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初会马戛尔尼使团
越王府的马车在五城兵马司兵丁的开道下，径直奔向东城。
安置马戛尔尼使团的地方，原是前朝一位犯官的五进大宅。
抄家充公后一直空置，如今被鸿胪寺征用。
马车在宅院门前停稳。
朱靖泽下车，抬眼看去。
高大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外石狮子旁，整整齐齐列着两排顶盔贯甲的兵士。
这阵仗看着不像迎客，倒像是看押。
嗯，这便是父皇所言的“挽留”了。
乔人杰上前交涉，兵士推开大门。
穿过影壁，绕过抄手游廊，一行人来到正堂。
堂内极其宽敞，为了方便和这帮洋人交涉，原本的中式桌椅被撤走，正中拼起了一张长条桌案。
听见脚步声，原本聚在桌旁交谈的五个人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李自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面色有些蜡黄。
他常年漂泊海外，最会察言观色。
一见乔人杰这四品大员都是小心陪着，再看走在前面、头戴金冠、一身青绿团龙纹衮服的朱靖泽。
吓得双膝发软，险些跪倒。
他提前得了通报，自然知晓来者身份。
而身为大明子民，骤然面见皇家贵胄，心中不免紧张敬畏。
赶紧快步迎上前，弓着背，声音发颤地向身后的洋人介绍：
“诸位，此乃当今大明陛下第四子，越亲王殿下！”
马戛尔尼身着深色呢子大衣，头戴扑粉长假发，高鼻深目。
待李自标以拉丁语译毕，他神色肃然，单手抚胸，行出一记标准的欧洲贵族礼。
身后的伦纳德斯当东、小斯当东，还有身着红色近卫步兵军服的本森，亦随之抚胸行礼。
乔人杰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大明礼制，外藩使臣面见亲王，非大朝会虽可免三跪九叩，但也须行大揖之礼。
这等单手抚胸的做派，在他这鸿胪寺卿眼里，便是极大的僭越。
李自标夹在中间，额上冷汗涔涔。
他深知大明官吏的性情，唯恐乔人杰当场动怒发作，连累自己这个通译挨板子。
朱靖泽却不在意，抬手按住乔人杰肩头。
他越过众人，径直走到长桌北面正中的主位坐下，抬手朝对面虚引：
“诸位远道而来，不必拘礼，请坐。”
马戛尔尼等人拉开椅子，在长桌南面依次坐下。
小斯当东挨着父亲伦纳德，一双湛蓝眼眸不住打量朱靖泽。
他凑到父亲耳畔，用极快的英语低声嘀咕：
“伦纳德，对面那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家伙居然是一位亲王？是威尔士亲王那样的头衔吗？”
伦纳德推了推鼻梁，压低声音用英语回道：
“不，东方国度的皇太子，才等同于我们的威尔士亲王。”
“这位亲王，更像是我们国王之子，大公爵。”
小斯当东撇嘴，下巴微抬。
他瞧着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却高居主位的东方少年，心中颇有些不以为意。
这时代大明几乎无人通晓英文，就连通译李自标，也仅能以拉丁语传译。
使团众人料定对方听不懂，交谈间全无顾忌。
朱靖泽安坐主位，清玉面容不起半分波澜.
