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弟弟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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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走廊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混杂着压低的笑声。刘爱琳没在意，学校走廊永远有人在闹。但那笑声里有个声音让她猛地清醒了。
“嘘——就那个窗，第三排，靠墙的。”
刘爱琳偏过头，透过窗户往外一瞥，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走廊外面趴着三个小男生，校服外套系在腰上，短袖明显小了一号——一看就不是她们学校的。正中间那个，脸贴在玻璃上挤成一团，嘴巴咧得老开，露出两颗虎牙。
刘威。
他看见刘爱琳转过头，立刻把手举起来，像只猴子似的使劲晃，嘴里无声地喊：“姐！姐！”
他旁边两个男生也跟着凑上来，一个把脸挤成猪八戒，另一个在比剪刀手。三个人跟窗台上蹲着的三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被物理老师一个转身全部捕捉到。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外面那几个，你们哪个班的？”
刘威他们“呼啦”一下从窗边消失了，只听见一阵跑远的脚步声和憋不住的笑。教室里有人跟着笑，物理老师敲了敲黑板：“安静，继续上课。摩擦力——”
刘爱琳的脸烫得能煎蛋。她低头假装看课本，心里把刘威骂了八百遍，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起来。这臭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下课铃一响，刘爱琳第一个冲出去。张叶在后面喊：“哎你干嘛去——”话没说完，她已经跑出教室了。
走廊尽头，刘威果然蹲在那儿，靠着墙，手里捏着个空饮料瓶在转。旁边两个男生一个坐在地上翻漫画，一个拿鞋带逗墙角爬过的蚂蚁。看见刘爱琳出来，刘威扔掉瓶子站起来，咧嘴一笑，虎牙白得晃眼。
“姐！”
“你怎么跑我们学校来了？”刘爱琳双手叉腰，“不上课？逃学？”
“哪能啊。”刘威把手插进裤兜，吊儿郎当地晃了晃，“我们月考，考完了，今天下午放假。”
“放假？”刘爱琳眯起眼，“你们学校月考放假，你跑来我学校放假？”
“顺路嘛。”刘威说，“我跟何旭、李小胖他们去图书馆借书，正好路过你们学校。路过，顺便看看你。”他指了指旁边翻漫画的男生，“那是何旭，那是李小胖。”
“谁是李小胖？”坐地上的男生抬起头，一脸不满，“我那是壮！”
“行行行，你壮。”刘威敷衍地挥挥手，转回来看刘爱琳，“姐，你们上课好无聊啊。那个老师在讲什么？磨——擦——力——？”他把三个字拖得老长，学着物理老师说话的腔调。
刘爱琳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趴窗户上像什么样子？我们老师差点点名了。”
“点名就点名呗。”刘威揉着脑门，嬉皮笑脸，“你就说我是你弟，来送温暖的。”
“送温暖？”刘爱琳气笑了，“送丢脸还差不多。”
何旭收了漫画站起来，在旁边插嘴：“刘威说了，他姐是全校最好看的。我们就想来看看。”
刘爱琳一愣，刘威已经涨红了脸，使劲踹了何旭一脚：“谁说了？我没说！”
“你说了。”李小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上周打篮球的时候你说的，你说‘我姐比我高半个头，眼睛比我大两圈，可好看了’。”
“你们俩闭嘴！”刘威耳朵都红了，伸手去捂他们的嘴，三个人扭成一团，在走廊里推搡着。刘爱琳看着他们闹，心里那点恼火消散了，涌上来一股温热的酸软。她走过去，把刘威从人堆里拎出来——其实就是扯了扯他的校服领子。
“行了行了，别打了。”她低头翻了翻书包，从夹层里摸出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几块小饼干，花纹还是心形的，“今天早上妈做的，我留了几块当下午点心，给你。”
刘威眼睛一亮，一把抢过去：“还是我姐好。”他撕开保鲜袋，掏出一块塞进嘴里，又递给何旭和李小胖一人一块。三个人像三只仓鼠一样咔哧咔哧嚼起来。
