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如果前世沈清棠活下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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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
京城的雪下了一整夜，到了五更天的时候才堪堪停下，整座皇宫被笼罩在一片纯白之中。
早在除夕封笔之前，萧凛就下了一道明旨：为贺佳节，百官休沐三日，初一的朝贺免了。不仅朝臣们能在府里安生过个年，就连这宫里的侍卫和太监，也大多领了赏钱，轮班歇息了。
床榻上，萧怀瑾还在呼呼大睡。昨夜他信誓旦旦要守岁，结果还是没熬过丑时就倒在沈清棠怀里睡熟了。
清晨的微光透过明瓦窗棂照进来，洒在床帐内。
沈清棠是被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弄醒的。
她睁开眼，就看到萧凛正拿着一个用红绸包着的物件小心翼翼地往萧怀瑾的枕头底下塞。
“陛下怎么醒得这么早？”
萧凛将红绸包妥帖地塞好，这才转过头，顺手替沈清棠掖了掖被角。
“习惯了，睡不着。吵醒你了？”
沈清棠摇了摇头，目光落向儿子枕头隆起的那一角，嘴角牵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陛下往他枕头底下塞了什么？”
“之前送他的都是些木头玩意儿。”萧凛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小家伙，“过完年，他也快五岁了。朕让内务府寻了块上好的柘木，给他打了一把小弓，就算是他的新年礼。”
沈清棠听着，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臣妾也给他准备了礼物。”
沈清棠掀开被子坐起身，从床头的小几上拿过一个绣着平安如意纹的红色锦囊。
“前些日子，臣妾在宝华殿的佛前供了几天。这里面装的是平安符，贴身戴着，能驱邪避灾。”
她将锦囊也塞进了萧怀瑾的枕头底下，与萧凛的那把小弓挨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床榻里侧的小团子动了动。
萧怀瑾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往枕头底下一摸。
硬邦邦的。
小家伙瞬间清醒了。
他骨碌一下坐了起来，两只小手伸进枕头底下一顿掏摸，将那个红绸包和红锦囊一并拽了出来。
“这是什么呀！”
萧怀瑾的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满是惊喜。
“打开看看。”萧凛靠在床头，纵容地看着他。
萧怀瑾迫不及待地解开红绸，一把小巧精致的木弓出现在眼前，弓身还雕刻着他最喜欢的图案。
“弓！爹爹，是弓！”小家伙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手里的小弓，又拿起那个红锦囊凑在鼻尖闻了闻，“好香！”
“这是爹爹和娘亲给瑾儿的新年礼。”沈清棠把他头顶翘起的那撮呆毛按下去，“新的一年，咱们瑾儿要平平安安，快快长高。”
“谢谢爹爹！谢谢娘亲！”
萧怀瑾一手拿着弓，一手攥着锦囊，在床上蹦跶了两下。
突然，他停了下来，视线在萧凛和沈清棠身上转了一圈，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娘亲，今天是新年，对不对？”
“对。”
“太傅说，新年要穿新衣服，要穿得红红火火的，才能把年兽吓跑！”小家伙一本正经地搬出了周汝成讲的的年俗传说，然后伸出小手指着萧凛身上素白的中衣，“爹爹也要穿红的！”
萧凛的眉头微微一挑。
“爹爹穿深色的就好。”萧凛试图用讲道理的方式打消儿子的念头，“年兽怕的是爆竹，不怕衣服。”
“不行！”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出奇的执拗。他扔下手里的小弓，爬到萧凛的身边，两只小手抱住萧凛的胳膊，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上面。
“爹爹穿红的！娘亲也穿红的！瑾儿也穿红的！咱们一家人都要红红的！”
小家伙一边摇晃着萧凛的胳膊，一边奶声奶气地撒着娇。
萧凛被他晃得有些无奈，一贯冷硬的防线在儿子这毫无章法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沈清棠，试图寻求帮助。
沈清棠眼底却满是看好戏的笑意。
“臣妾觉得，瑾儿说得有理。”沈清棠不仅没有帮忙，反而落井下石，“今日也没有朝臣来见，只是咱们一家三口在宫里。臣妾昨日恰好让尚服局送了几套新裁的冬衣过来，里面正有一件陛下的红色常服。不如，陛下就依了瑾儿？”
一刻钟后。
当凤仪宫的殿门被推开时，站在廊檐下的刘安和听雪齐齐瞪大了眼睛，险些连下巴都掉在地上。
只见平日里总是穿着玄色或明黄色的帝王，今日竟然破天荒地穿了一身红色的织金锦袍。那红色并不刺眼，却让他平添了几分属于寻常男子的俊朗与温情。
