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宁可叫人怕，不可叫人欺
王捕头登时愣了下。
作为县衙捕头，王法律令，他自然很是熟悉。
《大越律》载有明文——
“有敢诬告、陷害他人者，一经查实，可行反坐！”
也就是说，有人诬陷他人什么罪名，只要查证他确实是诬陷的，那不光对方无罪，诬告者自身要反受其罪！
虽然这一条律法在官场之外很少被人用到。
但不代表不能用。
王捕头立刻心领神会，指着杨清，果断下令：“把这个诬告杨深和杨泰的犯人给我带回去！”
“是！”
虽然这几个差役中有人收了杨清的好处，这才引出了今日这一事端。
但现在，情势早变，就是和杨清有些交情，也顾不上了。
几人迅速上前，又把刚刚从杨深脖子上取下的铁链，套在了杨清的脖子上，拉了就走。
“冤枉啊……”
这下，三叔是真个尿了，叫嚷着，挣扎着，求饶不断。
但几个差役都是拿人的老手了，只几下，就把他治得服服帖帖，只能乖乖跟着他们走。
也是直到这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的众村民，才是一阵大哗，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们震惊的，不是衙门差人的突然变换目标抓人。
而是杨泰展现出来的态度和手段。
这分明就是他引导着，甚至是指挥着王捕头他们抓了自己三叔。
那可是他三叔啊，是他的长辈啊！
他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晚辈，居然就敢这么干了？！
这一刻，不少人再看杨泰的眼神里，已带上了浓浓的畏惧。
这个少年，比自己以为的，要可怕太多了。
眼见三叔就要被差役抓走，三婶终于是彻底着了慌。
当即翻倒在地，拍打地面，哇哇大哭起来：“这真是天大的冤枉，我们可怎么办哟……”
一向刻薄泼辣的她，也不敢真上前阻止差人，只能在边上哭闹。
同样不知所措，满脸惊慌的，还有祖母程氏。
当长子杨深，还有孙儿杨泰要被栽赃着杀人凶手，要被衙门差役带走时，她冷眼旁观。
当杨泰力挽狂澜，洗清自家冤屈时，她也一言不发，就跟事不关己的看客一般。
可现在，看到自己小儿子阴谋败露，反把自己搭上时，老太太终于是坐不住了。
“老大，还有泰儿，你们怎么能如此冷血，大家可是一家人，你们怎都该说点什么啊！”
她的意思，自然是希望自己老大还有小孙子能站出来，表示原谅杨清的过错。
这样一来，当事人都不怪老三，衙门的人自然不会再抓走杨清。
可这一回，杨深却沉默了。
一次又一次被自己弟弟算计，陷害……
这次更是差点被栽上杀人大罪，自己和儿子连命都要丢掉。
杨深再是善良敦厚，也无法接受，无法原谅。
生平第一次，他无视了自己母亲的命令。
而杨泰，则义正词严，大声作答：“奶奶，三叔这次所犯的，是我大越的律法！”
“不是孙儿不想帮他，是不能帮他！”
“而且，身为读书人，孙儿更当为我杨家洼村的表率，三叔既然犯了事，我就该大义灭亲！”
“你……”
老太太被这话堵得一口气上不来，脸一白，身子一僵，顿时就倒了下去。
得亏有母亲萧氏一直在旁看着，一把扶住，才没有真个出事。
而这工夫，三叔已被王捕头他们带出院子，扬长而去。
只留下周围几十个村民，窃窃私语，却连看都不敢再看杨泰一眼。
以及，那个目睹一切，早被吓傻了的，呆站在角落里的杨奇……
……
“泰儿，你真就让你三叔被问罪？”
好半天后，直到家里安定下来，吃过饭，也看过自己母亲并无大碍。
父亲杨深才有些艰难地开口询问。
他终究是善良的，而且也怕母亲因此伤了身子，所以还是想要劝说几句。
杨泰也能理解父亲的顾虑，笑了下：“阿爹，你放心吧，过两天，我会去衙门，让他们早些把三叔放回来。”
他很清楚，这种事情，只要不报上去，王捕头他们就有的是自由处置的空间。
“这就好……”见儿子说得笃定，杨深总算放下心来。
随即，又担心地来了句：“可这一闹，咱们村里人再看你，怕是……”
“儿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杨泰却不以为然：“阿爹，这几次的事情，让我看出来了，他们对您，从来没有尊敬，甚至有些瞧不起。”
“要知道这些年来，您可没少帮他们，可换来的又是什么？是他们的轻蔑！”
