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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 两世萧凛互穿16

    “没什么。”

    帝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踏上了御辇,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摆驾回了养心殿。

    萧怀瑾站在原地,看着御辇消失在宫墙拐角处,依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明年开春满十九岁,父皇特意提这个干什么?

    好奇怪。

    萧怀瑾想不明白,索性摇了摇头,不再去钻牛角尖。

    左右父皇现在对他很好,无论有什么安排,总归不会害他。

    接下来的时间,东宫的日子开始变得紧凑而充实。

    萧怀瑾每日卯时初刻便会穿戴整齐,前往太和殿上早朝。

    散朝后,萧怀瑾回到东宫,换下厚重的朝服,一头扎进书房。

    刘安总是卡着点,带着两个小太监捧着一摞折子出现。

    “殿下,这是陛下今日吩咐送来的折子。”

    刘安笑眯眯地将明黄色的奏折放在桌案上。

    刚开始的那几日,刘安送来的折子并不多,每天也就五六本。大都是一些地方上关于明年春耕的常规奏报,或者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请安折。

    萧怀瑾批阅得很快,他会用朱笔在折子上写下自己的意见,然后让刘安带回养心殿给父皇过目。

    可是随着日子的推移,萧怀瑾渐渐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桌案上的折子好像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厚。

    从一开始的五六本,变成了十几本,再到后来的二三十本。而且折子里的内容也从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逐渐变成了涉及兵部调防、户部钱粮、甚至大理寺要案的机密重卷。

    腊月初八这天。

    萧怀瑾坐在书房里,看着案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足足有半尺高的奏折,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他抬起头看着正准备脚底抹油溜走的刘安。

    “刘公公,请留步。”

    刘安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殿下还有何吩咐?”

    萧怀瑾指了指那一摞折子。

    “孤记得昨日刘公公送来的折子还没有今日的一半多。怎么现在越来越多了?”

    萧怀瑾皱了皱眉,“父皇是不是把养心殿里所有的折子都原封不动地搬到东宫来了?”

    刘安干笑两声,拂尘在手里甩了甩。

    “殿下说笑了。陛下这是看重殿下,殿下批的折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陛下甚是满意。这不,陛下说殿下年轻,精力旺盛,多看些折子,权当是历练了。”

    刘安没敢说实话。

    其实养心殿里,此刻比东宫干净得能饿死耗子。陛下除了几本必须要御笔亲批的紧急军情折子,剩下的一股脑儿全让自己转送到了东宫。陛下自己倒好,在养心殿里喝着茶、翻着书,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惬意啊。

    萧怀瑾听着刘安漏洞百出的托词,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不过……

    看着那一堆机密文书,少年的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父皇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父皇如此信任自己,自己又怎么能辜负父皇的厚望?

    “刘公公回去告诉父皇,我定当仔细批阅,绝不懈怠。”

    萧怀瑾重新拿起朱笔,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一头扎进了折子里。

    少年看折子看得认真。

    他从小在太傅的教导下熟读经史子集,又在观政的这些年观察过太多的尔虞我诈。如今真正上手处理这些实务,一点也不会露怯。

    有时候为了核实一笔赈灾银两的去向,他会把户部前几年的账册全部调出来,一本一本地核对。

    一旦沉浸进去,便连时辰都忘了。

    午时已过。

    东宫的小太监端着食盒站在书房门外,急得团团转,却不敢进去打扰。

    “殿下,该用午膳了。再放,汤可就凉了。”

    奶嬷嬷实在看不下去了,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去,轻声劝道。

    萧怀瑾头都没抬,目光落在一本晏州知府递上来的剿匪折子上,手里的朱笔飞快地勾画着。

    “嬷嬷,您先放着吧,我把这本看完再吃。”

    这一看又是半个时辰。

    就在萧怀瑾终于理清了折子里的猫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准备去端那碗已经凉透的参汤时。

    书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拿走。凉透的东西也敢继续在桌案上放着?你们这群奴才是怎么伺候的?!”