沈清棠穿着一身正红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白狐毛领的斗篷，衬得容颜越发清丽无双。
牵着父母双手的萧怀瑾喜庆地像个年画娃娃，红色的衣裤，头上戴着一顶两边垂着毛球的红色帽子，整个人圆滚滚的，可爱极了。
“好大的雪呀！”
萧怀瑾一踏出殿门，就看到了满院子的白。
昨夜的雪下得很大，院子里的积雪快要漫过小腿。一脚踩下去，“咯吱”一声，能陷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小家伙兴奋地挣脱了父母的手，直接扑进了院子里那片还没有被人踩过的雪地中。
“慢些，当心摔着。”沈清棠连忙跟在后面，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责怪。
萧怀瑾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地折腾了一圈，身上沾满了白色的雪花。他抖了抖身上的雪，然后转过身，冲着站在廊檐下的萧凛大声喊道：
“爹爹！我们来堆雪人吧！”
萧凛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在雪地里闹腾的小团子，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带着纵容的笑。
“好。”
“你要堆个多大的？”萧凛走到儿子身边，低下头问道。
“要这么大！”萧怀瑾努力地伸开两条小胳膊，比划了一个他能想象到的最大圆圈。
“好。”
萧凛蹲下身，团起了一个小小的雪球，将那个小雪球放在地上，双手推着它，在平坦的雪地里向前滚去。
雪球越滚越大，地上的积雪被一层层卷起，露出了下面青色的石板。
萧怀瑾跟在爹爹后面，也学着萧凛的样子，用两只戴着手套的小手团了一个小雪球，吭哧吭哧地在雪地里推着。
但他力气小，雪球滚得歪歪扭扭的，不一会儿就散了架。
“哎呀，坏了。”小家伙看着散了一地的碎雪，有些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萧凛听到声音，转过身看着儿子那副懊恼的小模样。
“推雪球不能只用蛮力，要找到方法才是。”
萧凛伸出手覆在萧怀瑾两只红色的手套上，包裹着他的小手，重新团起一捧雪。
父子俩蹲在雪地里，一大一小两双红色的袖子交叠在一起。在萧凛的引导下，那个小雪球终于听话地滚了起来，越滚越圆，最终变成了一个适合做雪人脑袋的大小。
“娘亲！脑袋做好啦！”
萧怀瑾兴奋地招呼沈清棠。
沈清棠从内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块黑炭，还有一根洗得干干净净的胡萝卜。
萧凛双手一托，轻而易举地将那个小雪球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大雪球的上方。
一家三口围在这个还没有成型的雪人面前。
萧怀瑾踮起脚尖，将胡萝卜插在雪人脑袋的正中央，当作鼻子。沈清棠将两块黑炭按在胡萝卜的上方，做成了一双眼睛。
“还差什么？”萧凛看着这个有些简陋的雪人，微微挑了挑眉。
小家伙歪着脑袋想了想。
突然，他伸出手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带着毛球的帽子，扣在了雪人的光脑袋上。
这还不算完。他转过头，盯上了萧凛系在腰间的玉佩。
“爹爹，借用一下。”
也不等萧凛答应，小家伙熟练地解下了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然后像模像样地挂在了雪人圆滚滚的肚子上。
一个戴着太子帽子、佩戴着皇帝御用墨玉的雪人，就这么滑稽又神气地立在了凤仪宫的院子里。
“好看！”萧怀瑾拍着手，对自己的杰作满意极了。
沈清棠看着那块挂在雪人身上的墨玉，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全天下的雪人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比它身价更高的了。”
萧凛看着儿子被冻得红扑扑却满是笑容的脸，觉得这一上午的折腾比批阅几百份折子还要让人心里踏实。
雪人堆完了，但四岁孩子的精力显然还没有耗尽。
萧怀瑾悄悄地蹲下身，脱掉了一只手套，小手在地上迅速地团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雪球。
然后，他站起身瞄准了萧凛。
“爹爹，看暗器！”
小家伙扯着小嗓子喊了一声，同时手臂一挥，将那个雪球用力地扔了出去。
雪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砸在了萧凛的常服后背上。
“啪”的一声闷响。
雪球四分五裂，白色的雪花溅落在华贵的织金锦缎上。
院子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萧凛的脚步停住了，慢慢地转过身子，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看着站在不远处已经做好了逃跑准备的罪魁祸首。