“因为您好说话，肯吃亏，他们就一直让你付出，让你吃亏，却从来不曾想过帮你，帮我们家做些什么！”
这番话，让杨深苦笑。
他憨厚善良老实，却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在这村子里，自己是被人瞧不起的存在，因为自己从来不计较得失，不去争些什么。
杨泰语气愈发低沉：“哪怕到了刚才，您都差点要被栽上杀人重罪了，也没见一个人出来为您说话。”
“所以儿子以为，今后咱们再不做那让人欺负的好人了！”
杨深一愣：“那做什么？”
“做一个让他们感到畏惧的恶人！”
杨泰正色：“这个恶人，就由儿子来做。”
“我们家宁可被他们怕，也不能再被任何人欺负！”
做下这个决定的同时，杨泰已经有了计较。
得尽快把这起案子的最后一点隐患也给消除掉，就是让衙门的人作证，自家那些银钱，是正道来的。
这就需要他这两日请假，去一趟县城了。
……
“你明日要请假？”
翌日，学堂。
杨泰找到上院的顾先生请假时，后者略微皱了下眉头。
但现在的他到底是学霸，请假比一般学生要容易些。
只略作考虑后，顾先生便道：“请假可以，但不得耽误了学业，后日要交的功课，该背的书，可不能少了。”
“这个当然，先生到时只管查便是。”杨泰一口答应。
“还有，院长那里，你也得打了招呼。”
“先生放心，学生省得。”
就在杨泰放松地要告辞出来时，顾先生又突然道：“对了，还有一事，本来明日才告诉你们的。”
“既然你明日告假，就先说与你知吧。”
“过两日，县学的几位教谕大人，会来咱们书院查看。”
“听说这次一块来的，还有更上边的大人，你们都要有所准备，不要到时丢了我泉北书院，还有院长的脸面！”
“学生明白，我定会仔细的。”
杨泰口中答应着，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好家伙，这穿越到古代读书，居然也会碰上这样的教学调研吗？
这是要上公开课的节奏？
……
又一日一大早，杨泰再次踏上了去县城的道路。
与前两回不同的是，这次他是单独上路，身上还揣着大把的银钱。
这次，他不光要把最后的一点隐患除掉，还打算在县城买座宅子。
几十贯钱放在家里，就只是石头。
作为穿越者，他才不会像那些地主老财那样，把银钱藏在地窖里发霉，可得将它们都花出去。
不管是做生意，还是买宅院，都是现在的他最合适的投资。
只是到了县城后，杨泰倒不忙着先去牙行，而是径直去了县衙。
这阳谷县衙，破破旧旧，一看就知道是有几十年没被修缮过了。
这也是朝廷官府一向以来的习惯规矩，官不修衙。
只要是能凑合着住，就不可能花钱修缮衙门，那点钱，还不如让官吏们分了舒坦。
在衙门口，找到前日见过的一个差役，让人给王捕头带了话后不久。
王捕头便满脸堆笑，很是亲热地亲自迎了出来。
“老弟，我还想着啥时候去杨家洼村好好感谢你呢。”
见他这么说，杨泰也笑了起来：“看来是要恭喜王大哥了，这是抓到那个杀人凶手了？”
“老弟果然聪明！”
王捕头哈哈笑着：“之前还没法拿到线索证据。”
“但前日经老弟那么一提点，我带兄弟们把几个嫌犯家里的银钱一搜，那水一泡，真凶自然无所遁形。”
他由衷地拍拍杨泰的肩膀：“这次是真多亏了老弟，不然我们兄弟可要吃挂落，说不得还会被打板子。”
“但昨日拿了犯人后，不光不用挨训，还有赏！”
说着，又满是高兴地哈哈大笑。
杨泰也跟着笑了起来：“这都是王大哥你们自己有本事，对了……”
说着，他又摸出一贯钱，塞到对方手上：“小小心意，就当是替大哥和手下兄弟们贺喜了。”
“你这……老弟，你这也太客气了。”
王捕头愈发欢喜，看杨泰也是更顺眼了。
这小兄弟，可比别的什么人有眼力太多了，还大方。
就那杨清，之前要用到他们，只抠搜地拿出五百文，上下打点。
杨泰却是一出手就一整贯，足见诚意。
“你三叔的事……”所以王捕头主动提道。
“先关他十天半月的，让他吃些苦头再说不迟。”
杨泰冷笑一声。
对三叔，看在父亲份上，他可以稍作包容，之前也只是让其不断出丑。
但这回，杨清把事情做得太绝，彻底触碰了杨泰的底线，那就别怪他用同样手段报复了。
还是那句话，宁可叫人怕，不可叫人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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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县衙捕头，王法律令，他自然很是熟悉。
