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相国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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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里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松针的沙沙声，和沈卿卿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她靠在树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手还在抖，止都止不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指甲掐出的月牙印，深深浅浅，渗着血丝。
“姑娘没事吧？”他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沈卿卿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自己。她站直身子，走到温如玉面前，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温公子救命之恩。”
温如玉微微弯腰，虚扶了一下：“姑娘不必多礼。举手之劳。”
沈卿卿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他。她不知道自己的头发有没有散，衣裳有没有乱，脸上有没有泪痕。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温如玉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他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递过来。
“姑娘手上有伤，擦擦吧。”
沈卿卿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背上蹭破了一大块皮，渗着血珠，是方才被拖拽时擦伤的。她竟一直没觉得疼。
“奴婢不敢当。”她往后退了一步。
“拿着。”温如玉把帕子塞进她手里，语气不重，却很笃定。
帕子是月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枝青竹。沈卿卿握着它，指尖触到柔软的绸面，像握着一片云。
“多谢温公子。”
温如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沿着碎石小路往山门方向走去。那仆从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步履从容。
走了几步，温如玉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姑娘以后出门，别一个人走僻静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世道，不太平。”
说完，他便走了。
沈卿卿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方帕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松林深处。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银簪，重新插回发髻里。簪尾上沾着一点血迹，是疤脸男人的，还是她自己的，分不清。
她用那方帕子胡乱擦了擦手背上的血，把帕子折好收进袖中，加快脚步往山门走去。
沈卿卿从马车上取了那方藕荷色手帕，不敢再走那条小路，而且找了一条人多的大路，虽然绕了些路，但总归是安全许多，待回到斋堂时，苏落薇正靠在禅房的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闭目养神。陆承煜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听见脚步声，苏落薇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沈卿卿身上，有一刹那的惊讶，随后就再会任何变化。
沈卿卿虽然低着头，衣裳也还算整齐，可那发红的眼眶、沾了灰的衣摆、后上缠着一条月白色帕子，角上绣着青竹，显然是受了伤。
苏落薇的目光在那帕子角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什么都没问。
“手帕取来了？”她坐起身，语气依旧温柔。
沈卿卿走上前，把那方藕荷色手帕递过去。苏落薇接过，看也没看，随手放在一旁，拉过沈卿卿的手，皱了皱眉：“这手上怎么伤了？”
“奴婢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了皮。”沈卿卿把手缩回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很疼吧？”苏落薇佯装很关心的样子。
“不疼。多谢苏小姐关心。”
苏落薇笑了笑，松开了她的手：“去吧，给煜哥哥倒杯茶。”
沈卿卿应了一声，转身去倒茶。
苏落薇靠回软榻上，捻着佛珠，目光落在沈卿卿的背影上，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方月白色的帕子，她认得。
方才在银杏树下，温如玉从袖中取帕子擦手时，她正好瞥了一眼。月白色，角上绣青竹，一模一样的。
温如玉的帕子，怎么会到了沈卿卿手里？
苏落薇没有问。
傍晚回到苏府，苏落薇屏退左右，只留下自己的贴身丫鬟翠屏。
翠屏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小姐，那两个人传话来了。”
苏落薇坐在妆台前，一边取下耳坠，一边问：“说什么了？”
“他们说，在松林里堵住了那丫头，正要动手，被一位公子撞见了。那公子带着仆从，他们不敢惹，就跑了。那丫头没受什么伤，只是擦破了点皮。”
苏落薇的手指在耳坠上停了一瞬，随即继续往下取，语气淡淡的：“那位公子是谁？”
“他们不认识。”
苏落薇把耳坠放在妆台上，转过身来，看着翠屏。
“那两个人呢？”
“奴婢按小姐的吩咐，给了他们每人十两银子，让他们先出城避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他们答应了，说明日一早就走。”
苏落薇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起来吧。”她说。
翠屏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问：“小姐，那……还要不要再找机会？”
“不必了。”苏落薇重新转过身，对着铜镜，慢慢梳理着自己的长发，“我有更好的法子。”
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笑了。
今天看温如玉看沈沈卿卿的眼神，温如玉应该是对那丫头有兴趣，后来正好又救了这丫头。与其毁了她，不如把她送给温如玉。
陆承煜那个人，心高气傲，最受不了的就是身边的人“背叛”。哪怕他嘴上说沈卿卿只是个丫鬟，可那丫头伺候了他七年，他早已习惯了她的一切。若是让他知道沈卿卿和温如玉有来往.......