“萧怀瑾。”
萧凛连名带姓地喊了一声，带着风雨欲来的危险。
“你胆子倒是不小，敢偷袭朕？”
小家伙虽然有些紧张，但他知道爹爹不会拿他怎么样。他咯咯地笑了一声，转身就朝着沈清棠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娘亲救我！爹爹要发火啦！”
“你往哪儿跑？”
萧凛冷哼了一声。他弯下腰，单手在雪地里一捞，抓起了一捧雪，随意地团了两下。
长腿只迈了三两步，就追上了那个试图逃跑的小短腿。
萧凛手腕一翻，松散的雪直接越过了小家伙的头顶，落在了他面前半步远的地上，溅起一团雪花。
“啊！”
萧怀瑾被面前突然炸开的雪花吓了一跳，停下了脚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萧凛已经走上前，一只手捏住了他衣服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偷袭完了就想跑？兵书上是这么教你的？”萧凛将他拎到自己面前，挑着眉教训道。
“我错了我错了！”萧怀瑾悬在半空中，两条小短腿胡乱地蹬着，嘴里大声求饶，脸上却笑得开心。
沈清棠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对闹作一团的父子。
她弯下腰，也在地上团了一个雪球。
“陛下小心！”
沈清棠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萧凛还没回头，一个雪球就轻飘飘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一下萧凛是真的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手里还残留着雪迹的沈清棠，眼底闪过一抹错愕，随即，错愕化作了更深的笑意。
“好啊，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朕？”
萧凛将手里的小家伙放在地上，直接在地上抓起两把雪，一手一个。
萧怀瑾见娘亲加入了战局，立刻来了精神。他躲在沈清棠的身后，将她当成了坚固的盾牌，时不时地探出小手，扔出一个又一个毫无杀伤力的小雪球。
萧凛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扔向萧怀瑾的雪球总是在他脚边炸开，吓得小家伙一边尖叫一边围着沈清棠转圈。
一刻钟后。
这场实力悬殊的战役终于因为母子俩的体力耗尽而宣告结束。
萧怀瑾最先败下阵来。他跑得气喘吁吁，红色的棉袄上沾满了白雪，他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摆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玩了……不玩了……爹爹太厉害了。”
沈清棠也累得够呛。她梳得整齐的发髻有些散乱，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萧凛走到母子俩的面前，伸手将沈清棠头顶的一点雪屑拂去，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坐在雪地里耍赖的儿子。
“起来。”萧凛伸出一只手。
萧怀瑾把小手放在萧凛的掌心里，借着力道站了起来。
“冷不冷？”萧凛摸了摸他的脸颊。刚才跑得时候觉得热，这会儿停下来，冷风一吹，就能感觉到寒意了。
“冷。”小家伙诚实地吸了吸鼻子。
萧凛将他抱了起来。
“刘安，备姜汤。”
萧凛冲着廊檐下吩咐了一声，然后牵着沈清棠的手走进了温暖的内殿。
一家三口褪去了沾满雪水的披风和外袍。
萧怀瑾坐在床榻上，身上换了一件干爽的新衣服，捧着一小碗红糖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姜汤有些辛辣，辣得他皱起了小脸，但有爹爹盯着，他还是乖乖地喝了个底朝天。
沈清棠喝完姜汤，拿着一块帕子，坐在床边替孩子擦拭着还在冒汗的头发。
窗外的雪地上，那个戴着风帽、挂着玉佩的雪人静静地立在那里。院子里的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大大小小错落的脚印。
萧凛喝了一口茶，感受着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他看着床榻上正在说笑的母子。萧怀瑾正靠在沈清棠的怀里，比划着刚才爹爹扔雪球的动作，逗得沈清棠轻笑出声。
“爹爹，你在看什么？”
萧怀瑾擦干了头发，从床上溜下来，跑到萧凛的身边，仰着头问道。
萧凛放下茶盏，伸手将他拉到自己的膝前。
“爹爹在看，咱们瑾儿今日像个小年兽。”萧凛捏了捏他红扑扑的脸颊，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戏谑。
“我才不是年兽！我是太子！”小家伙挺起胸膛，认真地纠正。
“好，你是太子。”萧凛纵容地顺着他，随后目光越过他，落在沈清棠的身上。