《大越律》载有明文——
“有敢诬告、陷害他人者，一经查实，可行反坐！”
也就是说，有人诬陷他人什么罪名，只要查证他确实是诬陷的，那不光对方无罪，诬告者自身要反受其罪！
虽然这一条律法在官场之外很少被人用到。
但不代表不能用。
王捕头立刻心领神会，指着杨清，果断下令：“把这个诬告杨深和杨泰的犯人给我带回去！”
“是！”
虽然这几个差役中有人收了杨清的好处，这才引出了今日这一事端。
但现在，情势早变，就是和杨清有些交情，也顾不上了。
几人迅速上前，又把刚刚从杨深脖子上取下的铁链，套在了杨清的脖子上，拉了就走。
“冤枉啊……”
这下，三叔是真个尿了，叫嚷着，挣扎着，求饶不断。
但几个差役都是拿人的老手了，只几下，就把他治得服服帖帖，只能乖乖跟着他们走。
也是直到这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的众村民，才是一阵大哗，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们震惊的，不是衙门差人的突然变换目标抓人。
而是杨泰展现出来的态度和手段。
这分明就是他引导着，甚至是指挥着王捕头他们抓了自己三叔。
那可是他三叔啊，是他的长辈啊！
他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晚辈，居然就敢这么干了？！
这一刻，不少人再看杨泰的眼神里，已带上了浓浓的畏惧。
这个少年，比自己以为的，要可怕太多了。
眼见三叔就要被差役抓走，三婶终于是彻底着了慌。
当即翻倒在地，拍打地面，哇哇大哭起来：“这真是天大的冤枉，我们可怎么办哟……”
一向刻薄泼辣的她，也不敢真上前阻止差人，只能在边上哭闹。
同样不知所措，满脸惊慌的，还有祖母程氏。
当长子杨深，还有孙儿杨泰要被栽赃着杀人凶手，要被衙门差役带走时，她冷眼旁观。
当杨泰力挽狂澜，洗清自家冤屈时，她也一言不发，就跟事不关己的看客一般。
可现在，看到自己小儿子阴谋败露，反把自己搭上时，老太太终于是坐不住了。
“老大，还有泰儿，你们怎么能如此冷血，大家可是一家人，你们怎都该说点什么啊！”
她的意思，自然是希望自己老大还有小孙子能站出来，表示原谅杨清的过错。
这样一来，当事人都不怪老三，衙门的人自然不会再抓走杨清。
可这一回，杨深却沉默了。
一次又一次被自己弟弟算计，陷害……
这次更是差点被栽上杀人大罪，自己和儿子连命都要丢掉。
杨深再是善良敦厚，也无法接受，无法原谅。
生平第一次，他无视了自己母亲的命令。
而杨泰，则义正词严，大声作答：“奶奶，三叔这次所犯的，是我大越的律法！”
“不是孙儿不想帮他，是不能帮他！”
“而且，身为读书人，孙儿更当为我杨家洼村的表率，三叔既然犯了事，我就该大义灭亲！”
“你……”
老太太被这话堵得一口气上不来，脸一白，身子一僵，顿时就倒了下去。
得亏有母亲萧氏一直在旁看着，一把扶住，才没有真个出事。
而这工夫，三叔已被王捕头他们带出院子，扬长而去。
只留下周围几十个村民，窃窃私语，却连看都不敢再看杨泰一眼。
以及，那个目睹一切，早被吓傻了的，呆站在角落里的杨奇……
……
“泰儿，你真就让你三叔被问罪？”
好半天后，直到家里安定下来，吃过饭，也看过自己母亲并无大碍。
父亲杨深才有些艰难地开口询问。
他终究是善良的，而且也怕母亲因此伤了身子，所以还是想要劝说几句。
杨泰也能理解父亲的顾虑，笑了下：“阿爹，你放心吧，过两天，我会去衙门，让他们早些把三叔放回来。”
他很清楚，这种事情，只要不报上去，王捕头他们就有的是自由处置的空间。
“这就好……”见儿子说得笃定，杨深总算放下心来。
随即，又担心地来了句：“可这一闹，咱们村里人再看你，怕是……”
“儿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杨泰却不以为然：“阿爹，这几次的事情，让我看出来了，他们对您，从来没有尊敬，甚至有些瞧不起。”
“要知道这些年来，您可没少帮他们，可换来的又是什么？是他们的轻蔑！”