    萧凛沉着脸大步跨过门槛,眼眸里带着不悦,直直地扫向站在一旁的小太监。

    “陛下恕罪!”小太监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父皇!”

    萧怀瑾吓了一跳,手里的朱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案上。他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案迎了上去。

    “父皇怎么来了?是儿臣看折子忘了时辰,不怪他们。”

    萧凛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宫人,他走到萧怀瑾面前,看着儿子因为长时间低头而有些苍白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帝王伸出手,捏了捏少年依然没长多少肉的脸颊。

    “怎么?朕把折子交给你是让你学着理政的,不是让你绝食修仙的。”

    “你看看你这副身子骨,这大补的汤药喝了几个月了,还是瘦成这样。再这么不按时用膳,这折子你以后就别批了。”

    萧怀瑾被训得缩了缩脖子。

    他知道父皇最看重他的身体。半年的幽禁确实让他的肠胃变得很脆弱,稍微吃凉一点、少吃一顿,就会胃疼得直冒冷汗。

    “儿臣知错了。儿臣这就吃。”

    萧怀瑾赶紧认错,乖巧的模样让萧凛满肚子的火气瞬间没地方发了。

    萧凛叹了一口气,转头对还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吩咐道:

    “去小厨房重新做。要热的,容易克化的。”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准备!”小太监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几样精致的菜肴便端上了书房的小圆桌。

    有一道清蒸鲈鱼,一道清炒虾仁,还有一盅炖得软烂入味的红枣乌鸡汤。全都是萧怀瑾爱吃且养胃的东西。

    萧凛在圆桌旁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没有鱼刺的鲈鱼腹肉,放进了萧怀瑾的碗里。

    “吃。”萧凛言简意赅。

    萧怀瑾捧着碗,看着对面仿佛是来监工一般的帝王,心里幸福地直冒泡。

    从那天起,只要到了饭点,若是有小太监跑去养心殿禀报一句“太子殿下还在看折子,没有用膳”。

    不出半刻钟,萧凛必定会黑着脸准时出现在书房里。

    他只是往圆桌旁一坐,一言不发地看着萧怀瑾。来自君父的压迫感让萧怀瑾每次都只能乖乖地放下朱笔,老老实实地把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久而久之,东宫的宫人们都摸出了规律。只要太子殿下不肯吃饭,把陛下搬出来,绝对比什么都管用。

    而萧凛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每日来东宫“盯梢”的日常。

    父子俩坐在一张桌子上,没有那些繁文缛节,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萧怀瑾会一边喝着汤一边跟父皇抱怨户部的账册算得有多离谱,萧凛偶尔也会指点他两句,告诉他该如何找到问题要害。

    除了每日盯着儿子吃饭,每逢休沐的日子,或者是天气好的时候,萧凛也会强制萧怀瑾放下手里的奏折,带着他去京郊的西山围场。

    寒风凛冽。

    西山围场的校场上,萧怀瑾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骑射服,跨坐在一匹白马上。

    那是萧凛送给他的汗血宝马,名唤“追风”。

    “拉弓的时候,肩膀不要太僵。眼睛看着靶心,心要静。”

    萧怀瑾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紫金弓拉成满月。

    “嗖——”

    羽箭破空而出,正中五十步外的靶心。

    萧怀瑾放下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父皇,眼睛里闪烁着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

    萧凛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吝啬的笑意。

    “不错。臂力比之前强了些。看来这些天的饭没有白吃。”

    父子俩在校场上策马狂奔,风吹起他们的衣摆。

    萧怀瑾非常享受这种自由的时光。只要有父皇陪在身边,哪怕是顶着刺骨的寒风,他也觉得大梁的江山,是如此的辽阔和鲜活。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与温情中流水般地划过。