沈清棠也正看着他，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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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雪下了一整夜，到了五更天的时候才堪堪停下，整座皇宫被笼罩在一片纯白之中。
早在除夕封笔之前，萧凛就下了一道明旨：为贺佳节，百官休沐三日，初一的朝贺免了。不仅朝臣们能在府里安生过个年，就连这宫里的侍卫和太监，也大多领了赏钱，轮班歇息了。
床榻上，萧怀瑾还在呼呼大睡。昨夜他信誓旦旦要守岁，结果还是没熬过丑时就倒在沈清棠怀里睡熟了。
清晨的微光透过明瓦窗棂照进来，洒在床帐内。
沈清棠是被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弄醒的。
她睁开眼，就看到萧凛正拿着一个用红绸包着的物件小心翼翼地往萧怀瑾的枕头底下塞。
“陛下怎么醒得这么早？”
萧凛将红绸包妥帖地塞好，这才转过头，顺手替沈清棠掖了掖被角。
“习惯了，睡不着。吵醒你了？”
沈清棠摇了摇头，目光落向儿子枕头隆起的那一角，嘴角牵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陛下往他枕头底下塞了什么？”
“之前送他的都是些木头玩意儿。”萧凛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小家伙，“过完年，他也快五岁了。朕让内务府寻了块上好的柘木，给他打了一把小弓，就算是他的新年礼。”
沈清棠听着，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臣妾也给他准备了礼物。”
沈清棠掀开被子坐起身，从床头的小几上拿过一个绣着平安如意纹的红色锦囊。
“前些日子，臣妾在宝华殿的佛前供了几天。这里面装的是平安符，贴身戴着，能驱邪避灾。”
她将锦囊也塞进了萧怀瑾的枕头底下，与萧凛的那把小弓挨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床榻里侧的小团子动了动。
萧怀瑾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往枕头底下一摸。
硬邦邦的。
小家伙瞬间清醒了。
他骨碌一下坐了起来，两只小手伸进枕头底下一顿掏摸，将那个红绸包和红锦囊一并拽了出来。
“这是什么呀！”
萧怀瑾的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满是惊喜。
“打开看看。”萧凛靠在床头，纵容地看着他。
萧怀瑾迫不及待地解开红绸，一把小巧精致的木弓出现在眼前，弓身还雕刻着他最喜欢的图案。
“弓！爹爹，是弓！”小家伙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手里的小弓，又拿起那个红锦囊凑在鼻尖闻了闻，“好香！”
“这是爹爹和娘亲给瑾儿的新年礼。”沈清棠把他头顶翘起的那撮呆毛按下去，“新的一年，咱们瑾儿要平平安安，快快长高。”
“谢谢爹爹！谢谢娘亲！”
萧怀瑾一手拿着弓，一手攥着锦囊，在床上蹦跶了两下。
突然，他停了下来，视线在萧凛和沈清棠身上转了一圈，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娘亲，今天是新年，对不对？”
“对。”
“太傅说，新年要穿新衣服，要穿得红红火火的，才能把年兽吓跑！”小家伙一本正经地搬出了周汝成讲的的年俗传说，然后伸出小手指着萧凛身上素白的中衣，“爹爹也要穿红的！”
萧凛的眉头微微一挑。
“爹爹穿深色的就好。”萧凛试图用讲道理的方式打消儿子的念头，“年兽怕的是爆竹，不怕衣服。”
“不行！”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出奇的执拗。他扔下手里的小弓，爬到萧凛的身边，两只小手抱住萧凛的胳膊，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上面。
“爹爹穿红的！娘亲也穿红的！瑾儿也穿红的！咱们一家人都要红红的！”
小家伙一边摇晃着萧凛的胳膊，一边奶声奶气地撒着娇。
萧凛被他晃得有些无奈，一贯冷硬的防线在儿子这毫无章法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沈清棠，试图寻求帮助。
沈清棠眼底却满是看好戏的笑意。
“臣妾觉得，瑾儿说得有理。”沈清棠不仅没有帮忙，反而落井下石，“今日也没有朝臣来见，只是咱们一家三口在宫里。臣妾昨日恰好让尚服局送了几套新裁的冬衣过来，里面正有一件陛下的红色常服。不如，陛下就依了瑾儿？”
一刻钟后。
当凤仪宫的殿门被推开时，站在廊檐下的刘安和听雪齐齐瞪大了眼睛，险些连下巴都掉在地上。
只见平日里总是穿着玄色或明黄色的帝王，今日竟然破天荒地穿了一身红色的织金锦袍。那红色并不刺眼，却让他平添了几分属于寻常男子的俊朗与温情。
沈清棠穿着一身正红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白狐毛领的斗篷，衬得容颜越发清丽无双。
