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困局与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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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一块冰冷的石块砸进公会喧闹的大厅。
那名报信的冒险者喘着粗气，话音落下的瞬间，桌边四人全部僵住。
塔塔丽指尖微微收紧，垂落在身侧的蓝白裙角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极淡的银灰微光。方才还用来斩断木棍的潜藏力量，此刻在布料之下隐隐躁动。她的神色褪去平日的平和，绯色的瞳孔里覆上一层薄寒。
“被抓走了？”莱恩猛地拍向木桌，桌角震得杯盏轻轻跳动，“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
瓦伦当即抓起桌边那一堆还没打磨完毕的木棍，随手捞起一根最粗壮的握在手里，身子已经朝着公会出口迈步。
“不能就这么等着！他们还没把人带回领主宅邸，我们现在赶过去，半路就能把盖伦截下来。”瓦伦的语气急得发烫，“人是和我们一同出生入死的同伴，总不能坐视他被贵族随便抓起来受罪。”
莱恩立刻跟上他的脚步，腰间短匕已经半抽出鞘，金属刃口映着大厅的灯火：“我跟你一起。就算是贵族的亲卫队，硬抢也要把人带回来。”
两个人脚步飞快，眼看就要冲出大厅大门。
“站住。”
柯尔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猎人站起身，挡在二人前方，背上的猎弓还斜挎在肩头，神情无比严肃。
瓦伦脚步急停，眉头紧紧皱起：“柯尔，你要拦我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盖伦被带走？”
“我当然不想。”柯尔目光扫过大厅四周，不少冒险者已经好奇地望向这边，他压低嗓音，“可你们想过后果没有。领主的嫡子当众被冒险者袭击，这已经不是普通冲突。一旦动手，整支小队全部会被定为反抗领地贵族。到时候不仅仅是我们会被全境悬赏通缉，落枫镇所有公会的委托会直接对我们封锁，城镇各处都会张贴我们的画像。”
他顿了顿，看向情绪躁动的两人。
“盖伦之所以束手就擒，就是害怕把我们全部牵连进去。如果我们冲动冲上去劫人，那他方才所有的隐忍，就全部白费。”
莱恩握着匕首的手慢慢松开，刀刃咔嗒收回鞘中。怒火依旧在眼底燃烧，可理智被一点点拉回。瓦伦手中的木棍也垂落下来，指节依旧绷得发白，满心不甘，却无法反驳这番话。
大厅里来往冒险者的视线越来越多，塔塔丽开口：“换个地方说话。”
几人不再停留，离开人声嘈杂的公会大厅，回到公会后院，来到塔塔丽居住的那间简陋柴房。木门关上，隔绝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
狭小的房间里，木板桌摆在中央，四人围桌而立。墙角堆着木柴，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傍晚昏黄的天光。
瓦伦将木棍丢在脚边，重重吐出一口气：“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等着盖伦在领主宅邸里面受审问，甚至被关入地牢？”
“当然不能坐视不管。”柯尔靠在墙边，指尖摩挲着猎弓的弓身，“只是不能靠蛮干。我们得捋清楚手里的筹码。”
莱恩抱臂站在一旁，冷静下来之后开始梳理现状：“整件事的起因，只是盖伦拒绝了亲卫队副队长的职位。法理上，贵族没有直接处死他的理由，但关进地牢、肆意刁难、逼迫他屈服，对方完全做得出来。”
