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空轿 第35章 纸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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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动身奔赴极北，还剩下两日。
周家内外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布防体系平稳运转，工匠全部撤离，护院轮班值守有条不紊。送往药王谷的书信已经派人快马送出。周策的伤势日渐好转，已经可以在院中自由散步，每日按时服用龙胆草汤药，等待下一轮施针。
周问把大部分时间，留给了叶苍苍。
白日依旧照常去药圃，教她辨认草药，讲述药性，教她写字。只是周问不再新增艰深的内容，大多是把过往讲过的知识，反复巩固。
这天午后，天上云淡风轻，暖意融融。药圃的活计做完，二人回到东院书房。
叶苍苍依旧记得当初撕毁《素医》手抄本的旧事。看见案上堆放的书卷，便乖乖坐在一旁，不去随意触碰。她看见桌角放着一叠厚厚的干净白纸，眼睛一亮。
“周问，我可以折纸船吗。”
“可以。”周问答道。
叶苍苍欢欢喜喜抽出来好几张白纸，坐在地面，低头认认真真折叠纸船。小小的手指翻折纸张，动作算不上十分熟练，折出来的小船，船头歪歪扭扭。
一只只纸船，在她手边堆起来。大大小小，形态各异。
周问坐在案前，一边整理要带上路的药材包，一边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地上忙碌的小丫头。
“周问，你看这只最大的。”叶苍苍举起一只折得稍稍周正一点的纸船，“这一只，是给你的。你要坐着它，跨过很远很远的大河，一路走到极北。”
周问停下手上整理药草的动作，看向那只纸船。船身边角有些弯折，却是孩童认认真真，一点一点折出来的。
“好。”周问伸手接过来，放在案头。
叶苍苍又低下头，继续折下一只。
“这一只，给爹爹。爹爹当年去极北，也坐纸船。”
“这一只，给娘亲。”
“还有这一只，给姐姐。希望姐姐可以早点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她一边折，一边小声念叨。一只只纸船，对应着一个个藏在她心底的人。有已经离世的父母，有身陷敌营的姐姐。
折到最后，纸张用掉大半。地面散落一堆小小的纸船。叶苍苍停下手上动作，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小船，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问。”她小声开口。
“嗯。”
“极北那里，会不会有很大很大的河水，把纸船冲碎。”
“会。”周问如实回答，“北地多冰河，水流湍急，纸遇水便会泡烂。”
叶苍苍的脑袋垂下去，小小的肩膀微微垮下来。过了片刻，又抬起头。
“没关系。就算纸船碎掉，心愿还是会飘过去，对不对。”
周问看着孩童澄澈的眼睛，没有反驳这句话。
“对。”
叶苍苍听完，又重新露出笑意。她把地上的纸船一只只收拢起来，抱在怀里。
“傍晚院子里面的小水池有水，我们去放船好不好。”
“好。”
等到夕阳西下，晚霞染红半边天空。
二人走到后院的小水池。池水不算宽阔，水面平静，倒映天边橘红色的云霞。微风轻轻吹过，水面泛起一圈圈细碎涟漪。
叶苍苍小心翼翼，把一只只纸船放到水面上。纸船浮在池水之上，顺着微风，慢慢朝着水池远处飘去。
大大小小的纸船，铺满一小片水面。在晚霞映照之下，白纸上染上一层暖红。
叶苍苍蹲在池边，双手撑住膝盖，目光追随着一只只飘远的小船，嘴里安安静静，不再说话。
周问站在她身侧，一同望着水面。
晚风拂过，带来草木淡淡的清香。纸船缓缓漂流，有的撞到岸边石块，侧过身子；有的被水波打湿船角，慢慢往下沉。
那只给周问的最大的纸船，飘在最靠前的位置，稳稳向前滑行。
“它走得好远。”叶苍苍小声说道。
“嗯。”
“周问，你一定要跟着它，平平安安走到极北，再平平安安回来。”
孩童没有哭，语气安安静静，可话语里面藏着沉甸甸的牵挂。
周问屈膝，蹲到和她一样的高度。
“我答应你的，不会忘。”
叶苍苍侧过头，看向周问。晚霞落在她小小的脸庞，眉眼染上一层暖色。她伸出小拇指。
“再拉一次钩。”
周问伸出小拇指，和她的紧紧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念完约定，叶苍苍收回手，重新望向水池。水面上，一部分纸船已经被池水浸湿，慢慢沉没。剩下的，依旧乘着晚风，向着水池对岸飘去。
等到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晚霞褪去，暮色笼罩庭院。
“我们回去吧。”周问开口。
叶苍苍点点头，依依不舍，目光最后看了一眼水池里面残存的纸船。
“纸船会把我们说的话，全部带走的。”
“嗯。”
二人转身，沿着石板小路，往膳堂走去。
路上，叶苍苍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问，你路上，要记得吃核桃酥。”
“好。”
“夜里睡觉，不要总想着事情，不要总皱眉头。”
周问不由得轻轻牵动嘴角。
“我尽量。”
叶苍苍满意地点点头，拽住周问的衣袖，蹦蹦跳跳往前走。
回到膳堂，老太爷已经坐在桌边等候。看见二人进来，照旧开口念叨沙场旧事。
“又迟到。老夫当年在战场上。”
“祖父，今日汤药服用过了吗。”周问出声打断。
老太爷哼了一声，低头扒饭。叶苍苍爬上凳子，把自己碗里一块肉悄悄夹到老太爷碗中。