牵着父母双手的萧怀瑾喜庆地像个年画娃娃，红色的衣裤，头上戴着一顶两边垂着毛球的红色帽子，整个人圆滚滚的，可爱极了。
“好大的雪呀！”
萧怀瑾一踏出殿门，就看到了满院子的白。
昨夜的雪下得很大，院子里的积雪快要漫过小腿。一脚踩下去，“咯吱”一声，能陷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小家伙兴奋地挣脱了父母的手，直接扑进了院子里那片还没有被人踩过的雪地中。
“慢些，当心摔着。”沈清棠连忙跟在后面，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责怪。
萧怀瑾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地折腾了一圈，身上沾满了白色的雪花。他抖了抖身上的雪，然后转过身，冲着站在廊檐下的萧凛大声喊道：
“爹爹！我们来堆雪人吧！”
萧凛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在雪地里闹腾的小团子，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带着纵容的笑。
“好。”
“你要堆个多大的？”萧凛走到儿子身边，低下头问道。
“要这么大！”萧怀瑾努力地伸开两条小胳膊，比划了一个他能想象到的最大圆圈。
“好。”
萧凛蹲下身，团起了一个小小的雪球，将那个小雪球放在地上，双手推着它，在平坦的雪地里向前滚去。
雪球越滚越大，地上的积雪被一层层卷起，露出了下面青色的石板。
萧怀瑾跟在爹爹后面，也学着萧凛的样子，用两只戴着手套的小手团了一个小雪球，吭哧吭哧地在雪地里推着。
但他力气小，雪球滚得歪歪扭扭的，不一会儿就散了架。
“哎呀，坏了。”小家伙看着散了一地的碎雪，有些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萧凛听到声音，转过身看着儿子那副懊恼的小模样。
“推雪球不能只用蛮力，要找到方法才是。”
萧凛伸出手覆在萧怀瑾两只红色的手套上，包裹着他的小手，重新团起一捧雪。
父子俩蹲在雪地里，一大一小两双红色的袖子交叠在一起。在萧凛的引导下，那个小雪球终于听话地滚了起来，越滚越圆，最终变成了一个适合做雪人脑袋的大小。
“娘亲！脑袋做好啦！”
萧怀瑾兴奋地招呼沈清棠。
沈清棠从内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块黑炭，还有一根洗得干干净净的胡萝卜。
萧凛双手一托，轻而易举地将那个小雪球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大雪球的上方。
一家三口围在这个还没有成型的雪人面前。
萧怀瑾踮起脚尖，将胡萝卜插在雪人脑袋的正中央，当作鼻子。沈清棠将两块黑炭按在胡萝卜的上方，做成了一双眼睛。
“还差什么？”萧凛看着这个有些简陋的雪人，微微挑了挑眉。
小家伙歪着脑袋想了想。
突然，他伸出手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带着毛球的帽子，扣在了雪人的光脑袋上。
这还不算完。他转过头，盯上了萧凛系在腰间的玉佩。
“爹爹，借用一下。”
也不等萧凛答应，小家伙熟练地解下了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然后像模像样地挂在了雪人圆滚滚的肚子上。
一个戴着太子帽子、佩戴着皇帝御用墨玉的雪人，就这么滑稽又神气地立在了凤仪宫的院子里。
“好看！”萧怀瑾拍着手，对自己的杰作满意极了。
沈清棠看着那块挂在雪人身上的墨玉，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全天下的雪人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比它身价更高的了。”
萧凛看着儿子被冻得红扑扑却满是笑容的脸，觉得这一上午的折腾比批阅几百份折子还要让人心里踏实。
雪人堆完了，但四岁孩子的精力显然还没有耗尽。
萧怀瑾悄悄地蹲下身，脱掉了一只手套，小手在地上迅速地团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雪球。
然后，他站起身瞄准了萧凛。
“爹爹，看暗器！”
小家伙扯着小嗓子喊了一声，同时手臂一挥，将那个雪球用力地扔了出去。
雪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砸在了萧凛的常服后背上。
“啪”的一声闷响。
雪球四分五裂，白色的雪花溅落在华贵的织金锦缎上。
院子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萧凛的脚步停住了，慢慢地转过身子，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看着站在不远处已经做好了逃跑准备的罪魁祸首。
“萧怀瑾。”
萧凛连名带姓地喊了一声，带着风雨欲来的危险。
“你胆子倒是不小，敢偷袭朕？”