刘爱琳靠在窗台上，看着刘威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把他嘴边沾的饼干渣抹掉：“慢点吃，噎着。”
“不噎，我嗓子眼大。”刘威含含糊糊地说，又去拿第二块。
何旭在旁边问：“刘威，你姐请我们吃饼干，咱们怎么谢？”
刘威想了想，把饼干咽下去，一本正经地站直了，朝刘爱琳鞠了一躬：“谢谢姐姐大人赏赐，小弟感激不尽。”
李小胖跟着起哄：“谢主隆恩——”
刘爱琳笑着推他一把：“少贫了。你们什么时候走？别耽误人家图书馆关门。”
“再待一会儿。”刘威说，又把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姐，你们学校那个操场好大，比我们学校大一倍。你们体育课跑八百米是不是得跑断腿？”
“你才跑断腿。”刘爱琳说，“我们上体育课最多跑两圈。”
“两圈也不少啊。”刘威唏嘘着，朝窗外张望，“你们学校女生好多。姐，你们班有没有好看的？”
刘爱琳又想拍他了：“你来看我还是来看女生的？”
“看你！顺便看看女生。”刘威笑嘻嘻地躲开她的巴掌，“我这不是替你考察考察嘛，万一有人跟你竞争选美大赛呢。”
刘爱琳手悬在半空，愣住了：“你怎么知道选美大赛？”
“你们学校门口贴那么大一张海报呢。”刘威说，“我们进来的时候看见了，‘校园之星·风采大赛’，红底金字，老显眼了。”他歪着头打量刘爱琳，“姐，你去不去？”
“我不去。”刘爱琳放下手，别开目光，“我又不会唱歌又不会跳舞，去了丢人。”
“谁说的。”刘威把最后一块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给自己，一半递给她，“你站那儿就行，不用唱不用跳，站那儿就行。”
刘爱琳接过那半块饼干，咬了一口，奶香在嘴里散开。她看着弟弟黑亮的眼睛，忽然有点鼻子发酸。臭小子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候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软刀子，专捅人心窝子。
“行了，你们快走吧。”她把那半块饼干咽下去，故作不耐烦地挥手，“再不走图书馆关门了。”
刘威把空保鲜袋叠好塞进口袋，拍了拍手上的渣：“那走了啊，姐。”
“嗯，路上慢点。”
刘威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姐，你要是真去选美，我跟何旭李小胖都给你投票。我给你拉全班票。”
“我不去。”刘爱琳说。
“那就到时候再说。”刘威眨眨眼，跟何旭李小胖勾肩搭背地往楼梯口走。走出几步，他又回头喊了一声：“姐！饼干好吃！下次让妈多做点！”
“知道了，烦人精。”刘爱琳站在走廊里喊回去。
刘威哈哈笑着跑了，三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校服外套在身后飘着，像三面小旗。脚步声从楼梯间一路滚下去，混着他们打打闹闹的声音，越远越轻，最后只剩下走廊尽头的风。
刘爱琳靠在窗台上，又站了一会儿。楼下的梧桐叶子落了厚厚一层，阳光从叶缝里筛下来，碎金一样铺在地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半块饼干的香味还在指尖残留着。
她想，刘威这小子，跑这么大老远就为了看她一眼、拿几块饼干。学校月考放假，八成是假的。她太了解他了，他那些谎话像打了补丁的衣服，一看就能看出来。但她没说破。
她转身往教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视线落到走廊尽头的公告栏，那里贴着一张海报，红底金字，在午后的阳光里亮闪闪的。
“校园之星·风采大赛。”
刘爱琳在海报前站了很久。
走廊里空荡荡的，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忽然想起刘威刚才那句话——“你站那儿就行。”
站那儿就行。说得倒轻巧。
可为什么她听见这话的时候，心跳得那么快呢？
她用力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回教室。张叶正在里面跟人讨论什么，看见她进来，招手喊：“爱琳！快来！赵小雨说她教我们唱歌——”
