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他想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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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卡的夜市比白天热闹十倍。
石板路两旁的摊贩撑着花花绿绿的塑料棚，炭火炉上架着一排排缅式烧烤，香茅草裹着鸡肉在火苗上滋滋冒油，空气里弥漫着烤鱼、椰浆和熟透了的芒果混合在一起的甜腻香气。
卖手工银饰的摊主正用一把小锤叮叮当当地敲着银片，卖热带水果的老妇人蹲在竹筐后面用蒲扇赶着苍蝇，几个光着脚的小孩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追逐一只瘸了腿的野猫。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声音，到处都是缭绕的烟火气和热带夜晚特有的湿热的风。
陆天走在石板路中央，目光从街道两旁的店铺和摊贩上一一扫过。
几年没来，孟卡确实变了不少——
街道比记忆中宽了，新开了不少商铺，路边还装了太阳能路灯，白色的灯柱在夜色中亮着柔和的光。
最关键的是街上的人。
夜市里的男男女女脸上没有他在其他边境城镇见过的惶恐和麻木，他们讨价还价、挑挑拣拣、三五成群地围在烧烤摊前喝着啤酒大声说笑。
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蹲在书摊前翻着旧漫画，一个卖花的小女孩追着一对年轻情侣跑了半条街终于做成了一笔生意，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他站在一座小石桥上，看着桥下河面上漂着的莲花灯和两岸连绵的灯火，忽然偏头看了吴敏登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几年前我来过这里。那时候这条河上漂的不是花灯，是垃圾。街上也没有这么多人。你做得不错。”
吴敏登愣了一下，然后那张被日光晒得黝黑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一丝受宠若惊的红。
他赶紧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和更多的激动：
“天哥说哪里话。我就是个粗人，不会搞经济也不会搞建设，就是学着别的地方的样子瞎弄。再说要是没有天哥四年前留我一条命，我现在连站在这儿的资格都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明显比平时快，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衬衫下摆搓来搓去。
在孟卡他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但在陆天面前他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在死人堆里瑟瑟发抖的外围巡逻兵。
陆天没有接话，目光越过石桥望向街对面。
那边有一家茶坊，门面不大，门口支着一个竹棚，棚下摆着几张藤编的矮桌和几把竹椅。
招牌是一块老木头，上面用缅文和中文同时写着“孟卡茶坊”四个字，字迹已经被风吹日晒得有些模糊了。
茶坊里飘出来的茶香混着一种独特的香料味，那是孟卡特产的酸茶——用竹筒发酵的茶叶，泡出来的茶汤又浓又涩，外地人第一口多半喝不惯，但本地人离了它就活不了。
“这家茶坊还开着。”陆天迈步朝茶坊走去，“孟卡的酸茶，别的地方喝不到。而且茶馆从来都是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
两人在茶坊角落里找了张靠墙的矮桌坐下。
陆天要了两杯酸茶，不多时老板端着托盘过来，竹筒杯里盛着深褐色的茶汤，杯口飘着一层细密的泡沫，酸香扑鼻。
陆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汤在舌尖停留了一瞬，然后一股清甜从舌根泛上来。
他微微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
就在这时，隔壁桌的谈话声飘了过来。
那张桌上坐了三个本地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茶坊里本来就不吵，他们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陆天耳朵里。
“听说了吗？黑市那边有人悬赏一亿华夏币，买一个华夏人的脑袋。”
“一亿？哪个倒霉蛋值这么多钱？”
“不是倒霉蛋，是煞星。那个人姓陆，叫陆天。知道坤沙前两天派去追击的那个部队吗？三百人，死伤过半，全是这个陆天一个人杀的。”
“放你娘的屁！一个人杀一百多人？你以为拍电影呢？”
“拍什么电影！我那表弟就在坤沙手下当兵，他亲眼看到的——那些追进野人山的人，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回来的人到现在还在做噩梦。他们说那个人在雨林里神出鬼没，用弩箭，用陷阱，用刀，甚至连他们自己人埋的地雷都被他反过来用了。三百人围他一个，愣是被他杀出了一条血路。”
