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白杆兵，天子亲卫？
正月二十三，大同城下。
天色刚亮，细小的雪花慢慢的从天空中开始飘落。
大同城内外，气氛极为压抑，连风声都已停止。
阿济格站在一处土坡上，慢慢看向远处的大同城。
在他身后，是临时搭建的营帐，上千人正在设置拒马，开挖壕沟。
整个大同往南的官道，已被完全封死！
许久之后，阿济格慢慢拧起了眉头。
太安静了，有些不对劲。
大同城头，没有号令声，没有呼喊声，连那些巡夜换岗的人，都沉默着，像是没有看到他们这批骑兵一样。
阿济格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不对劲。
他打了二十年的仗，第一次看到被围困时还如此安静的城池！
要么是守军在故弄玄虚，要么是天子亲至，士气大增。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有办法测出来！
阿济格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亲卫，“四支百人小队，驰射，不要碰龙旗。”
二十年的战场经验，让他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大军未至，若是射倒了龙旗，惹恼了明军，到时候四面合围，大军未至，别说自己骑着马，就是扛着马也跑不出去。
四支百人小队飞快的冲出营盘，朝着大同城方向散开。
马蹄踏过枯黄的草甸，却始终与大同城墙保持着三百步的距离，并不着急驰射。
大同城上有人探出半个身子，又飞快的退了回去。
一炷香后，四支小队沿着城墙分散开来，从东到西，拉成一根细长的弧线，然后，开始策马加速，靠近护城河的瞬间弯弓搭箭，勒转马身！
城头却依然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驰射小队逼近龙纛时，城墙后突然站起来一排人，一排重箭在安静中突然射出，数十骑来不及躲避的镶黄旗战兵重重掉下马来。
那排人射出重箭后，并不着急后撤，而是原地看着已经离城墙远去的骑兵。
阿济格的眼神猛地缩了起来。
这批人的盔甲，他认识！
白盔重甲，白杆兵！
崇祯三年，他随皇太极入关，跟白杆兵打过一场遭遇战。
那支白杆兵只有四千人，人数不多，但阵型转换极快，枪杆后有重锤，专破骑兵，专破重甲！
他们的骑兵绕了七次，愣是撕不开那支白杆兵的防御，最后不得已动用了重炮，炸穿了白杆兵的阵型，才艰难的打赢那一战。
后来他才知道，那支兵叫白杆兵，是四川石柱的土司兵，也是大明少数能在野战中和他们抗衡的军队。
只是片刻后，阿济格的神色就变的兴奋了起来。
白杆兵在这里，能说明太多问题了。
去年年末京城剧变，天子亲卫死伤殆尽，这件事整个盛京都知道。
那白杆兵在这里的理由就完全成立。
天子的亲卫死伤殆尽，急召白杆兵为亲卫，而白杆兵此时上城墙，那就说明大同城内精锐并不多，最起码，那些劫掠百姓的边军已不被信任。
若是大同城内还有精兵，还有天子可命令的边军，那就不会让白杆兵登上城头当幌子！
这只能说明两件事，大明天子在大同，大同已是一座被掏空的城！
自己，这是逮到了大明天下最大的那条鱼！
阿济格强压着内心的激动，朝后挥手。
“去告诉陛下，白杆兵出现在了大同，是天子亲卫！”
“城内空虚，合围即破，请陛下加速行军！”
阿济格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催一下汉军旗的火炮。”
亲卫领命，往北疾驰而去。
大同城内，像是在安阿济格的心一样，城南位置，猛然一声巨响，随即便是一阵火起。
喊杀声瞬间传来，那城头的白杆兵飞快退去...
许久后，喊杀声慢慢小了下去。
阿济格脸上的笑容都快压抑不住了，朝后急忙挥着手，大喊着，“壕沟再挖深一些，把路全断了！”
“大明亲卫不多，小心他半夜绕走！”
——
同一时刻，蓟州城外五里。
图尔格坐在营帐中，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奶酒。
一名斥候跪在战功门口，正在汇报今早的发现。
“主子，一支明军，约莫三千人，天亮前往遵化而去...看路线，应该是山海关的关宁军，从马兰峪口绕过的蓟州城...”
“约有两千步兵，一千骑兵...”