刘爱琳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然后慢慢走过去。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她跨进教室的身影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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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就那个窗，第三排，靠墙的。”
刘爱琳偏过头，透过窗户往外一瞥，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走廊外面趴着三个小男生，校服外套系在腰上，短袖明显小了一号——一看就不是她们学校的。正中间那个，脸贴在玻璃上挤成一团，嘴巴咧得老开，露出两颗虎牙。
刘威。
他看见刘爱琳转过头，立刻把手举起来，像只猴子似的使劲晃，嘴里无声地喊：“姐！姐！”
他旁边两个男生也跟着凑上来，一个把脸挤成猪八戒，另一个在比剪刀手。三个人跟窗台上蹲着的三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被物理老师一个转身全部捕捉到。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外面那几个，你们哪个班的？”
刘威他们“呼啦”一下从窗边消失了，只听见一阵跑远的脚步声和憋不住的笑。教室里有人跟着笑，物理老师敲了敲黑板：“安静，继续上课。摩擦力——”
刘爱琳的脸烫得能煎蛋。她低头假装看课本，心里把刘威骂了八百遍，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起来。这臭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下课铃一响，刘爱琳第一个冲出去。张叶在后面喊：“哎你干嘛去——”话没说完，她已经跑出教室了。
走廊尽头，刘威果然蹲在那儿，靠着墙，手里捏着个空饮料瓶在转。旁边两个男生一个坐在地上翻漫画，一个拿鞋带逗墙角爬过的蚂蚁。看见刘爱琳出来，刘威扔掉瓶子站起来，咧嘴一笑，虎牙白得晃眼。
“姐！”
“你怎么跑我们学校来了？”刘爱琳双手叉腰，“不上课？逃学？”
“哪能啊。”刘威把手插进裤兜，吊儿郎当地晃了晃，“我们月考，考完了，今天下午放假。”
“放假？”刘爱琳眯起眼，“你们学校月考放假，你跑来我学校放假？”
“顺路嘛。”刘威说，“我跟何旭、李小胖他们去图书馆借书，正好路过你们学校。路过，顺便看看你。”他指了指旁边翻漫画的男生，“那是何旭，那是李小胖。”
“谁是李小胖？”坐地上的男生抬起头，一脸不满，“我那是壮！”
“行行行，你壮。”刘威敷衍地挥挥手，转回来看刘爱琳，“姐，你们上课好无聊啊。那个老师在讲什么？磨——擦——力——？”他把三个字拖得老长，学着物理老师说话的腔调。
刘爱琳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趴窗户上像什么样子？我们老师差点点名了。”
“点名就点名呗。”刘威揉着脑门，嬉皮笑脸，“你就说我是你弟，来送温暖的。”
“送温暖？”刘爱琳气笑了，“送丢脸还差不多。”
何旭收了漫画站起来，在旁边插嘴：“刘威说了，他姐是全校最好看的。我们就想来看看。”
刘爱琳一愣，刘威已经涨红了脸，使劲踹了何旭一脚：“谁说了？我没说！”
“你说了。”李小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上周打篮球的时候你说的，你说‘我姐比我高半个头，眼睛比我大两圈，可好看了’。”
“你们俩闭嘴！”刘威耳朵都红了，伸手去捂他们的嘴，三个人扭成一团，在走廊里推搡着。刘爱琳看着他们闹，心里那点恼火消散了，涌上来一股温热的酸软。她走过去，把刘威从人堆里拎出来——其实就是扯了扯他的校服领子。
“行了行了，别打了。”她低头翻了翻书包，从夹层里摸出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几块小饼干，花纹还是心形的，“今天早上妈做的，我留了几块当下午点心，给你。”
刘威眼睛一亮，一把抢过去：“还是我姐好。”他撕开保鲜袋，掏出一块塞进嘴里，又递给何旭和李小胖一人一块。三个人像三只仓鼠一样咔哧咔哧嚼起来。
刘爱琳靠在窗台上，看着刘威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把他嘴边沾的饼干渣抹掉：“慢点吃，噎着。”
“不噎，我嗓子眼大。”刘威含含糊糊地说，又去拿第二块。