“对对，我也听说了。而且这次悬赏不是坤沙发的——是坤沙的军师吴先生发的。吴先生你们知道吧？跟了坤沙八年那个智囊，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他悬赏这个人，说明连他都觉得正面打不过，只能靠黑市。”
“一亿买一条命，那个陆天到底什么来头？得罪了坤沙还不够，连吴先生都亲自下场了？”
吴敏登听到“悬赏”两个字的时候手指猛地收紧了，藤编的椅背被他捏得嘎吱响了一声。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从刚才的激动变成了愤怒——
在他的地盘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有人悬赏他恩人的脑袋？
他正要拍桌子站起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力道不大，但稳得像一座山压下来。
他转过头，看到陆天端着茶杯正不紧不慢地喝着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坐下。”
陆天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吴敏登能听到，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听他们说完。”
那几个商人的讨论还在继续。
有人问那个陆天为什么能这么厉害，是不是华夏的特种兵。
消息最灵通的那个商人摇了摇头，说不像——他说他表弟亲眼看到陆天在野人山里的打法，那根本不是特种兵的套路，更像是一个在丛林里活了一辈子的猎人。
最可怕的是他每次出手之前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哪，等你发现他的时候刀子已经架在你脖子上了。
另一个人又说吴先生悬赏一亿，黑市上愣是没人敢接，有几个新人不知死活想接，当场被几个老猎人劝退了，说你不要命别连累我们。
吴敏登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愧疚：“天哥，对不起。在我的地盘上出这种事，是我管控不力。那个吴先生——我今晚就让人把他抓回来，交给你处置。”
陆天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很淡，但和刚才看花灯时那种温和的笑不一样——这个笑容里有几分玩味，几分了然，还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不用。他悬赏我的人头，不是为了要我的命。一亿赏金，黑市上没人敢接，这笔钱就永远挂在那里。挂着的赏金不伤人，但传得够远。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想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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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路两旁的摊贩撑着花花绿绿的塑料棚，炭火炉上架着一排排缅式烧烤，香茅草裹着鸡肉在火苗上滋滋冒油，空气里弥漫着烤鱼、椰浆和熟透了的芒果混合在一起的甜腻香气。
卖手工银饰的摊主正用一把小锤叮叮当当地敲着银片，卖热带水果的老妇人蹲在竹筐后面用蒲扇赶着苍蝇，几个光着脚的小孩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追逐一只瘸了腿的野猫。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声音，到处都是缭绕的烟火气和热带夜晚特有的湿热的风。
陆天走在石板路中央，目光从街道两旁的店铺和摊贩上一一扫过。
几年没来，孟卡确实变了不少——
街道比记忆中宽了，新开了不少商铺，路边还装了太阳能路灯，白色的灯柱在夜色中亮着柔和的光。
最关键的是街上的人。
夜市里的男男女女脸上没有他在其他边境城镇见过的惶恐和麻木，他们讨价还价、挑挑拣拣、三五成群地围在烧烤摊前喝着啤酒大声说笑。
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蹲在书摊前翻着旧漫画，一个卖花的小女孩追着一对年轻情侣跑了半条街终于做成了一笔生意，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他站在一座小石桥上，看着桥下河面上漂着的莲花灯和两岸连绵的灯火，忽然偏头看了吴敏登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几年前我来过这里。那时候这条河上漂的不是花灯，是垃圾。街上也没有这么多人。你做得不错。”
吴敏登愣了一下，然后那张被日光晒得黝黑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一丝受宠若惊的红。
他赶紧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和更多的激动：
“天哥说哪里话。我就是个粗人，不会搞经济也不会搞建设，就是学着别的地方的样子瞎弄。再说要是没有天哥四年前留我一条命，我现在连站在这儿的资格都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明显比平时快，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衬衫下摆搓来搓去。
