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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收账

    另一边,谢璟离开宅子之后,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岁诺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如果她能查到谢璟这几天的行程,她可能会庆幸自己不在他身边。

    出京第一天,谢璟去了津市。

    不是去玩,是去“收账”。

    谢家在津港有一笔生意出了岔子,对方拖了半年的款,各种借口换了一个又一个,今天说资金周转不灵,明天说货款还没回笼,后天说负责人出国了联系不上。

    谢璟在电话里听了三分钟,说了两个字:“等着。”

    然后他开车去了津市。

    对方姓马,四十多岁,在津港做物流起家,也算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谢璟到的时候,马总正在他的私人会所里招待客人,满桌子海鲜,酒开了好几瓶,笑声隔着三道门都听得见。

    谢璟推门进去的时候,包厢里的笑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戛然而止。

    马总看到谢璟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他的嘴巴张着,手里还举着酒杯,酒液从杯口溢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谢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插在兜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包厢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他那张脸,冷光凛凛。

    “马总,”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听说你出国了?”

    马总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旁边的人也都僵住了,谁都不敢动,谁都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成为下一个被针对的目标。

    谢璟没等他回答,从门口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走到马总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男人。

    “半年的账,你今天给我个说法。”

    马总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声音抖得像筛糠:“谢、谢少,我不是不想给,实在是最近资金——”

    话没说完。

    谢璟伸手,把桌上那瓶开着的烈酒拿了起来。

    酒瓶很满,几乎还是整瓶的,琥珀色的酒液在瓶子里晃了晃。

    他看着马总,眼神平静得不像是在做一件可怕的事,更像是在做一件无聊的、不得不做的、让他很不耐烦的事。

    然后他把那瓶酒从马总的头顶浇了下去。

    酒液顺着马总的头发往下淌,流过额头,流过眉毛,流进眼睛里。

    马总被辣得闭上了眼睛,但他不敢躲,不敢擦,甚至不敢动。

    他就那么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学生被老师罚站一样,浑身湿透了,但一动都不敢动。

    “资金怎么?”

    谢璟把空酒瓶往桌上一顿,声音从始至终没有提高过半分。

    马总闭着眼睛,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我明天、不、今天、今天就打款、全部打款……”

    谢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擦着自己的手指,擦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需要耐心的事情。

    纸巾被酒液浸湿了,变成透明的淡黄色,他把它扔在桌上,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包厢里那些已经吓傻了的人。

    “谁要是再让我跑一趟,”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就不是一瓶酒的事了。”

    门关上了。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然后不知道是谁的酒杯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谢璟出了会所,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

    他靠在座椅上,把车窗摇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低头点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照出他眉宇间那团浓重的、化不开的不耐烦。

    他讨厌这种事。

    不是讨厌“讨债”本身,而是讨厌“需要他亲自来讨”这件事。

    他花了半年的时间,给了对方足够的面子和机会,结果对方把面子当鞋垫,把他的耐心当软弱。

    非得等他亲自来了,才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瑟瑟发抖。

    无聊。

    他把烟掐灭在车窗外,发动了车,回了京城。

    但这只是开始。

    出京第三天,谢璟又去了海城。

    地方政府换了新班子,之前的批文需要重新过审。

    本来这是下面的人就能处理的事,但对方点名要见谢家的人,意思很明确——你们谢家要有诚意,就派个能做主的人来。

    谢璟去了。

    他在海城待了一天,见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区政府的副区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但字字句句都在打太极。

    谢璟听了十分钟,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这批文去年就过了,现在说要重新审,可以。

    审多久?标准是什么?谁负责?

    您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我就在这儿等。”

    副区长的笑容僵了一下。

    谢璟靠在椅背上,看着对方,那目光不凶不狠,但就是让人坐不住,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

    副区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最后实在扛不住说:

    “我再去问问。”

    “多久?”

    “三天。”

    “一天。”

    谢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声音不轻不重,

    “明天这个时间,我派人来拿结果。”

    他走了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副区长的秘书小声说了一句:

    “这也太嚣张了吧。”

    副区长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不懂,他有嚣张的资本。

    出京第四天,谢璟回了京城,但没有回家。

    他去了一趟谢氏集团的总部,开了一个会。

    会议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会上摔了一份文件。

    原因很简单——季度报告上的一个数据错了。

    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数点位置错了,如果不是谢璟这种对数字极度敏感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份厚厚的报告被摔在了会议桌上。

    那一声“啪”响得似乎让整栋楼都听得见他的怒火。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谢氏集团的高管,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多岁,在外面都是被人捧着、敬着、不敢得罪的人物。

    但在谢璟面前,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像一群被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谢璟站在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那份被摔散的报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这个数据,谁负责的?”

    没有人说话。

    “我问,谁负责的。”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那一点提高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加速了一拍。

    坐在角落里一个年轻的男人慢慢举起了手,脸白得像纸:

    “谢总,是我,我以为——”

    “你以为?”

    谢璟抬起头,看着那个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笑,却带着更冷的、更锋利的东西,

    “你‘以为’这个东西,值多少钱?”

    没有人敢回答。

    谢璟把那份报告捡起来,重新摔在那个人面前,纸张在空中散开,像一群受惊的白鸟,纷纷扬扬地落在会议桌上、地上、那个人的身上。

    “重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对的。”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走了。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里面的人才敢慢慢地呼出那口憋了半天的气,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

    但声音都很小,小到像是怕谢璟还在门外听着。

    出京第五天,谢璟终于回了家。

    他是一个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的人——工作的时候全身心投入,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把事情解决掉,然后回家,把那个叫“谢璟”的身份扔到一边,瘫在沙发上,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车开进宅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秋天的天黑得早,六点不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把青砖小径照得朦朦胧胧。

    谢璟下了车,把车钥匙扔给门口的司机,大步流星地走进门。

    赵叔迎了上来,脸上挂着那个万年不变的微笑:

    “璟少爷回来了。”

    “嗯。”

    谢璟一边走一边解开了外套的扣子,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

    他的脸上带着这几天的奔波留下的痕迹——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别跟我说话”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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