“领主那边，是他的儿子莱昂意气用事抓人，未必代表领主本人全部的想法。”柯尔缓缓分析，“我们可以去找公会会长。公会和领地贵族之间有协议，会长有资格出面进行交涉，作为冒险者的庇护方代为求情。可会长也不会为了我们，直接和领主撕破脸面。交涉只能争取谈判的机会，没有十足把握救出盖伦。”
众人轮番权衡，每一条出路都裹挟着巨大风险。屋内气氛压抑，暮色顺着小窗漫进屋子。
塔塔丽绯色的眼眸沉静，忽然出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我想到另一个计划。”
三人齐齐望向她。
“之前在镇上听流言，领主长子莱昂十分好色，经常招揽舞女进入宅邸表演，还会将看中的人留宿。我可以假扮成受聘的舞女混进去。”
瓦伦眉头微微一挑：“混进领主宅邸？索伦·鸦刺那个老辣的刺客就在那里，难度不小，继续说。”
塔塔丽不慌不忙，有条不紊讲出完整构想。
“待到夜里，莱昂将我留宿之后，我就悄无声息将他击杀。依靠金属细丝当作傀儡的筋络，操控他的尸体，调整姿态，尽量让远看的模样和平时差别不大。尸体没办法开口说话，所以我不靠声音传令。”
“之后我操控这具尸体，以莱昂本人的模样前往地牢。面对看守，只用肢体动作示意：抬手挥开阻拦的卫兵，伸手指向牢门，再对着牢内的盖伦做出放行的手势。莱昂平日里向来骄横任性，喜怒无常是出了名的，卫兵早已见惯他反复无常的行事，大概率不会多想。在他们眼里，就是少爷临时改变主意，打算释放犯人。如此一来，盖伦不需要偷偷摸黑逃窜，可以堂堂正正，以被赦免者的身份走出领主宅邸，不会第一时间遭到围捕。”
莱恩眼睛微微亮起，身体微微前倾，听得十分专注：“只用手势，利用莱昂本来就乖张的名声来糊弄守卫……这一步想得巧妙。”
“没错。”塔塔丽点头，“盖伦得到释放的示意之后，就径直走出大门，到镇外和你们三人汇合。等确认盖伦已经彻底脱离宅邸范围，我再催动傀儡，让莱昂的尸体突然发狂，在宅邸内部制造巨大混乱，引得所有守卫蜂拥而至。”
“这便是计划最关键的地方。”塔塔丽语调平稳，“我操控发狂的尸体，主动去找索伦对峙、缠斗。运气好，尸体的突袭能够伤到他。就算做不到，索伦身为亲卫队队长，碍于身份，绝不敢对领主嫡子痛下杀手。但被我操控的尸体会不顾一切扑杀过去，为了自保，他必然会进行格挡、反击，逼得他不得不出手招架‘发疯’的莱昂。”
“就在索伦为了自保，出手抵挡、挫伤这具躯体的那一瞬，我立刻切断金属傀儡丝线。”
“到那个时候，所有人冲过来，亲眼所见的景象，便是莱昂忽然性情狂暴袭击自己的护卫队长，在冲突之中重伤倒地。所有疑点，自然都会落到索伦头上。趁着宅邸内乱、所有人的目光都纠缠在这场变故上，我发动自身元素化的能力，直接穿墙离开宅邸，不留半点踪迹，再前往约定地点与大家会合。”
柴房之内短暂安静，听完这套环环相扣的谋划，瓦伦长长呼出一口气，眼中满是惊叹。
“太妙了。盖伦光明正大脱身，罪责全部转嫁到索伦身上，你还能安然撤离，我们在外只需要接应就行。几乎把每一步都算计到了。”
柯尔直起身，指尖轻轻叩了叩木桌，脸上也露出赞许之色：“借莱昂本身骄纵反复的性格掩盖尸体的异常，不强行厮杀硬闯宅邸，利用贵族身份的枷锁束缚索伦的行动。整个计策借力打力，不是硬碰硬的蛮干。”
莱恩抱臂思索片刻，连连点头：“最出彩的就是时间差。一定要等盖伦完全离开城镇范围之后，再引爆动乱。这样就算之后领主府回过味，也追不上人。”
瓦伦神色认真：“那我们就敲定这套方案？我和柯尔、莱恩提前去到镇子出口的树林埋伏，等候盖伦，同时留意领主宅邸那边传来的骚动信号。”
柯尔略一沉吟：“有一处细节要记牢，塔塔丽。在地牢那边，尽量不要让守卫凑到极近的距离端详‘莱昂’的脸，距离远，手势才更有说服力。”
塔塔丽微微颔首：“这点我明白。”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沉沉夜色笼罩落枫镇。原本压在众人心头的死局，仿佛忽然撕开了一道突破口。但谁心里都清楚，今晚的行动，依旧容不得半分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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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报信的冒险者喘着粗气，话音落下的瞬间，桌边四人全部僵住。
