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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越级之战

    锣声未落,秦烈的剑,已经劈到。

    灵者巅峰的一剑,挟着烈风,当头压下——秦逸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衣角斩在地上,青石台面「咔」地裂开一道缝。台下有人惊得「啊」了一声,有人却拍腿叫好:「看!一招都躲得狼狈,三招,撑死三招!」

    秦烈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横扫而至。这一剑他存心立威,剑未到,剑气先至,刮得台上红绸猎猎。秦逸避无可避,横剑一封——

    「铛!」

    一声脆响,秦逸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才堪堪卸去那股蛮力。灵力在经脉里一荡,震得他气血翻涌。他心中暗暗吃惊:灵者与灵徒之间,隔着的果然是一道天堑——对方随手一剑,便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这点本事?」秦烈冷笑,「堂弟,你藏了三个月,就藏出个'挨得住两剑'来?」

    第三剑,第四剑。秦烈步步紧逼,一剑快过一剑,灵力倾泻如瀑,把秦逸压得节节后退。台下,秦嵩悠悠呷了一口茶,嘴角噙着笑;族老们摇头的摇头,叹气的叹气;场外那盘「三招」的赔率,又被人压厚了几分。

    秦逸一路退,退到台边,脚后跟已经踩着台沿——再退一步,便是落台认输。秦烈眼中精光一闪,一剑当胸刺来,要把他逼下台去。

    就在这一瞬,秦逸忽然侧身,整个人贴着剑锋擦了过去,顺势在台沿上一转,绕回了台心。秦烈这一剑刺空,势道收不住,一剑扎在台沿外的青砖上,剑尖没入半寸。

    台下哄声四起,有人惊得站起来:「他、他躲过去了?!」

    秦烈脸色一沉,拔剑回身,正要再攻——

    「小子,」玉里,尘老的声音忽然传来,极低,「你这么躲,躲到明年也赢不了。听好了:他灵力外放太凶,收不住势,泼出来的那些余波,也是灵。趁他攻你,把他漏出来的,吃几口。」

    秦逸心头一动。噬灵诀——师父说,凡灵皆可为食。他原以为,这话只说的是自己体内那道纹;原来,旁人的灵力,一样是食。

    秦烈的剑又到了。这一次,秦逸没有像方才那样死命闪避,而是在剑锋即将临身的一刻,提剑一架——两剑相交的一瞬,他暗催噬灵诀,把秦烈剑上外溢的那一缕灵力,顺着兵刃相接的缝隙,悄悄,吞了进去。

    灵力入体,丹田微微一暖。像是干渴的人,饮到了一口水。

    秦烈也觉出异样:他这一剑分明灌足了灵力,可剑锋相接处,却像撞上了一团棉花——力道发出去,竟有三分,泥牛入海,没了踪影。他心头一凛,攻势不由缓了半拍。

    秦逸不给他细想的机会,虚晃一剑,又退。他退得不急不躁,专挑秦烈攻势最盛的间隙接上一剑,偷一口灵力,再退开——像在暴雨里接漏的人,一滴一滴,攒着自己的水。

    台下的看客却只看见:那废物少主被打得满台乱窜,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可二十招过去,他竟还没倒下。

    秦烈越打越躁。

    他是灵者巅峰,秦家同辈第一人,对付一个灵徒,本该三招之内拿下。可眼前这个滑不溜手的东西,二十多招了,还活着!而且他渐渐觉出一件更心惊的事:自己这一身灵力,像泼进了一只漏桶——打了这二十几招,丹田竟隐隐发虚。灵者巅峰,灵力本该绵绵不绝,何曾有过这样的枯意?

    「你躲什么躲!」秦烈终于压不住火气,一剑横扫,怒道,「像个男人,堂堂正正与我对一剑!」

    秦逸侧身闪过,气息也有些喘——但他喘归喘,声音却稳稳当当的:

    「堂兄力大,弟弟躲躲。」

    台下有人忍不住「噗」地笑出声。秦烈脸上一红一白,恼羞成怒,再不留手——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剑势如狂风暴雨,把整座高台都笼罩在剑光之下。他要快刀斩乱麻:任你是滑鱼还是泥鳅,一力降十会,拍死算完。

    正中尘老下怀。

    秦烈攻得越凶,外泄的灵力便越多;秦逸接得越勤,吞得便越饱。他一边退,一边「吃」,丹田里的灵力非但没有消耗,反而一寸一寸,鼓涨起来。到第三十招时,秦烈已是强弩之末,喘息声粗得像拉风箱;而秦逸,还稳稳地站着。