只淡淡看向那金发少年。
乔人杰见朱靖泽盯着小斯当东，以为殿下对这少年心生好奇，忙上前低声禀道：
“殿下，这少年乃是使团副使的独子，西夷人样貌显老，实际上只有十三岁。”
朱靖泽微微颔首，收回目光，用大明官话朗声开口：
“大明皇帝陛下知晓贵使团万里迢迢跨海而来，特命本王前来探望。诸位在长安住得可还习惯？”
李自标咽了口唾沫，赶紧用拉丁语向伦纳德转译。
伦纳德听完，再用英语向马戛尔尼复述一遍。
这繁琐的翻译过程，让沟通变得极其滞涩。
马戛尔尼灰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们来到长安这些日子，起初东方官员对他们带来的仪器和火器还颇觉新奇。
可一提到清剿海匪、营造通商环境，对方立刻变了脸。
到最后，干脆派兵把他们圈在这个宅院里，连门都不让出。
他本以为大明朝廷已经放弃了与他们接触，没想到今日竟派了一位亲王过来。
马戛尔尼坐直身子，端起外交官的架势，用英语说了一通场面话：
“多谢亲王阁下。我们带来了大不列颠的友谊，希望能加深两国的交流与商贸往来。”
经由两道翻译，朱靖泽微笑颔首。
小斯当东在一旁按捺不住，用英语低声嘟囔：
“说得好听，用卫兵看犯人一样看着我们做什么。”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厅堂里，几个英国人都听见了。
那名军官本森嘴角一动，没接话。
伦纳德皱了皱眉，朝儿子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马戛尔尼没有理会小斯当东的抱怨，他决定不再兜圈子，直接开口试探：
“亲王阁下，坦率地说，我们使团已在贵国逗留了相当长的时日。”
“如今既然无法达成共识，我们希望能够尽快离开。”
“能否请阁下行个方便，撤走外面的卫兵？”
朱靖泽没有急着回答。
他拿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浅浅饮了一口，放下。
“实不相瞒。”
他语调平缓，“本王是奉我大明皇帝之命，专程前来与贵使团商议合作事宜的。”
这句话一经翻译，长桌对面的五个人皆是一愣。
马戛尔尼与伦纳德对视一眼，难掩惊愕。
之前的朝觐，大明官员已经明确拒绝了出兵剿匪的请求。
怎么转头又派了一位尊贵的亲王来谈合作？
这让使团众人心底重新燃起希望。
大不列颠本土本就疆域狭小，作为率先开启工业革命的国度，对海外市场的渴求近乎饥渴。
是以，但凡有人能为国家开拓出新市场，便能得到极为丰厚的嘉奖。
他们远渡重洋来到远东，最看重的就是大明治下这片广袤的东南沿海市场。
若是大明真有诚意开放，他们自然没必要再往北去清国去了。
马戛尔尼身子前倾，语气急迫了几分，问出了最关心的事：
“贵国是打算出动海军，全力清剿沿海倭寇和海匪了吗？”
朱靖泽看着他，缓缓摇头。
使团几人脸上的希冀迅速褪去。
小斯当东直接翻了个白眼，往椅背上一靠。
“浪费时间！（英语）”
本森烦躁地抓了一把淡金色的短发。
马戛尔尼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失望，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重又端起那份贵族仪态：
“既然如此，还请贵国放我们离去。”
“我们准备北上，去觐见清国的皇帝。”
小斯当东加重语气：“该死的，请撤去卫兵！”
伦纳德瞪了他一眼，没有翻译这句。
朱靖泽淡淡瞥了这个小屁孩一眼。
心知，若要继续谈下去，必先打消这帮英国佬这个念头。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手肘轻撑案面：
“恕本王直言，伯爵先生，你们去北面清廷，同样不会有任何结果。”
小斯当东撇撇嘴：“我们凭什么信你的！（英语）”
见几人面露不信，朱靖泽语调平缓，条理分明地剖析：
“其一，清国眼下虽无大规模战事，然与我大明尚未议和，依旧处在交战状态。”
“军费耗损巨大，他们同样腾不出余裕钱粮，去整顿海防、清剿海匪。”
李自标准确地将这段话翻译过去。
伦纳德听完，眉头微皱。
这位学者型外交官向来思维周密，他用拉丁语对李自标说了几句。
李自标小心翼翼的转译给朱靖泽：
“副使先生言道，据他们所知，清廷所辖天津港距其京城极近，港务条件优良，且不曾遭倭寇、海匪袭扰。”
“他们完全可以将天津作为贸易中转。”
朱靖泽瞥了伦纳德一眼，心中暗忖：这帮英国佬，对远东情况打探得倒是透彻。
他没有否认：“你说得不错，天津港确实还算安稳。”
小斯当东面露得意，朝着父亲竖起大拇指。
其他使团众人也是神色稍松。
可朱靖泽话音一转。
“但政治上的因素，你们考虑得并不周全。”
此言一出，当即引得使团众人凝神细听。
他们对东方政局的认知，仅来自传教士所著书卷。
心中都想听听这位东方亲王，能说出什么道理。
要知道，同一件事，身居高位的政客与寻常传教士。
所见所思往往天差地别。
朱靖泽目光如炬，直视对面几人：“清国乃是关外异族，以极少数的人口，统治着中原半壁江山的多数汉人。”
“这种统治，天然带着极度的防备与恐惧。”
他语速不快，每说完一句，都待李自标完整译毕，方才接下一句。
“对于你们携来的那些先进火器、机械器物，清廷避之唯恐不及。”
