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烦闷

    沈筵那既然来了朋友,应该不会过来吃了。

    用完了膳,宋遇披了件斗篷,到廊下看雪。

    雪粒落在那几竿青竹的叶子上,细细碎碎的,落到地上便化了,积不起一片白。

    她伸出手,雪粒落在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便化成了水。

    夏绮从廊下过来,福了一礼,“小姐,大夫人叫了府中姑娘们在暖阁赏雪,问夫人去不去。”

    宋遇下意识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连忙收了回来,“我换身衣裳就去。”

    到了暖阁,果然见府里不少姑娘都在。

    林氏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捧着暖炉,见宋遇进来,便朝她招手,“是我觉着无聊了,哪儿也不能去,才想着叫大家过来说说话。”

    宋遇在她身侧坐下,目光扫了一圈。

    沈苑倒是没来,二房另来了几个姑娘,此刻正凑在一处玩叶子牌,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也亏得当时宋遇的大手笔,此刻那几个姑娘看见宋遇,都挺开心,一个个凑过来说话,“二嫂,您今日穿的这件斗篷可真好看。”

    “二嫂,您头上的簪子是珍宝阁的新款吗?我在铺子里见过,可好看了。”

    宋遇笑着应了几句。

    有人问她玩不玩,她笑着摇了摇头。

    她玩叶子牌是一把好手,不好意思上场欺负这几个小姑娘,便在林氏身旁坐着,跟她说些闲话。

    二房的中馈如今是林氏掌着,她看着虽怀着孕,气色却好,脸上红扑扑的,不像是害喜害得厉害的样子。

    正说着话,暖阁的棉帘被丫鬟轻轻掀开,又一道身影进来了。

    是季蕴澜。

    她今日身着一袭竹青色斗篷,领口滚着一圈蓬松细软的白狐裘,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出尘。

    身侧的丫鬟替她取下披风,上面还沾着几片没化尽的雪粒,轻轻一抖便落了。

    那边围坐玩叶子牌的几位姑娘闻声瞬间停了手,个个收敛了嬉闹姿态,她们是怕老夫人的。

    季蕴澜如今住在老夫人的院里,若是让她瞧见她们在玩叶子牌,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少不得要挨训。

    季蕴澜一眼看穿她们的拘谨拘束,笑了笑,“老夫人怕我一个人在院中无趣,特意嘱我过来暖阁坐坐,解解闷而已。”

    林氏适时笑着招手,“快来这边坐,人多热闹,正好一同赏雪闲谈。”

    得了这话,一众姑娘彻底放下心来,放松姿态,暖阁内又恢复了细碎的说笑动静。

    季蕴澜在林氏另一侧坐下了。

    几人聊了几句闲话,林氏说起沈尧,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呀,这几日忙得不见人影,嘴上说差事繁重,谁知道是真的忙碌,还是故意躲着不回府。”

    她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笑,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宋遇闻言宽慰道,“这几日连日阴雨,诸事繁杂,各处都忙乱得很,就连小叔也好几日宿在工部不曾回府,想来是真的公务缠身。”

    林氏微微颔首,心中却通透清亮。

    工部那差事,若不是沈筵坠马重伤,轮不到旁人,更轮不到小叔接手。

    只可惜他夫君没这个运道。

    她目光悄然扫过宋遇,这话终究不好明说,便顺势换了话头,说起了沈筵从前风光。

    “当初世子爷在工部的时候,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那时他年纪轻轻,却处事沉稳,底下的人怕他,上头的人信他,他经手的差事,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她说着转头看向季蕴澜,含笑问道:“季妹妹年少时常住京中,应当还记得当年的事吧?”

    “当初季家的官司打到京里,谁都不愿意接,也是世子爷替季家周旋的。”

    季蕴澜点了点头,朝宋遇笑了笑,“我自然记得,当年季家一处漕运公务被地方官吏层层刁难,卡住数月无法推进,家中长辈四处奔走皆无头绪,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求助于表哥。”

    “彼时沈表哥初入工部,年纪最轻,却不惧权贵,亲自彻查卷宗,不过三日便理顺所有纠葛,替季家解了困局。”

    一旁凑过来一个姑娘,忍不住道,“世人皆言君子润如玉,风骨藏山河,大抵便是二哥这样,磊落公正,行事有度。连陛下都说过,二哥是当真难得的无双人物。”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

    她名唤沈薇,二房庶出的女儿。

    宋遇在一旁听着。

    她们口中的沈筵,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她从来没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样子,也没见过他被人敬着、怕着的模样。

    宋遇端着茶盏,心口骤然涌上一阵莫名焦灼,却说不清这份烦闷究竟从何而起。

    ......

    书房里,裴子骞正给沈筵扎针。

    他扎完最后一针,直起身落座旁侧椅子,抬手拭去额间薄汗,“且等一盏茶时辰再拔针。”

    沈筵指尖漫不经心翻着案头书卷,神色沉静,眉心却不自觉微微蹙起,显示并不轻松。

    不多时霍扶掀帘入内,脚步放得极轻。

    沈筵淡淡侧目瞥了眼裴子骞。

    裴子骞还没明白,一双眼睛眨了眨,全然没领会其中的意思。

    青砚见状轻咳两声,上前压低话音,“裴公子,外头备了热茶,不妨先移步饮茶歇息。”

    裴子骞这才反应过来。

    这合着是要支开自己。

    他看了看沈筵腿上自己刚扎下去的银针,嘴角抽了抽,腹内暗自腹诽。

    用完便扔,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他在心里把能想到的词全过了一遍,面上却堆起一个讨好的笑,“那在下先行告退,世子有事传唤便是。”

    待裴子骞出去之后,霍扶垂首,压低声音禀报,“世子,先前一事已经查清。”

    沈筵缓缓合上手中书页,抬眸凝向他。

    霍扶将查到的一五一十道来。

    “六姑娘暗中往夫人脚下撒了豆子,应是想让她当众狼狈出丑,但有人瞧见,那日何家姑娘在六姑娘旁边。”

    话音落地,沈筵视线沉沉落定在霍扶面上,周遭气压骤然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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