    台下,终于有人觉出了不对。

    「烈公子……是不是累了?」有族学子弟小声嘀咕,「这都三十招了!」

    「邪门。」一个老练的族老盯着台上,低声道,「烈儿的剑,越打越虚;逸儿那小子……越打越精神?」

    秦嵩手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没喝,目光死死钉在台上。秦鸿攥着膝上的手,指节泛白,却坐得端端正正——他看不懂那些门道,他只看懂了一件事:儿子,还站着。

    第三十六招,秦烈一剑逼退秦逸,自己拄剑,喘了半口气,忽然抬起头,目光阴狠地盯着对面那个少年。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他堂堂灵者巅峰,就要被一个灵徒,活活耗死在台上。

    他缓缓直起身,把丹田里残存的所有灵力,一寸一寸,往剑上凝去。剑身开始嗡鸣,灵压暴涨,压得台上尘灰不起,连台下的看客都感到一阵窒息——这是灵者巅峰的全力一击,他要一击,定胜负。

    秦逸立在对面,没有再退。

    他握着那柄青鞘旧剑,静静看着秦烈蓄势。三十七招了。他等的,就是这一招——等这位灵者巅峰,把力,使老。

    秦烈暴喝一声,人剑合一,当头劈下!剑芒如一条白练,裹挟着碎石狂风,朝秦逸倾泻而来!

    秦逸不退不避,横剑于前。他把丹田里攒下的、吞来的、属于自己的全部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剑脊上那道新刻的锋锐纹,在他灵力灌注之下,骤然亮起一线极细的光,从剑锷,一路亮到剑尖,像一道苏醒的脉络,在日光下一闪而逝。

    两剑,相交。

    秦烈只觉虎口猛地一震,那势若万钧的一剑,竟像劈在了一道滑不留手的丝线上——力道一偏,整个人收势不住,往前踉跄了半步。秦逸的剑顺着他的剑身一贴、一拧,借着他前倾之势,腕上轻轻一送——

    「嗡!」

    秦烈的剑脱手飞出,打着旋,高高抛起,又「叮」地一声,插在十步外的青砖缝里,剑身嗡嗡颤个不停。

    剑尖,已经停在了秦烈喉前三寸。

    满场死寂。连风都像是停了。

    秦烈僵在原地,喉头滚动,死死盯着眼前那截剑尖,一动,也不敢动。他脸上血色褪尽,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你——你使的什么——我、我不服!你三个月前,还是灵徒四段!三个月,你凭什么——」

    「堂兄。」秦逸打断他,声音不高不低,「输赢都在台上,众目睽睽——你剑已脱手,我剑未离喉。堂兄若还不服,尽可再来。」

    秦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还想说什么,台下,秦嵩的声音沉沉传来:

    「烈儿!愿赌服输。还不下来,丢人丢得不够?」

    秦烈浑身一僵,狠狠一跺脚,踉跄着下台,连插在地上的剑,都没去拔。老叔公扶着台柱,颤巍巍站起来,定了定神,才哑着嗓子,向全场宣布:

    「比斗——秦逸,胜!」

    死寂了一瞬。然后,整个演武场,轰然炸开!

    「灵徒,胜了灵者巅峰?」

    「三十七招!他硬生生,把烈公子耗赢了?」

    「三个月前还是四段……三个月,灵徒巅峰?他当年可是十二岁的灵宗巅峰——他这是,重新爬回来了?」

    场外那盘口前,有人懊得直拍大腿:「三招?他娘的,三招?!」

    秦鸿坐在主位,缓缓站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他看着台上那个收剑归鞘的少年——他儿子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五年前那样,像从来没有弯下去过。

    「爹,」秦逸走下台,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在他面前站定,声音轻轻,「儿子把三月前丢的场子,找回来了。」

    秦鸿拼命点头,眼眶红得厉害,半天,才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

    「……好!」

    秦嵩坐在右首,脸上那点笑意,早没了。他眯着眼,看着场中那对父子,手里那盏凉透的茶,被他捏得「咔」一声,裂了一道细纹。

    他缓缓放下茶盏,起身,朝秦逸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满场都听见:

    「逸儿侄,好本事。三个月,四段到巅峰;灵徒,赢灵者巅峰——侄儿这身'本事',来日方长,二伯定要当众,好好领教领教。」

    他说完,也不等答话,拂袖而去。

    秦逸站在原地,望着秦嵩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衣襟下,那枚玉贴着他心口,温温的。尘老的声音,极低极轻,像自言自语:

    「他方才那句话,不是冲你,是冲你身上那枚玉来的。」他顿了顿,「探路的,要请出正主了。」

    远处西苑,苏清月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演武场的方向先是死一般地静,继而轰然炸开一片喧腾——她垂着眼,听了一会儿,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她端起那碗放凉了的药,起身,自己去灶上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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