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素医 第76章 南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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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之内，一夜安然过去。
第二日破晓，极北的天际透出清冷灰白，遍地积雪被初光照得闪闪发亮。
一行人收拾妥当准备启程。玄机被粗绳层层捆缚，锁脉针依旧留在他冲脉穴位上，牢牢封死归墟阵的地气通路。只要银针不拔，他便再也调动不了半分来自冰谷的阵力，一身百年修为持续流失，连自保都做不到。两名周家护卫一人一边看押，不给对方半点自尽的机会。
祖玄之把素问篇末页绢帛用油布裹好贴身收好。三十年冰谷囚禁，他肉身损耗巨大，脸色依旧枯槁苍白，可眼底积压多年的阴霾已经散去，目光清亮坚定。
周问肩头的伤口已经敷好疗伤药膏，厚厚的白布绷带缠绕肩头，大幅度抬手依旧会传来撕裂般的钝痛，不影响赶路远行。
两匹耐寒良马牵出岩洞。周问与祖玄之各乘一骑，玄机安置在后面一匹驮马的简易鞍架之上，由护卫牢牢看住。
人马一行调转马头，离开玄关峡谷，踏上漫漫南归路途。
越往南走，风雪渐渐稀薄，冻土慢慢过渡为荒草旷野。
路上每途经一处三方情报同盟约定的中转驿站，周问便会停下，收取堆积在此的各地密报。
药王谷送来书信：谷内继续清剿欢衍宗遗留抄本，追查奸细墨客的残余痕迹；
太一宗传来简报：中原查到两处欢衍宗外围分舵据点，已经联合地方宗门加以清肃；
最让人心头紧绷的，来自江南密探的加急信件。
江南落杏禅寺那边，局势已经越发紧张。
距离春季寺庙开放求医的日子越来越近。欢衍宗残存的那批人手，依旧潜伏在山外村镇。收买的地痞流民还在四处散播流言，浅版引魔香已经备好，就等着开放之日煽动乱民冲击古寺，抢夺《元素图》。
周问看完密报，神色沉了几分。
虽然主脑玄机已经被俘，可欢衍宗在外的爪牙还不知情，依旧在执行原先的谋划。江南这一场风波，不会因为玄机落网就自动消解。
“祖玄之前辈，江南落杏禅寺之事，你有所耳闻吗？”周问将密信递到身旁老者面前。
祖玄之接过信纸快速浏览一遍，长长叹了一口气。
“《元素图》，千年前医道先贤遗留。欢衍宗穷尽心机想要拿到。就算宗主被俘，底下死士依旧会拼死完成旧令。”老人抬眼望向南方天际，“待我们回到京城，需即刻传信过去，协助寺方化解这一场祸乱。”
周问点头。当即提笔，在驿站写下回信，叮嘱江南密探：可以将玄机被俘的消息，选择性泄露给欢衍宗那批外围人手，动摇死士的军心；同时继续联合乡绅医者稳固民心，严阵以待春季之变。
信使快马带着书信奔赴江南。人马一行，继续日夜兼程向南赶路。
路途之中，玄机绝大多数时间都沉默垂着头。偶尔抬眼，目光依旧满是不甘怨毒。他不再高声叫嚣，可谁也不知道心底还在盘算何等阴毒诡计。护卫日夜轮班盯守，饮食全部经过查验，严防咬破口中藏下的毒药自尽。
祖玄之闲暇之时，便会与周问闲谈。讲起三百年前周家旧事，讲起当年与玄机同门学艺的过往，讲起医道七境、武道七境同源的道理。也反复谈及那一句绢帛上的“医者，问己”。
“炼，向外掠夺，夺取天地、他人的力量来成全自己。问，向内叩问本心，求索道理，守住心中分寸。”祖玄之望着沿途掠过的荒原，“这两者的较量，不会随着一个玄机的覆灭就彻底消失。后世之人，依旧要不停做出选择。”
周问骑在马背，肩头的伤口随着马匹颠簸一阵阵隐隐作痛。他望着远方连绵的地平线，心中想起周家后院药圃，想起守着龙胆草种子的叶苍苍。
一路风霜，日夜兼程。
北国的冰雪荒原一点点退去，路旁草木渐渐多起来。枯黄的旷野慢慢染上浅浅的青绿。时序推移，距离春日越来越近。
这一日黄昏，人马行至京城城外的郊野。
远远已经能够望见京城高大厚重的城墙轮廓。
阔别许久，终于归来。
周问勒住马缰，驻足眺望京城城楼。
祖玄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一座大城。
“京城，便是周家所在。”
“是。”周问轻声应答，“府中，还有人在等我回去。”
两名护卫神色也不由得松动几分。千里北行，冰谷死战，如今总算平安踏上故土。