塔塔丽指尖微微收紧，垂落在身侧的蓝白裙角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极淡的银灰微光。方才还用来斩断木棍的潜藏力量，此刻在布料之下隐隐躁动。她的神色褪去平日的平和，绯色的瞳孔里覆上一层薄寒。
“被抓走了？”莱恩猛地拍向木桌，桌角震得杯盏轻轻跳动，“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
瓦伦当即抓起桌边那一堆还没打磨完毕的木棍，随手捞起一根最粗壮的握在手里，身子已经朝着公会出口迈步。
“不能就这么等着！他们还没把人带回领主宅邸，我们现在赶过去，半路就能把盖伦截下来。”瓦伦的语气急得发烫，“人是和我们一同出生入死的同伴，总不能坐视他被贵族随便抓起来受罪。”
莱恩立刻跟上他的脚步，腰间短匕已经半抽出鞘，金属刃口映着大厅的灯火：“我跟你一起。就算是贵族的亲卫队，硬抢也要把人带回来。”
两个人脚步飞快，眼看就要冲出大厅大门。
“站住。”
柯尔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猎人站起身，挡在二人前方，背上的猎弓还斜挎在肩头，神情无比严肃。
瓦伦脚步急停，眉头紧紧皱起：“柯尔，你要拦我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盖伦被带走？”
“我当然不想。”柯尔目光扫过大厅四周，不少冒险者已经好奇地望向这边，他压低嗓音，“可你们想过后果没有。领主的嫡子当众被冒险者袭击，这已经不是普通冲突。一旦动手，整支小队全部会被定为反抗领地贵族。到时候不仅仅是我们会被全境悬赏通缉，落枫镇所有公会的委托会直接对我们封锁，城镇各处都会张贴我们的画像。”
他顿了顿，看向情绪躁动的两人。
“盖伦之所以束手就擒，就是害怕把我们全部牵连进去。如果我们冲动冲上去劫人，那他方才所有的隐忍，就全部白费。”
莱恩握着匕首的手慢慢松开，刀刃咔嗒收回鞘中。怒火依旧在眼底燃烧，可理智被一点点拉回。瓦伦手中的木棍也垂落下来，指节依旧绷得发白，满心不甘，却无法反驳这番话。
大厅里来往冒险者的视线越来越多，塔塔丽开口：“换个地方说话。”
几人不再停留，离开人声嘈杂的公会大厅，回到公会后院，来到塔塔丽居住的那间简陋柴房。木门关上，隔绝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
狭小的房间里，木板桌摆在中央，四人围桌而立。墙角堆着木柴，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傍晚昏黄的天光。
瓦伦将木棍丢在脚边，重重吐出一口气：“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等着盖伦在领主宅邸里面受审问，甚至被关入地牢？”
“当然不能坐视不管。”柯尔靠在墙边，指尖摩挲着猎弓的弓身，“只是不能靠蛮干。我们得捋清楚手里的筹码。”
莱恩抱臂站在一旁，冷静下来之后开始梳理现状：“整件事的起因，只是盖伦拒绝了亲卫队副队长的职位。法理上，贵族没有直接处死他的理由，但关进地牢、肆意刁难、逼迫他屈服，对方完全做得出来。”
“领主那边，是他的儿子莱昂意气用事抓人，未必代表领主本人全部的想法。”柯尔缓缓分析，“我们可以去找公会会长。公会和领地贵族之间有协议，会长有资格出面进行交涉，作为冒险者的庇护方代为求情。可会长也不会为了我们，直接和领主撕破脸面。交涉只能争取谈判的机会，没有十足把握救出盖伦。”
众人轮番权衡，每一条出路都裹挟着巨大风险。屋内气氛压抑，暮色顺着小窗漫进屋子。