“因为您好说话，肯吃亏，他们就一直让你付出，让你吃亏，却从来不曾想过帮你，帮我们家做些什么！”
这番话，让杨深苦笑。
他憨厚善良老实，却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在这村子里，自己是被人瞧不起的存在，因为自己从来不计较得失，不去争些什么。
杨泰语气愈发低沉：“哪怕到了刚才，您都差点要被栽上杀人重罪了，也没见一个人出来为您说话。”
“所以儿子以为，今后咱们再不做那让人欺负的好人了！”
杨深一愣：“那做什么？”
“做一个让他们感到畏惧的恶人！”
杨泰正色：“这个恶人，就由儿子来做。”
“我们家宁可被他们怕，也不能再被任何人欺负！”
做下这个决定的同时，杨泰已经有了计较。
得尽快把这起案子的最后一点隐患也给消除掉，就是让衙门的人作证，自家那些银钱，是正道来的。
这就需要他这两日请假，去一趟县城了。
……
“你明日要请假？”
翌日，学堂。
杨泰找到上院的顾先生请假时，后者略微皱了下眉头。
但现在的他到底是学霸，请假比一般学生要容易些。
只略作考虑后，顾先生便道：“请假可以，但不得耽误了学业，后日要交的功课，该背的书，可不能少了。”
“这个当然，先生到时只管查便是。”杨泰一口答应。
“还有，院长那里，你也得打了招呼。”
“先生放心，学生省得。”
就在杨泰放松地要告辞出来时，顾先生又突然道：“对了，还有一事，本来明日才告诉你们的。”
“既然你明日告假，就先说与你知吧。”
“过两日，县学的几位教谕大人，会来咱们书院查看。”
“听说这次一块来的，还有更上边的大人，你们都要有所准备，不要到时丢了我泉北书院，还有院长的脸面！”
“学生明白，我定会仔细的。”
杨泰口中答应着，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好家伙，这穿越到古代读书，居然也会碰上这样的教学调研吗？
这是要上公开课的节奏？
……
又一日一大早，杨泰再次踏上了去县城的道路。
与前两回不同的是，这次他是单独上路，身上还揣着大把的银钱。
这次，他不光要把最后的一点隐患除掉，还打算在县城买座宅子。
几十贯钱放在家里，就只是石头。
作为穿越者，他才不会像那些地主老财那样，把银钱藏在地窖里发霉，可得将它们都花出去。
不管是做生意，还是买宅院，都是现在的他最合适的投资。
只是到了县城后，杨泰倒不忙着先去牙行，而是径直去了县衙。
这阳谷县衙，破破旧旧，一看就知道是有几十年没被修缮过了。
这也是朝廷官府一向以来的习惯规矩，官不修衙。
只要是能凑合着住，就不可能花钱修缮衙门，那点钱，还不如让官吏们分了舒坦。
在衙门口，找到前日见过的一个差役，让人给王捕头带了话后不久。
王捕头便满脸堆笑，很是亲热地亲自迎了出来。
“老弟，我还想着啥时候去杨家洼村好好感谢你呢。”
见他这么说，杨泰也笑了起来：“看来是要恭喜王大哥了，这是抓到那个杀人凶手了？”
“老弟果然聪明！”
王捕头哈哈笑着：“之前还没法拿到线索证据。”
“但前日经老弟那么一提点，我带兄弟们把几个嫌犯家里的银钱一搜，那水一泡，真凶自然无所遁形。”
他由衷地拍拍杨泰的肩膀：“这次是真多亏了老弟，不然我们兄弟可要吃挂落，说不得还会被打板子。”
“但昨日拿了犯人后，不光不用挨训，还有赏！”
说着，又满是高兴地哈哈大笑。
杨泰也跟着笑了起来：“这都是王大哥你们自己有本事，对了……”
说着，他又摸出一贯钱，塞到对方手上：“小小心意，就当是替大哥和手下兄弟们贺喜了。”
“你这……老弟，你这也太客气了。”
王捕头愈发欢喜，看杨泰也是更顺眼了。
这小兄弟，可比别的什么人有眼力太多了，还大方。
就那杨清，之前要用到他们，只抠搜地拿出五百文，上下打点。
杨泰却是一出手就一整贯，足见诚意。
“你三叔的事……”所以王捕头主动提道。
“先关他十天半月的，让他吃些苦头再说不迟。”
杨泰冷笑一声。
对三叔，看在父亲份上，他可以稍作包容，之前也只是让其不断出丑。
但这回，杨清把事情做得太绝，彻底触碰了杨泰的底线，那就别怪他用同样手段报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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