“先在城外驿站暂住一夜。”周问吩咐道，“玄机乃是重犯，不可贸然直接带入城内，避免消息外泄惊动欢衍宗潜藏在京城的残余暗线。今夜安排妥当，明日再入城。同时派出快马，提前送消息回周家，告知府内我们归来的讯息。”
一名护卫领命，策马先行，向着周家方向疾驰而去。
残阳如血，把城外郊野染成一片暖红。人马一行，向着城郊驿站缓缓行去。
周家府邸。
这几日，叶苍苍几乎日日都要跑到周家大门外的石墩上坐着。
每日干完药圃的活，便抱着那个装龙胆草种子的小陶罐，坐在大门口，遥遥望向北方的大路。风一吹，发丝轻轻飘起。
老太爷、王伯屡次劝她回院内等候，小丫头嘴上应下，过不了多久，又会悄悄跑到门墩坐着。
陶罐被她擦拭得干干净净，里面的褐色细小种子被妥善封好。她牢牢记着约定——等周问回来，便一同把种子撒入药圃，种出一大片蓝紫色龙胆花。
这一日午后，阳光和煦。叶苍苍又抱着陶罐坐在大门石墩上。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北方道路。
忽然远处马蹄声哒哒传来。
一骑快马由远及近，骑士风尘仆仆，冲到周家门前。是北行路上派回来报信的护卫。
“报！少主自极北归来！一两日之内便会抵达京城！擒获欢衍宗宗主玄机！”
门房大惊，连忙向内狂奔通报。
消息一瞬间传遍周家。
叶苍苍抱着陶罐，猛地从石墩上跳起来，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回来了！周问要回来了！”
她怀里紧紧搂好陶罐，转身，一路小跑跑向后院药圃。心里又欢喜又紧张，心脏砰砰不停跳动。
老太爷听到消息，捋着花白胡须，长长吐出一口气。周镇山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王伯立刻安排府内人手，打扫院落，预备客房，为祖玄之备好居所，同时安排地牢，做好关押重犯玄机的全部准备。
整个周家，都因为这一则消息，悄然沸腾。
而叶苍苍，跑到药圃，蹲在熟悉的泥土畦边。把陶罐小心放在脚边，小手轻轻摸着陶罐的外壁。
“很快，就可以播种了。”她小声对着陶罐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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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问肩头的伤口已经敷好疗伤药膏，厚厚的白布绷带缠绕肩头，大幅度抬手依旧会传来撕裂般的钝痛，不影响赶路远行。
两匹耐寒良马牵出岩洞。周问与祖玄之各乘一骑，玄机安置在后面一匹驮马的简易鞍架之上，由护卫牢牢看住。
人马一行调转马头，离开玄关峡谷，踏上漫漫南归路途。
越往南走，风雪渐渐稀薄，冻土慢慢过渡为荒草旷野。
路上每途经一处三方情报同盟约定的中转驿站，周问便会停下，收取堆积在此的各地密报。
药王谷送来书信：谷内继续清剿欢衍宗遗留抄本，追查奸细墨客的残余痕迹；
太一宗传来简报：中原查到两处欢衍宗外围分舵据点，已经联合地方宗门加以清肃；
最让人心头紧绷的，来自江南密探的加急信件。
江南落杏禅寺那边，局势已经越发紧张。
距离春季寺庙开放求医的日子越来越近。欢衍宗残存的那批人手，依旧潜伏在山外村镇。收买的地痞流民还在四处散播流言，浅版引魔香已经备好，就等着开放之日煽动乱民冲击古寺，抢夺《元素图》。
周问看完密报，神色沉了几分。
虽然主脑玄机已经被俘，可欢衍宗在外的爪牙还不知情，依旧在执行原先的谋划。江南这一场风波，不会因为玄机落网就自动消解。
“祖玄之前辈，江南落杏禅寺之事，你有所耳闻吗？”周问将密信递到身旁老者面前。
祖玄之接过信纸快速浏览一遍，长长叹了一口气。
“《元素图》，千年前医道先贤遗留。欢衍宗穷尽心机想要拿到。就算宗主被俘，底下死士依旧会拼死完成旧令。”老人抬眼望向南方天际，“待我们回到京城，需即刻传信过去，协助寺方化解这一场祸乱。”
周问点头。当即提笔，在驿站写下回信，叮嘱江南密探：可以将玄机被俘的消息，选择性泄露给欢衍宗那批外围人手，动摇死士的军心；同时继续联合乡绅医者稳固民心，严阵以待春季之变。
信使快马带着书信奔赴江南。人马一行，继续日夜兼程向南赶路。