苏落薇几乎能想象到他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到那时候，沈卿卿就只有跟着温如玉这一条路可走了。
而她，不费吹灰之力，就除掉了这个隐患。
一举两得。
苏落薇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长发，动作优雅从容。
“温公子啊温公子，”她轻声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可别让我失望。”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逝。
沈卿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墨琴已经睡熟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东厢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她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日在松林里的那一幕，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那两个混混，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那条路她从来没走过，如果不是苏落薇催着让她快去快回，她也不会选那条近路，那片松林僻静，平日没什么人经过，今日就偏巧遇到了两个混混。
可苏落薇为什么要害她？沈卿卿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可那个念头一但钻入她脑子里，怎么都赶不走。
也许只是巧合。也许真的只是她运气不好，遇到了两个地痞。
可她想起那两个混混听到“陆家”时的眼神，不是害怕，不是犹豫，而是像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沈卿卿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她没有证据，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想起温如玉递给她帕子时的样子。月白色的帕子，角上绣着青竹，带着淡淡的墨香。
那方帕子，已经洗好并晾晒干了，此刻就压在她的枕头底下。
沈卿卿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方帕子，指尖触到柔软的绸面，温温的，凉凉的。
沈卿卿把帕子攥紧，又松开。
今夜，她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沈卿卿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了。
明天还要早起，还要伺候少爷。日子还是一样的日子，不会因为今日在松林里差点出了事就有什么不同。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蜷缩成一团。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窗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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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树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手还在抖，止都止不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指甲掐出的月牙印，深深浅浅，渗着血丝。
“姑娘没事吧？”他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沈卿卿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自己。她站直身子，走到温如玉面前，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温公子救命之恩。”
温如玉微微弯腰，虚扶了一下：“姑娘不必多礼。举手之劳。”
沈卿卿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他。她不知道自己的头发有没有散，衣裳有没有乱，脸上有没有泪痕。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温如玉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他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递过来。
“姑娘手上有伤，擦擦吧。”
沈卿卿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背上蹭破了一大块皮，渗着血珠，是方才被拖拽时擦伤的。她竟一直没觉得疼。
“奴婢不敢当。”她往后退了一步。
“拿着。”温如玉把帕子塞进她手里，语气不重，却很笃定。
帕子是月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枝青竹。沈卿卿握着它，指尖触到柔软的绸面，像握着一片云。
“多谢温公子。”
温如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沿着碎石小路往山门方向走去。那仆从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步履从容。
走了几步，温如玉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姑娘以后出门，别一个人走僻静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世道，不太平。”
说完，他便走了。
沈卿卿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方帕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松林深处。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银簪，重新插回发髻里。簪尾上沾着一点血迹，是疤脸男人的，还是她自己的，分不清。
她用那方帕子胡乱擦了擦手背上的血，把帕子折好收进袖中，加快脚步往山门走去。