晚饭的灯火暖融融，饭菜热气升腾。只是所有人心底都清楚，再过一日，周问就要离开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周家宅院，踏上凶险未知的北地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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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内外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布防体系平稳运转，工匠全部撤离，护院轮班值守有条不紊。送往药王谷的书信已经派人快马送出。周策的伤势日渐好转，已经可以在院中自由散步，每日按时服用龙胆草汤药，等待下一轮施针。
周问把大部分时间，留给了叶苍苍。
白日依旧照常去药圃，教她辨认草药，讲述药性，教她写字。只是周问不再新增艰深的内容，大多是把过往讲过的知识，反复巩固。
这天午后，天上云淡风轻，暖意融融。药圃的活计做完，二人回到东院书房。
叶苍苍依旧记得当初撕毁《素医》手抄本的旧事。看见案上堆放的书卷，便乖乖坐在一旁，不去随意触碰。她看见桌角放着一叠厚厚的干净白纸，眼睛一亮。
“周问，我可以折纸船吗。”
“可以。”周问答道。
叶苍苍欢欢喜喜抽出来好几张白纸，坐在地面，低头认认真真折叠纸船。小小的手指翻折纸张，动作算不上十分熟练，折出来的小船，船头歪歪扭扭。
一只只纸船，在她手边堆起来。大大小小，形态各异。
周问坐在案前，一边整理要带上路的药材包，一边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地上忙碌的小丫头。
“周问，你看这只最大的。”叶苍苍举起一只折得稍稍周正一点的纸船，“这一只，是给你的。你要坐着它，跨过很远很远的大河，一路走到极北。”
周问停下手上整理药草的动作，看向那只纸船。船身边角有些弯折，却是孩童认认真真，一点一点折出来的。
“好。”周问伸手接过来，放在案头。
叶苍苍又低下头，继续折下一只。
“这一只，给爹爹。爹爹当年去极北，也坐纸船。”
“这一只，给娘亲。”
“还有这一只，给姐姐。希望姐姐可以早点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她一边折，一边小声念叨。一只只纸船，对应着一个个藏在她心底的人。有已经离世的父母，有身陷敌营的姐姐。
折到最后，纸张用掉大半。地面散落一堆小小的纸船。叶苍苍停下手上动作，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小船，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问。”她小声开口。
“嗯。”
“极北那里，会不会有很大很大的河水，把纸船冲碎。”
“会。”周问如实回答，“北地多冰河，水流湍急，纸遇水便会泡烂。”
叶苍苍的脑袋垂下去，小小的肩膀微微垮下来。过了片刻，又抬起头。
“没关系。就算纸船碎掉，心愿还是会飘过去，对不对。”
周问看着孩童澄澈的眼睛，没有反驳这句话。
“对。”
叶苍苍听完，又重新露出笑意。她把地上的纸船一只只收拢起来，抱在怀里。
“傍晚院子里面的小水池有水，我们去放船好不好。”
“好。”
等到夕阳西下，晚霞染红半边天空。
二人走到后院的小水池。池水不算宽阔，水面平静，倒映天边橘红色的云霞。微风轻轻吹过，水面泛起一圈圈细碎涟漪。
叶苍苍小心翼翼，把一只只纸船放到水面上。纸船浮在池水之上，顺着微风，慢慢朝着水池远处飘去。
大大小小的纸船，铺满一小片水面。在晚霞映照之下，白纸上染上一层暖红。
叶苍苍蹲在池边，双手撑住膝盖，目光追随着一只只飘远的小船，嘴里安安静静，不再说话。
周问站在她身侧，一同望着水面。
晚风拂过，带来草木淡淡的清香。纸船缓缓漂流，有的撞到岸边石块，侧过身子；有的被水波打湿船角，慢慢往下沉。
那只给周问的最大的纸船，飘在最靠前的位置，稳稳向前滑行。
“它走得好远。”叶苍苍小声说道。
“嗯。”
“周问，你一定要跟着它，平平安安走到极北，再平平安安回来。”
孩童没有哭，语气安安静静，可话语里面藏着沉甸甸的牵挂。
周问屈膝，蹲到和她一样的高度。
“我答应你的，不会忘。”
叶苍苍侧过头，看向周问。晚霞落在她小小的脸庞，眉眼染上一层暖色。她伸出小拇指。
“再拉一次钩。”
周问伸出小拇指，和她的紧紧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念完约定，叶苍苍收回手，重新望向水池。水面上，一部分纸船已经被池水浸湿，慢慢沉没。剩下的，依旧乘着晚风，向着水池对岸飘去。
等到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晚霞褪去，暮色笼罩庭院。
“我们回去吧。”周问开口。
叶苍苍点点头，依依不舍，目光最后看了一眼水池里面残存的纸船。
“纸船会把我们说的话，全部带走的。”
“嗯。”
二人转身，沿着石板小路，往膳堂走去。
路上，叶苍苍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问，你路上，要记得吃核桃酥。”
“好。”
“夜里睡觉，不要总想着事情，不要总皱眉头。”
周问不由得轻轻牵动嘴角。
“我尽量。”
叶苍苍满意地点点头，拽住周问的衣袖，蹦蹦跳跳往前走。
回到膳堂，老太爷已经坐在桌边等候。看见二人进来，照旧开口念叨沙场旧事。
“又迟到。老夫当年在战场上。”
“祖父，今日汤药服用过了吗。”周问出声打断。
老太爷哼了一声，低头扒饭。叶苍苍爬上凳子，把自己碗里一块肉悄悄夹到老太爷碗中。
晚饭的灯火暖融融，饭菜热气升腾。只是所有人心底都清楚，再过一日，周问就要离开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周家宅院，踏上凶险未知的北地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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