图尔格喝了一口奶酒，伸了个懒腰，“让他们去。”
“岳托的包衣已经哗变，镶红旗又不肯攻城，遵化昨天已经停止了攻城...”
“明军去了也好，让岳拖多耗些人...”
斥候退了出去，图尔格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慢慢叩着膝盖。
皇太极给他的任务是佯攻蓟州，把明军勤王兵马吸引过来。
自己只要待在蓟州城下，做出佯攻的姿态，不怕完不成任务！
但是不到一炷香，便又有斥候冲了进来，跪倒在地，气喘吁吁。
“主子，迎恩桥...刚搭起的桥面被炸了...冰面也被炸碎了...”
图尔格猛地站了起来，连手上的奶酒碗都被打翻在地，一字一句的盯着斥候，“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
图尔格的眼瞳缩了起来。
临时搭着的迎恩桥是他的退路，冰面也是他的退路！
现在，在这个时间点上被炸了，是明军明摆着告诉他，你不要回去了。
他不大的脑子飞快转动，炸桥显然不是为了让他退兵，那就只能是为了不让他去支援，切断他和岳拖之间的情报联系。
那三千明军去了遵化后又能怎样，打不过岳托，全军覆灭，然后呢？
退回遵化城中，死守遵化？
图尔格站了许久后，猛然拍了下脑袋。
他想不通明军炸桥是要做什么，但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支部队绝对不能出现在遵化城下，万一他们出现在遵化城下，等不来皇太极的中军，就会意识到，皇太极兵出大同！
他们就不会被牵制在这里，而是会全力西进！
他图尔格，就牵制不住任何人，会落下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而皇太极对办事不利的人是什么态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拔营！”图尔格抓起桌上的腰刀，挥了挥手，“留五百人守营，其余人，跟我去吃掉这支明军！”
当他走出营帐时，晨风迎面灌来，让图尔格打了个寒颤。
明军走了两个时辰，迎恩桥又要重新搭桥，那追上明军时，应该是在黄昏...
可是，追上了又能怎样，打一仗，赢了？然后呢？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可他有其余选择吗？
没有，但他绝不能放任那支明军抵达遵化。
远处的蓟州城楼上，陈奇瑜冷眼看着已经动了的图尔格营地，面无表情，然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蓟州城内所有的炸药都准备好了，看你怎么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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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刚亮，细小的雪花慢慢的从天空中开始飘落。
大同城内外，气氛极为压抑，连风声都已停止。
阿济格站在一处土坡上，慢慢看向远处的大同城。
在他身后，是临时搭建的营帐，上千人正在设置拒马，开挖壕沟。
整个大同往南的官道，已被完全封死！
许久之后，阿济格慢慢拧起了眉头。
太安静了，有些不对劲。
大同城头，没有号令声，没有呼喊声，连那些巡夜换岗的人，都沉默着，像是没有看到他们这批骑兵一样。
阿济格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不对劲。
他打了二十年的仗，第一次看到被围困时还如此安静的城池！
要么是守军在故弄玄虚，要么是天子亲至，士气大增。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有办法测出来！
阿济格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亲卫，“四支百人小队，驰射，不要碰龙旗。”
二十年的战场经验，让他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大军未至，若是射倒了龙旗，惹恼了明军，到时候四面合围，大军未至，别说自己骑着马，就是扛着马也跑不出去。
四支百人小队飞快的冲出营盘，朝着大同城方向散开。
马蹄踏过枯黄的草甸，却始终与大同城墙保持着三百步的距离，并不着急驰射。
大同城上有人探出半个身子，又飞快的退了回去。
一炷香后，四支小队沿着城墙分散开来，从东到西，拉成一根细长的弧线，然后，开始策马加速，靠近护城河的瞬间弯弓搭箭，勒转马身！
城头却依然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驰射小队逼近龙纛时，城墙后突然站起来一排人，一排重箭在安静中突然射出，数十骑来不及躲避的镶黄旗战兵重重掉下马来。
那排人射出重箭后，并不着急后撤，而是原地看着已经离城墙远去的骑兵。