沈卿卿从马车上取了那方藕荷色手帕，不敢再走那条小路，而且找了一条人多的大路，虽然绕了些路，但总归是安全许多，待回到斋堂时，苏落薇正靠在禅房的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闭目养神。陆承煜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听见脚步声，苏落薇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沈卿卿身上，有一刹那的惊讶，随后就再会任何变化。
沈卿卿虽然低着头，衣裳也还算整齐，可那发红的眼眶、沾了灰的衣摆、后上缠着一条月白色帕子，角上绣着青竹，显然是受了伤。
苏落薇的目光在那帕子角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什么都没问。
“手帕取来了？”她坐起身，语气依旧温柔。
沈卿卿走上前，把那方藕荷色手帕递过去。苏落薇接过，看也没看，随手放在一旁，拉过沈卿卿的手，皱了皱眉：“这手上怎么伤了？”
“奴婢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了皮。”沈卿卿把手缩回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很疼吧？”苏落薇佯装很关心的样子。
“不疼。多谢苏小姐关心。”
苏落薇笑了笑，松开了她的手：“去吧，给煜哥哥倒杯茶。”
沈卿卿应了一声，转身去倒茶。
苏落薇靠回软榻上，捻着佛珠，目光落在沈卿卿的背影上，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方月白色的帕子，她认得。
方才在银杏树下，温如玉从袖中取帕子擦手时，她正好瞥了一眼。月白色，角上绣青竹，一模一样的。
温如玉的帕子，怎么会到了沈卿卿手里？
苏落薇没有问。
傍晚回到苏府，苏落薇屏退左右，只留下自己的贴身丫鬟翠屏。
翠屏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小姐，那两个人传话来了。”
苏落薇坐在妆台前，一边取下耳坠，一边问：“说什么了？”
“他们说，在松林里堵住了那丫头，正要动手，被一位公子撞见了。那公子带着仆从，他们不敢惹，就跑了。那丫头没受什么伤，只是擦破了点皮。”
苏落薇的手指在耳坠上停了一瞬，随即继续往下取，语气淡淡的：“那位公子是谁？”
“他们不认识。”
苏落薇把耳坠放在妆台上，转过身来，看着翠屏。
“那两个人呢？”
“奴婢按小姐的吩咐，给了他们每人十两银子，让他们先出城避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他们答应了，说明日一早就走。”
苏落薇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起来吧。”她说。
翠屏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问：“小姐，那……还要不要再找机会？”
“不必了。”苏落薇重新转过身，对着铜镜，慢慢梳理着自己的长发，“我有更好的法子。”
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笑了。
今天看温如玉看沈沈卿卿的眼神，温如玉应该是对那丫头有兴趣，后来正好又救了这丫头。与其毁了她，不如把她送给温如玉。
陆承煜那个人，心高气傲，最受不了的就是身边的人“背叛”。哪怕他嘴上说沈卿卿只是个丫鬟，可那丫头伺候了他七年，他早已习惯了她的一切。若是让他知道沈卿卿和温如玉有来往.......
苏落薇几乎能想象到他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到那时候，沈卿卿就只有跟着温如玉这一条路可走了。
而她，不费吹灰之力，就除掉了这个隐患。
一举两得。
苏落薇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长发，动作优雅从容。
“温公子啊温公子，”她轻声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可别让我失望。”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逝。
沈卿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墨琴已经睡熟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东厢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她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日在松林里的那一幕，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那两个混混，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那条路她从来没走过，如果不是苏落薇催着让她快去快回，她也不会选那条近路，那片松林僻静，平日没什么人经过，今日就偏巧遇到了两个混混。
可苏落薇为什么要害她？沈卿卿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可那个念头一但钻入她脑子里，怎么都赶不走。
也许只是巧合。也许真的只是她运气不好，遇到了两个地痞。
可她想起那两个混混听到“陆家”时的眼神，不是害怕，不是犹豫，而是像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沈卿卿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她没有证据，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想起温如玉递给她帕子时的样子。月白色的帕子，角上绣着青竹，带着淡淡的墨香。
那方帕子，已经洗好并晾晒干了，此刻就压在她的枕头底下。
沈卿卿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方帕子，指尖触到柔软的绸面，温温的，凉凉的。
沈卿卿把帕子攥紧，又松开。
今夜，她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沈卿卿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了。
明天还要早起，还要伺候少爷。日子还是一样的日子，不会因为今日在松林里差点出了事就有什么不同。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蜷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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