小家伙虽然有些紧张，但他知道爹爹不会拿他怎么样。他咯咯地笑了一声，转身就朝着沈清棠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娘亲救我！爹爹要发火啦！”
“你往哪儿跑？”
萧凛冷哼了一声。他弯下腰，单手在雪地里一捞，抓起了一捧雪，随意地团了两下。
长腿只迈了三两步，就追上了那个试图逃跑的小短腿。
萧凛手腕一翻，松散的雪直接越过了小家伙的头顶，落在了他面前半步远的地上，溅起一团雪花。
“啊！”
萧怀瑾被面前突然炸开的雪花吓了一跳，停下了脚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萧凛已经走上前，一只手捏住了他衣服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偷袭完了就想跑？兵书上是这么教你的？”萧凛将他拎到自己面前，挑着眉教训道。
“我错了我错了！”萧怀瑾悬在半空中，两条小短腿胡乱地蹬着，嘴里大声求饶，脸上却笑得开心。
沈清棠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对闹作一团的父子。
她弯下腰，也在地上团了一个雪球。
“陛下小心！”
沈清棠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萧凛还没回头，一个雪球就轻飘飘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一下萧凛是真的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手里还残留着雪迹的沈清棠，眼底闪过一抹错愕，随即，错愕化作了更深的笑意。
“好啊，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朕？”
萧凛将手里的小家伙放在地上，直接在地上抓起两把雪，一手一个。
萧怀瑾见娘亲加入了战局，立刻来了精神。他躲在沈清棠的身后，将她当成了坚固的盾牌，时不时地探出小手，扔出一个又一个毫无杀伤力的小雪球。
萧凛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扔向萧怀瑾的雪球总是在他脚边炸开，吓得小家伙一边尖叫一边围着沈清棠转圈。
一刻钟后。
这场实力悬殊的战役终于因为母子俩的体力耗尽而宣告结束。
萧怀瑾最先败下阵来。他跑得气喘吁吁，红色的棉袄上沾满了白雪，他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摆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玩了……不玩了……爹爹太厉害了。”
沈清棠也累得够呛。她梳得整齐的发髻有些散乱，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萧凛走到母子俩的面前，伸手将沈清棠头顶的一点雪屑拂去，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坐在雪地里耍赖的儿子。
“起来。”萧凛伸出一只手。
萧怀瑾把小手放在萧凛的掌心里，借着力道站了起来。
“冷不冷？”萧凛摸了摸他的脸颊。刚才跑得时候觉得热，这会儿停下来，冷风一吹，就能感觉到寒意了。
“冷。”小家伙诚实地吸了吸鼻子。
萧凛将他抱了起来。
“刘安，备姜汤。”
萧凛冲着廊檐下吩咐了一声，然后牵着沈清棠的手走进了温暖的内殿。
一家三口褪去了沾满雪水的披风和外袍。
萧怀瑾坐在床榻上，身上换了一件干爽的新衣服，捧着一小碗红糖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姜汤有些辛辣，辣得他皱起了小脸，但有爹爹盯着，他还是乖乖地喝了个底朝天。
沈清棠喝完姜汤，拿着一块帕子，坐在床边替孩子擦拭着还在冒汗的头发。
窗外的雪地上，那个戴着风帽、挂着玉佩的雪人静静地立在那里。院子里的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大大小小错落的脚印。
萧凛喝了一口茶，感受着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他看着床榻上正在说笑的母子。萧怀瑾正靠在沈清棠的怀里，比划着刚才爹爹扔雪球的动作，逗得沈清棠轻笑出声。
“爹爹，你在看什么？”
萧怀瑾擦干了头发，从床上溜下来，跑到萧凛的身边，仰着头问道。
萧凛放下茶盏，伸手将他拉到自己的膝前。
“爹爹在看，咱们瑾儿今日像个小年兽。”萧凛捏了捏他红扑扑的脸颊，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戏谑。
“我才不是年兽！我是太子！”小家伙挺起胸膛，认真地纠正。
“好，你是太子。”萧凛纵容地顺着他，随后目光越过他，落在沈清棠的身上。
沈清棠也正看着他，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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