会露出的认命神情。

    陈霄脑海中,火光翻腾,巨大的紫金宝炉中映着他站桩的身影。

    面板上的寿元迅速下降。

    【你重拾武学,有了先前的惨痛教训,这一次决心稳扎稳打。但受过伤的经脉难以承载气血,进展缓慢】

    【第三年,日复一日的调息运气,你终于摸清体内经络虚实。哪里受损,哪里畅通,你一清二楚,开始尝试调整运气之法】

    【第六年,屡试屡败,眼看空耗岁月,明劲却仍遥不可及,你开始有些心急,却还是按捺住冲动,再次重新推敲】

    【第八年,终于有了成效。你摸索出了一条契合自身经络的运气之法,进展虽慢,但你知道,自己已然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第十二年,四年的蕴养下,气血充盈。你再一次摆出桩架,体内气血沸腾,叩关在即。而这一次,你已做好了准备】

    明劲已成。

    噼里啪啦的炒豆声响在陈霄身上毫无征兆地炸开。

    他再度睁眼,眸间闪过一丝精芒。

    一手探出,锁住獾妖爪腕。

    一手握拳,拳出如雷,砸向獾妖面门。

    獾妖躲闪不及,被生生砸断了鼻梁。

    血沫裹着断牙,从它口中喷出。

    役夫们怔怔地看着獾妖被陈霄轰得双脚离地,却又因被手腕被攥住而无法挣脱,一时忘了呼吸。

    趁着对方没缓过劲来,陈霄又挥出数拳。

    一拳接一拳地砸在獾妖脸上,每一拳都伴随着炸响。

    獾妖口中发出哀嚎,本能地用另一只手护住脸,却被陈霄抬肘顶开。

    它的一只眼球被打爆,玻璃水混着血浆从紧闭的眼皮中渗出。

    直至拳头刺痛发烫、微微颤抖,陈霄这才停下动作。

    只见拳峰被獾妖坚硬皮毛扎破,模糊血肉已然露出森森白骨。

    “真够硬的。”

    他呼出一口气,将手中喘着粗气的獾妖扔到地上,抬脚踩住。

    朝身旁伸手道:

    “把那狗差的刀给我递来。”

    听到身后的动静,已经跑到客栈门前的周铮放缓了脚步。

    他意识到是陈霄出手了,刚想返身支援,却瞪大双眼。

    又一只獾妖舔舐着沾血的爪子,从客栈中走出。

    壮硕如山的妖躯挡在身前,周铮下意识地吞咽口水。

    还有第二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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