    转眼间,便到了除夕。

    宫里四处张灯结彩。

    太和殿的宫宴上,百官同乐。

    萧怀瑾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太子常服,坐在距离御阶最近的席位上。

    他端着酒杯,接受着朝中重臣的敬酒。

    少年的应对进退得体,既不显得高傲,也不显得谄媚,完全是一派储君的气度。

    可是,当宫宴进行到一半,歌舞看腻了之后,萧怀瑾的视线便开始时不时地往御阶上飘。

    高坐在龙椅上的萧凛感受到儿子的目光,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

    亥时三刻。

    宫宴进入了尾声。

    萧怀瑾找了个借口从那些还要继续阿谀奉承的朝臣中脱了身,带着贴身太监准备先回东宫。

    刚走出太和殿,来到一处稍微僻静的宫墙拐角。

    “太子殿下请留步。”

    刘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怀瑾停下脚步,转过身。

    “刘公公?宫宴这么快就散了?”

    “还没呢。不过大人们都喝得差不多了,陛下嫌吵,已经提前退席了。”

    刘安笑眯眯地走上前。

    “陛下让老奴来截住殿下。陛下说,东宫那边冷冷清清的,殿下一个人回去守岁也没什么意思。陛下在养心殿备了点小菜,请殿下过去一起过个年。”

    听到这句话,萧怀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经过这些日子和父皇的相处,少年早就不再像过去那样拘束,眉眼间满是鲜活的孩子气。

    “那还等什么?”

    萧怀瑾脚步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

    “告诉父皇,儿臣这就过去!”

    养心殿的内寝里。

    萧凛换下了一身龙袍,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常服。

    他随意地靠在圆桌旁的一把圈椅里,看着兴冲冲地推门进来的少年。

    “儿臣给父皇请安!”

    萧怀瑾在门口脱下斗篷,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行了,又没外人,别弄这些虚礼。过来坐。”

    萧凛亲自动手,拿过酒壶给萧怀瑾面前的酒杯里斟满了温热的黄酒。

    “除夕守岁,喝点黄酒暖暖身子。”

    萧凛端起自己的酒杯。

    父子俩轻轻地碰了一下杯。

    “噼里啪啦——”

    窗外的夜空中突然响起了震天的爆竹声。那是京城的百姓在辞旧迎新,绚烂的烟花将窗户的窗纸映得五颜六色。

    萧怀瑾喝下一口温热的黄酒,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父皇。

    他想起了以前每年的除夕,除了奶嬷嬷和太傅,宫里没有人真心庆祝过他的长大。

    夜里奶嬷嬷睡着的时候,他总是裹着被子盘腿坐在窗边,听着外头的爆竹声,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在黑暗中度过,直到死亡。

    而现在。

    他居然能和父皇坐在一起,喝着这世间最暖的酒。

    这一切,好像是一场美好的梦,让他开心,也让他惶恐。

    “发什么呆?”

    萧凛看着儿子微微泛红的眼眶,放下酒杯。

    他伸手入怀,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用红绸包裹着的东西。

    “过年了。爹爹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萧凛将那个小东西递到了萧怀瑾的面前。

    萧怀瑾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接过那个红绸包裹,小心翼翼地解开。

    是一个小小的荷包,里面躺着一个用黄色的符纸折成的平安符。

    “这是……”萧怀瑾抬起头。

    “这是前几日,爹爹微服出宫,去皇寺求来的。”

    萧凛看着看着萧怀瑾的眼睛,声音里带着跨越了两世的郑重和期许。

    “这上面,有爹爹对你所有的祝愿。”

    “爹爹不求你将来要做什么千古一帝,不求你开疆拓土、名垂青史。”

    萧凛伸出手握住了少年拿着平安符的手。

    “爹爹只愿我的瑾儿,余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能够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辈子。”

    萧怀瑾听着这番话,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他攥着小小的平安符,像是攥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萧凛的身边,没有再跪下,而是像个寻常人家依赖父亲的孩子一样,将头靠在了萧凛的肩膀上。

    “儿臣……谢爹爹。”

    少年的声音在震天的爆竹声中有些模糊,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稳和幸福。

    新的一年到了。

    大梁迎来了建熹二十三年的第一缕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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