“一旦数量庞大的汉人掌握了此等技艺，他们的统治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是以，他们绝不会接纳你们的物件，更不会允准你们通商！”
朱靖泽心知，对这群不通晓东方政局的英国佬而言，适度夸大自有妙用。
果然。
待李自标译完，长桌对面的使团众人顿时神色颓然。
马戛尔尼眉头拧作一团，伦纳德长叹一声，取出随身本子开始记录。
不能怪他们轻易相信人言。
他们心里也很清楚，少数人统治多数民众，首要便是愚民。
绝不能让被治者接触足以颠覆力量格局的新器物、新技术。
这一逻辑，东西方并无二致。
这般想来，这趟远东之行，怕是注定无功而返了。
小斯当东脾气最是跳脱，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烦闷。
他嗤笑一声，用英语脱口而出：“该死，真是没用。那么多的人居然被那么少的人骑在头上，真是窝囊透顶。”
声音不算大，却在安静的厅堂里清清楚楚。
朱靖泽脸上的温润端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可以容忍这小子不知礼数，可以容忍他们私下嘀咕。
却绝不能容许这些洋鬼子当着自己的面，侮辱汉人的骨气！
现在的他们，对这个民族的韧性根本一无所知！
身为亲王，朱靖泽久居高位，自带一股威压，一时之间竟看得那少年有些发怵。
小斯当东满心困惑：方才那番话并未经由通译转述，对方理应听不懂，怎会激起这般强烈的反应？
下一瞬，在全场人目瞪口呆之下。
一口字正腔圆、发音极其标准的伦敦腔英语脱口而出。
“少数人统治多数人，乃是特定历史阶段的产物，这类事例……”
朱靖泽顿了顿，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对面几个英国佬。
一字一顿。
“在你们西方的历史之中，也并不罕见！”
——————
诸位义父：朱四儿明天再怼这帮洋鬼子，保证让丫一个两个不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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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断章不符合小布风格，所以早上睡不着早早爬起来，又补了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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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外石狮子旁，整整齐齐列着两排顶盔贯甲的兵士。
这阵仗看着不像迎客，倒像是看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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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乔人杰这四品大员都是小心陪着，再看走在前面、头戴金冠、一身青绿团龙纹衮服的朱靖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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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礼制，外藩使臣面见亲王，非大朝会虽可免三跪九叩，但也须行大揖之礼。
这等单手抚胸的做派，在他这鸿胪寺卿眼里，便是极大的僭越。
李自标夹在中间，额上冷汗涔涔。
他深知大明官吏的性情，唯恐乔人杰当场动怒发作，连累自己这个通译挨板子。
朱靖泽却不在意，抬手按住乔人杰肩头。
他越过众人，径直走到长桌北面正中的主位坐下，抬手朝对面虚引：
“诸位远道而来，不必拘礼，请坐。”
马戛尔尼等人拉开椅子，在长桌南面依次坐下。
小斯当东挨着父亲伦纳德，一双湛蓝眼眸不住打量朱靖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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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纳德，对面那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家伙居然是一位亲王？是威尔士亲王那样的头衔吗？”
伦纳德推了推鼻梁，压低声音用英语回道：
“不，东方国度的皇太子，才等同于我们的威尔士亲王。”
“这位亲王，更像是我们国王之子，大公爵。”
小斯当东撇嘴，下巴微抬。
他瞧着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却高居主位的东方少年，心中颇有些不以为意。
这时代大明几乎无人通晓英文，就连通译李自标，也仅能以拉丁语传译。
使团众人料定对方听不懂，交谈间全无顾忌。
朱靖泽安坐主位，清玉面容不起半分波澜.