何旭在旁边问：“刘威，你姐请我们吃饼干，咱们怎么谢？”
刘威想了想，把饼干咽下去，一本正经地站直了，朝刘爱琳鞠了一躬：“谢谢姐姐大人赏赐，小弟感激不尽。”
李小胖跟着起哄：“谢主隆恩——”
刘爱琳笑着推他一把：“少贫了。你们什么时候走？别耽误人家图书馆关门。”
“再待一会儿。”刘威说，又把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姐，你们学校那个操场好大，比我们学校大一倍。你们体育课跑八百米是不是得跑断腿？”
“你才跑断腿。”刘爱琳说，“我们上体育课最多跑两圈。”
“两圈也不少啊。”刘威唏嘘着，朝窗外张望，“你们学校女生好多。姐，你们班有没有好看的？”
刘爱琳又想拍他了：“你来看我还是来看女生的？”
“看你！顺便看看女生。”刘威笑嘻嘻地躲开她的巴掌，“我这不是替你考察考察嘛，万一有人跟你竞争选美大赛呢。”
刘爱琳手悬在半空，愣住了：“你怎么知道选美大赛？”
“你们学校门口贴那么大一张海报呢。”刘威说，“我们进来的时候看见了，‘校园之星·风采大赛’，红底金字，老显眼了。”他歪着头打量刘爱琳，“姐，你去不去？”
“我不去。”刘爱琳放下手，别开目光，“我又不会唱歌又不会跳舞，去了丢人。”
“谁说的。”刘威把最后一块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给自己，一半递给她，“你站那儿就行，不用唱不用跳，站那儿就行。”
刘爱琳接过那半块饼干，咬了一口，奶香在嘴里散开。她看着弟弟黑亮的眼睛，忽然有点鼻子发酸。臭小子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候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软刀子，专捅人心窝子。
“行了，你们快走吧。”她把那半块饼干咽下去，故作不耐烦地挥手，“再不走图书馆关门了。”
刘威把空保鲜袋叠好塞进口袋，拍了拍手上的渣：“那走了啊，姐。”
“嗯，路上慢点。”
刘威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姐，你要是真去选美，我跟何旭李小胖都给你投票。我给你拉全班票。”
“我不去。”刘爱琳说。
“那就到时候再说。”刘威眨眨眼，跟何旭李小胖勾肩搭背地往楼梯口走。走出几步，他又回头喊了一声：“姐！饼干好吃！下次让妈多做点！”
“知道了，烦人精。”刘爱琳站在走廊里喊回去。
刘威哈哈笑着跑了，三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校服外套在身后飘着，像三面小旗。脚步声从楼梯间一路滚下去，混着他们打打闹闹的声音，越远越轻，最后只剩下走廊尽头的风。
刘爱琳靠在窗台上，又站了一会儿。楼下的梧桐叶子落了厚厚一层，阳光从叶缝里筛下来，碎金一样铺在地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半块饼干的香味还在指尖残留着。
她想，刘威这小子，跑这么大老远就为了看她一眼、拿几块饼干。学校月考放假，八成是假的。她太了解他了，他那些谎话像打了补丁的衣服，一看就能看出来。但她没说破。
她转身往教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视线落到走廊尽头的公告栏，那里贴着一张海报，红底金字，在午后的阳光里亮闪闪的。
“校园之星·风采大赛。”
刘爱琳在海报前站了很久。
走廊里空荡荡的，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忽然想起刘威刚才那句话——“你站那儿就行。”
站那儿就行。说得倒轻巧。
可为什么她听见这话的时候，心跳得那么快呢？
她用力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回教室。张叶正在里面跟人讨论什么，看见她进来，招手喊：“爱琳！快来！赵小雨说她教我们唱歌——”
刘爱琳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然后慢慢走过去。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她跨进教室的身影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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