在孟卡他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但在陆天面前他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在死人堆里瑟瑟发抖的外围巡逻兵。
陆天没有接话，目光越过石桥望向街对面。
那边有一家茶坊，门面不大，门口支着一个竹棚，棚下摆着几张藤编的矮桌和几把竹椅。
招牌是一块老木头，上面用缅文和中文同时写着“孟卡茶坊”四个字，字迹已经被风吹日晒得有些模糊了。
茶坊里飘出来的茶香混着一种独特的香料味，那是孟卡特产的酸茶——用竹筒发酵的茶叶，泡出来的茶汤又浓又涩，外地人第一口多半喝不惯，但本地人离了它就活不了。
“这家茶坊还开着。”陆天迈步朝茶坊走去，“孟卡的酸茶，别的地方喝不到。而且茶馆从来都是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
两人在茶坊角落里找了张靠墙的矮桌坐下。
陆天要了两杯酸茶，不多时老板端着托盘过来，竹筒杯里盛着深褐色的茶汤，杯口飘着一层细密的泡沫，酸香扑鼻。
陆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汤在舌尖停留了一瞬，然后一股清甜从舌根泛上来。
他微微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
就在这时，隔壁桌的谈话声飘了过来。
那张桌上坐了三个本地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茶坊里本来就不吵，他们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陆天耳朵里。
“听说了吗？黑市那边有人悬赏一亿华夏币，买一个华夏人的脑袋。”
“一亿？哪个倒霉蛋值这么多钱？”
“不是倒霉蛋，是煞星。那个人姓陆，叫陆天。知道坤沙前两天派去追击的那个部队吗？三百人，死伤过半，全是这个陆天一个人杀的。”
“放你娘的屁！一个人杀一百多人？你以为拍电影呢？”
“拍什么电影！我那表弟就在坤沙手下当兵，他亲眼看到的——那些追进野人山的人，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回来的人到现在还在做噩梦。他们说那个人在雨林里神出鬼没，用弩箭，用陷阱，用刀，甚至连他们自己人埋的地雷都被他反过来用了。三百人围他一个，愣是被他杀出了一条血路。”
“对对，我也听说了。而且这次悬赏不是坤沙发的——是坤沙的军师吴先生发的。吴先生你们知道吧？跟了坤沙八年那个智囊，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他悬赏这个人，说明连他都觉得正面打不过，只能靠黑市。”
“一亿买一条命，那个陆天到底什么来头？得罪了坤沙还不够，连吴先生都亲自下场了？”
吴敏登听到“悬赏”两个字的时候手指猛地收紧了，藤编的椅背被他捏得嘎吱响了一声。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从刚才的激动变成了愤怒——
在他的地盘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有人悬赏他恩人的脑袋？
他正要拍桌子站起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力道不大，但稳得像一座山压下来。
他转过头，看到陆天端着茶杯正不紧不慢地喝着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坐下。”
陆天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吴敏登能听到，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听他们说完。”
那几个商人的讨论还在继续。
有人问那个陆天为什么能这么厉害，是不是华夏的特种兵。
消息最灵通的那个商人摇了摇头，说不像——他说他表弟亲眼看到陆天在野人山里的打法，那根本不是特种兵的套路，更像是一个在丛林里活了一辈子的猎人。
最可怕的是他每次出手之前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哪，等你发现他的时候刀子已经架在你脖子上了。
另一个人又说吴先生悬赏一亿，黑市上愣是没人敢接，有几个新人不知死活想接，当场被几个老猎人劝退了，说你不要命别连累我们。
吴敏登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愧疚：“天哥，对不起。在我的地盘上出这种事，是我管控不力。那个吴先生——我今晚就让人把他抓回来，交给你处置。”
陆天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很淡，但和刚才看花灯时那种温和的笑不一样——这个笑容里有几分玩味，几分了然，还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不用。他悬赏我的人头，不是为了要我的命。一亿赏金，黑市上没人敢接，这笔钱就永远挂在那里。挂着的赏金不伤人，但传得够远。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想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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