只淡淡看向那金发少年。
乔人杰见朱靖泽盯着小斯当东，以为殿下对这少年心生好奇，忙上前低声禀道：
“殿下，这少年乃是使团副使的独子，西夷人样貌显老，实际上只有十三岁。”
朱靖泽微微颔首，收回目光，用大明官话朗声开口：
“大明皇帝陛下知晓贵使团万里迢迢跨海而来，特命本王前来探望。诸位在长安住得可还习惯？”
李自标咽了口唾沫，赶紧用拉丁语向伦纳德转译。
伦纳德听完，再用英语向马戛尔尼复述一遍。
这繁琐的翻译过程，让沟通变得极其滞涩。
马戛尔尼灰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们来到长安这些日子，起初东方官员对他们带来的仪器和火器还颇觉新奇。
可一提到清剿海匪、营造通商环境，对方立刻变了脸。
到最后，干脆派兵把他们圈在这个宅院里，连门都不让出。
他本以为大明朝廷已经放弃了与他们接触，没想到今日竟派了一位亲王过来。
马戛尔尼坐直身子，端起外交官的架势，用英语说了一通场面话：
“多谢亲王阁下。我们带来了大不列颠的友谊，希望能加深两国的交流与商贸往来。”
经由两道翻译，朱靖泽微笑颔首。
小斯当东在一旁按捺不住，用英语低声嘟囔：
“说得好听，用卫兵看犯人一样看着我们做什么。”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厅堂里，几个英国人都听见了。
那名军官本森嘴角一动，没接话。
伦纳德皱了皱眉，朝儿子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马戛尔尼没有理会小斯当东的抱怨，他决定不再兜圈子，直接开口试探：
“亲王阁下，坦率地说，我们使团已在贵国逗留了相当长的时日。”
“如今既然无法达成共识，我们希望能够尽快离开。”
“能否请阁下行个方便，撤走外面的卫兵？”
朱靖泽没有急着回答。
他拿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浅浅饮了一口，放下。
“实不相瞒。”
他语调平缓，“本王是奉我大明皇帝之命，专程前来与贵使团商议合作事宜的。”
这句话一经翻译，长桌对面的五个人皆是一愣。
马戛尔尼与伦纳德对视一眼，难掩惊愕。
之前的朝觐，大明官员已经明确拒绝了出兵剿匪的请求。
怎么转头又派了一位尊贵的亲王来谈合作？
这让使团众人心底重新燃起希望。
大不列颠本土本就疆域狭小，作为率先开启工业革命的国度，对海外市场的渴求近乎饥渴。
是以，但凡有人能为国家开拓出新市场，便能得到极为丰厚的嘉奖。
他们远渡重洋来到远东，最看重的就是大明治下这片广袤的东南沿海市场。
若是大明真有诚意开放，他们自然没必要再往北去清国去了。
马戛尔尼身子前倾，语气急迫了几分，问出了最关心的事：
“贵国是打算出动海军，全力清剿沿海倭寇和海匪了吗？”
朱靖泽看着他，缓缓摇头。
使团几人脸上的希冀迅速褪去。
小斯当东直接翻了个白眼，往椅背上一靠。
“浪费时间！（英语）”
本森烦躁地抓了一把淡金色的短发。
马戛尔尼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失望，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重又端起那份贵族仪态：
“既然如此，还请贵国放我们离去。”
“我们准备北上，去觐见清国的皇帝。”
小斯当东加重语气：“该死的，请撤去卫兵！”
伦纳德瞪了他一眼，没有翻译这句。
朱靖泽淡淡瞥了这个小屁孩一眼。
心知，若要继续谈下去，必先打消这帮英国佬这个念头。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手肘轻撑案面：