塔塔丽绯色的眼眸沉静，忽然出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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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齐齐望向她。
“之前在镇上听流言，领主长子莱昂十分好色，经常招揽舞女进入宅邸表演，还会将看中的人留宿。我可以假扮成受聘的舞女混进去。”
瓦伦眉头微微一挑：“混进领主宅邸？索伦·鸦刺那个老辣的刺客就在那里，难度不小，继续说。”
塔塔丽不慌不忙，有条不紊讲出完整构想。
“待到夜里，莱昂将我留宿之后，我就悄无声息将他击杀。依靠金属细丝当作傀儡的筋络，操控他的尸体，调整姿态，尽量让远看的模样和平时差别不大。尸体没办法开口说话，所以我不靠声音传令。”
“之后我操控这具尸体，以莱昂本人的模样前往地牢。面对看守，只用肢体动作示意：抬手挥开阻拦的卫兵，伸手指向牢门，再对着牢内的盖伦做出放行的手势。莱昂平日里向来骄横任性，喜怒无常是出了名的，卫兵早已见惯他反复无常的行事，大概率不会多想。在他们眼里，就是少爷临时改变主意，打算释放犯人。如此一来，盖伦不需要偷偷摸黑逃窜，可以堂堂正正，以被赦免者的身份走出领主宅邸，不会第一时间遭到围捕。”
莱恩眼睛微微亮起，身体微微前倾，听得十分专注：“只用手势，利用莱昂本来就乖张的名声来糊弄守卫……这一步想得巧妙。”
“没错。”塔塔丽点头，“盖伦得到释放的示意之后，就径直走出大门，到镇外和你们三人汇合。等确认盖伦已经彻底脱离宅邸范围，我再催动傀儡，让莱昂的尸体突然发狂，在宅邸内部制造巨大混乱，引得所有守卫蜂拥而至。”
“这便是计划最关键的地方。”塔塔丽语调平稳，“我操控发狂的尸体，主动去找索伦对峙、缠斗。运气好，尸体的突袭能够伤到他。就算做不到，索伦身为亲卫队队长，碍于身份，绝不敢对领主嫡子痛下杀手。但被我操控的尸体会不顾一切扑杀过去，为了自保，他必然会进行格挡、反击，逼得他不得不出手招架‘发疯’的莱昂。”
“就在索伦为了自保，出手抵挡、挫伤这具躯体的那一瞬，我立刻切断金属傀儡丝线。”
“到那个时候，所有人冲过来，亲眼所见的景象，便是莱昂忽然性情狂暴袭击自己的护卫队长，在冲突之中重伤倒地。所有疑点，自然都会落到索伦头上。趁着宅邸内乱、所有人的目光都纠缠在这场变故上，我发动自身元素化的能力，直接穿墙离开宅邸，不留半点踪迹，再前往约定地点与大家会合。”
柴房之内短暂安静，听完这套环环相扣的谋划，瓦伦长长呼出一口气，眼中满是惊叹。
“太妙了。盖伦光明正大脱身，罪责全部转嫁到索伦身上，你还能安然撤离，我们在外只需要接应就行。几乎把每一步都算计到了。”
柯尔直起身，指尖轻轻叩了叩木桌，脸上也露出赞许之色：“借莱昂本身骄纵反复的性格掩盖尸体的异常，不强行厮杀硬闯宅邸，利用贵族身份的枷锁束缚索伦的行动。整个计策借力打力，不是硬碰硬的蛮干。”
莱恩抱臂思索片刻，连连点头：“最出彩的就是时间差。一定要等盖伦完全离开城镇范围之后，再引爆动乱。这样就算之后领主府回过味，也追不上人。”
瓦伦神色认真：“那我们就敲定这套方案？我和柯尔、莱恩提前去到镇子出口的树林埋伏，等候盖伦，同时留意领主宅邸那边传来的骚动信号。”
柯尔略一沉吟：“有一处细节要记牢，塔塔丽。在地牢那边，尽量不要让守卫凑到极近的距离端详‘莱昂’的脸，距离远，手势才更有说服力。”
塔塔丽微微颔首：“这点我明白。”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沉沉夜色笼罩落枫镇。原本压在众人心头的死局，仿佛忽然撕开了一道突破口。但谁心里都清楚，今晚的行动，依旧容不得半分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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