路途之中，玄机绝大多数时间都沉默垂着头。偶尔抬眼，目光依旧满是不甘怨毒。他不再高声叫嚣，可谁也不知道心底还在盘算何等阴毒诡计。护卫日夜轮班盯守，饮食全部经过查验，严防咬破口中藏下的毒药自尽。
祖玄之闲暇之时，便会与周问闲谈。讲起三百年前周家旧事，讲起当年与玄机同门学艺的过往，讲起医道七境、武道七境同源的道理。也反复谈及那一句绢帛上的“医者，问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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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问骑在马背，肩头的伤口随着马匹颠簸一阵阵隐隐作痛。他望着远方连绵的地平线，心中想起周家后院药圃，想起守着龙胆草种子的叶苍苍。
一路风霜，日夜兼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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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问勒住马缰，驻足眺望京城城楼。
祖玄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一座大城。
“京城，便是周家所在。”
“是。”周问轻声应答，“府中，还有人在等我回去。”
两名护卫神色也不由得松动几分。千里北行，冰谷死战，如今总算平安踏上故土。
“先在城外驿站暂住一夜。”周问吩咐道，“玄机乃是重犯，不可贸然直接带入城内，避免消息外泄惊动欢衍宗潜藏在京城的残余暗线。今夜安排妥当，明日再入城。同时派出快马，提前送消息回周家，告知府内我们归来的讯息。”
一名护卫领命，策马先行，向着周家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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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府邸。
这几日，叶苍苍几乎日日都要跑到周家大门外的石墩上坐着。
每日干完药圃的活，便抱着那个装龙胆草种子的小陶罐，坐在大门口，遥遥望向北方的大路。风一吹，发丝轻轻飘起。
老太爷、王伯屡次劝她回院内等候，小丫头嘴上应下，过不了多久，又会悄悄跑到门墩坐着。
陶罐被她擦拭得干干净净，里面的褐色细小种子被妥善封好。她牢牢记着约定——等周问回来，便一同把种子撒入药圃，种出一大片蓝紫色龙胆花。
这一日午后，阳光和煦。叶苍苍又抱着陶罐坐在大门石墩上。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北方道路。
忽然远处马蹄声哒哒传来。
一骑快马由远及近，骑士风尘仆仆，冲到周家门前。是北行路上派回来报信的护卫。
“报！少主自极北归来！一两日之内便会抵达京城！擒获欢衍宗宗主玄机！”
门房大惊，连忙向内狂奔通报。
消息一瞬间传遍周家。
叶苍苍抱着陶罐，猛地从石墩上跳起来，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回来了！周问要回来了！”
她怀里紧紧搂好陶罐，转身，一路小跑跑向后院药圃。心里又欢喜又紧张，心脏砰砰不停跳动。
老太爷听到消息，捋着花白胡须，长长吐出一口气。周镇山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王伯立刻安排府内人手，打扫院落，预备客房，为祖玄之备好居所，同时安排地牢，做好关押重犯玄机的全部准备。
整个周家，都因为这一则消息，悄然沸腾。
而叶苍苍，跑到药圃，蹲在熟悉的泥土畦边。把陶罐小心放在脚边，小手轻轻摸着陶罐的外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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