“恕本王直言，伯爵先生，你们去北面清廷，同样不会有任何结果。”
小斯当东撇撇嘴：“我们凭什么信你的！（英语）”
见几人面露不信，朱靖泽语调平缓，条理分明地剖析：
“其一，清国眼下虽无大规模战事，然与我大明尚未议和，依旧处在交战状态。”
“军费耗损巨大，他们同样腾不出余裕钱粮，去整顿海防、清剿海匪。”
李自标准确地将这段话翻译过去。
伦纳德听完，眉头微皱。
这位学者型外交官向来思维周密，他用拉丁语对李自标说了几句。
李自标小心翼翼的转译给朱靖泽：
“副使先生言道，据他们所知，清廷所辖天津港距其京城极近，港务条件优良，且不曾遭倭寇、海匪袭扰。”
“他们完全可以将天津作为贸易中转。”
朱靖泽瞥了伦纳德一眼，心中暗忖：这帮英国佬，对远东情况打探得倒是透彻。
他没有否认：“你说得不错，天津港确实还算安稳。”
小斯当东面露得意，朝着父亲竖起大拇指。
其他使团众人也是神色稍松。
可朱靖泽话音一转。
“但政治上的因素，你们考虑得并不周全。”
此言一出，当即引得使团众人凝神细听。
他们对东方政局的认知，仅来自传教士所著书卷。
心中都想听听这位东方亲王，能说出什么道理。
要知道，同一件事，身居高位的政客与寻常传教士。
所见所思往往天差地别。
朱靖泽目光如炬，直视对面几人：“清国乃是关外异族，以极少数的人口，统治着中原半壁江山的多数汉人。”
“这种统治，天然带着极度的防备与恐惧。”
他语速不快，每说完一句，都待李自标完整译毕，方才接下一句。
“对于你们携来的那些先进火器、机械器物，清廷避之唯恐不及。”
“一旦数量庞大的汉人掌握了此等技艺，他们的统治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是以，他们绝不会接纳你们的物件，更不会允准你们通商！”
朱靖泽心知，对这群不通晓东方政局的英国佬而言，适度夸大自有妙用。
果然。
待李自标译完，长桌对面的使团众人顿时神色颓然。
马戛尔尼眉头拧作一团，伦纳德长叹一声，取出随身本子开始记录。
不能怪他们轻易相信人言。
他们心里也很清楚，少数人统治多数民众，首要便是愚民。
绝不能让被治者接触足以颠覆力量格局的新器物、新技术。
这一逻辑，东西方并无二致。
这般想来，这趟远东之行，怕是注定无功而返了。
小斯当东脾气最是跳脱，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烦闷。
他嗤笑一声，用英语脱口而出：“该死，真是没用。那么多的人居然被那么少的人骑在头上，真是窝囊透顶。”
声音不算大，却在安静的厅堂里清清楚楚。
朱靖泽脸上的温润端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可以容忍这小子不知礼数，可以容忍他们私下嘀咕。
却绝不能容许这些洋鬼子当着自己的面，侮辱汉人的骨气！
现在的他们，对这个民族的韧性根本一无所知！
身为亲王，朱靖泽久居高位，自带一股威压，一时之间竟看得那少年有些发怵。
小斯当东满心困惑：方才那番话并未经由通译转述，对方理应听不懂，怎会激起这般强烈的反应？
下一瞬，在全场人目瞪口呆之下。
一口字正腔圆、发音极其标准的伦敦腔英语脱口而出。
“少数人统治多数人，乃是特定历史阶段的产物，这类事例……”
朱靖泽顿了顿，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对面几个英国佬。
一字一顿。
“在你们西方的历史之中，也并不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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