阿济格的眼神猛地缩了起来。
这批人的盔甲，他认识！
白盔重甲，白杆兵！
崇祯三年，他随皇太极入关，跟白杆兵打过一场遭遇战。
那支白杆兵只有四千人，人数不多，但阵型转换极快，枪杆后有重锤，专破骑兵，专破重甲！
他们的骑兵绕了七次，愣是撕不开那支白杆兵的防御，最后不得已动用了重炮，炸穿了白杆兵的阵型，才艰难的打赢那一战。
后来他才知道，那支兵叫白杆兵，是四川石柱的土司兵，也是大明少数能在野战中和他们抗衡的军队。
只是片刻后，阿济格的神色就变的兴奋了起来。
白杆兵在这里，能说明太多问题了。
去年年末京城剧变，天子亲卫死伤殆尽，这件事整个盛京都知道。
那白杆兵在这里的理由就完全成立。
天子的亲卫死伤殆尽，急召白杆兵为亲卫，而白杆兵此时上城墙，那就说明大同城内精锐并不多，最起码，那些劫掠百姓的边军已不被信任。
若是大同城内还有精兵，还有天子可命令的边军，那就不会让白杆兵登上城头当幌子！
这只能说明两件事，大明天子在大同，大同已是一座被掏空的城！
自己，这是逮到了大明天下最大的那条鱼！
阿济格强压着内心的激动，朝后挥手。
“去告诉陛下，白杆兵出现在了大同，是天子亲卫！”
“城内空虚，合围即破，请陛下加速行军！”
阿济格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催一下汉军旗的火炮。”
亲卫领命，往北疾驰而去。
大同城内，像是在安阿济格的心一样，城南位置，猛然一声巨响，随即便是一阵火起。
喊杀声瞬间传来，那城头的白杆兵飞快退去...
许久后，喊杀声慢慢小了下去。
阿济格脸上的笑容都快压抑不住了，朝后急忙挥着手，大喊着，“壕沟再挖深一些，把路全断了！”
“大明亲卫不多，小心他半夜绕走！”
——
同一时刻，蓟州城外五里。
图尔格坐在营帐中，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奶酒。
一名斥候跪在战功门口，正在汇报今早的发现。
“主子，一支明军，约莫三千人，天亮前往遵化而去...看路线，应该是山海关的关宁军，从马兰峪口绕过的蓟州城...”
“约有两千步兵，一千骑兵...”
图尔格喝了一口奶酒，伸了个懒腰，“让他们去。”
“岳托的包衣已经哗变，镶红旗又不肯攻城，遵化昨天已经停止了攻城...”
“明军去了也好，让岳拖多耗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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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给他的任务是佯攻蓟州，把明军勤王兵马吸引过来。
自己只要待在蓟州城下，做出佯攻的姿态，不怕完不成任务！
但是不到一炷香，便又有斥候冲了进来，跪倒在地，气喘吁吁。
“主子，迎恩桥...刚搭起的桥面被炸了...冰面也被炸碎了...”
图尔格猛地站了起来，连手上的奶酒碗都被打翻在地，一字一句的盯着斥候，“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
图尔格的眼瞳缩了起来。
临时搭着的迎恩桥是他的退路，冰面也是他的退路！
现在，在这个时间点上被炸了，是明军明摆着告诉他，你不要回去了。
他不大的脑子飞快转动，炸桥显然不是为了让他退兵，那就只能是为了不让他去支援，切断他和岳拖之间的情报联系。
那三千明军去了遵化后又能怎样，打不过岳托，全军覆灭，然后呢？
退回遵化城中，死守遵化？
图尔格站了许久后，猛然拍了下脑袋。
他想不通明军炸桥是要做什么，但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支部队绝对不能出现在遵化城下，万一他们出现在遵化城下，等不来皇太极的中军，就会意识到，皇太极兵出大同！
他们就不会被牵制在这里，而是会全力西进！
他图尔格，就牵制不住任何人，会落下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而皇太极对办事不利的人是什么态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拔营！”图尔格抓起桌上的腰刀，挥了挥手，“留五百人守营，其余人，跟我去吃掉这支明军！”
当他走出营帐时，晨风迎面灌来，让图尔格打了个寒颤。
明军走了两个时辰，迎恩桥又要重新搭桥，那追上明军时，应该是在黄昏...
可是，追上了又能怎样，打一仗，赢了？然后呢？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可他有其余选择吗？
没有，但他绝不能放任那支明军抵达遵化。
远处的蓟州城楼上，陈奇瑜冷眼看着已经动了的图尔格营地，面无表情，然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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