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不科学 > 灵枢天痕 > 第14章 破境之门

第14章 破境之门

    半月弹指。

    秦逸体内的灵力,终于攒到了满得不能再满的那一天。他盘坐在杂物屋里,内视丹田——井水取尽,灵力圆满,经脉里再容不下一丝一毫。他只觉得浑身发胀,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弦上凝着五年份的力气,只等松手那一瞬。

    「师父,」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弟子,到顶了。」

    玉里静了片刻,尘老才道:「嗯。灵徒巅峰,灵力圆满。你如今这一身灵力,比你十二岁那年,也不差多少了。」顿了顿,「想撞门?」

    秦逸沉默了一下,点头:「弟子想试试。」

    五年来,他夜夜叩那扇门,灵力散在门槛前,像烛火扑向铁壁。今夜,他一身灵力是当年的数倍——那扇门,总该开了罢?

    「去吧。」尘老道,「撞一回,叫你自己亲眼看看。」

    秦逸深吸一口气,闭目,凝气。丹田里那一汪满湖的水,随着他意念一动,轰然奔涌而出,顺着经脉,一路狂飙,冲到灵台深处——那里,是五年来他夜夜叩门的地方。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而是把整整一身灵力,凝成一柄巨槌,朝着那扇门,狠狠,撞了过去!

    轰!

    门,开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扇撞了五年的门,在他全力一击之下,裂开了一条缝——光,从缝里漏了出来。秦逸心头狂喜,几乎要叫出声来,正要催动灵力,乘势挤进门去——

    门缝里,忽然涌出一团黑。

    那黑来得毫无征兆:像深潭底的淤泥,又像压在棺盖上的铁,沉甸甸地、不容分说地自门缝里漫出来,一把攫住他闯进去的灵力,狠狠,往回一拽!门,轰然合拢——比方才,合得更死。

    秦逸闷哼一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当胸锤了一记,气血翻涌,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血来。他不信邪,喘了两口气,再次凝气,又撞——

    门又开一线,那团黑又涌出来,又把他顶回去。第三次,第四次……他越撞,那团黑便越发凶悍;到后来,几乎是他灵力刚凝起,门缝还没裂开,那股沉沉的力便先压了过来,把他连人带劲,一寸一寸,压回丹田里去。

    「够了!」尘老一声断喝。

    秦逸浑身一震,灵力一散,整个人脱力地向后倒去,背抵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糊了满脸。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抖得比五年前那个冬夜,还厉害。

    「师父……」他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弟子灵力分明够了。门,也开了——可里头那东西,把门,又拽回去了。」

    「弟子撞了五年,今天才算看清:原来不是门不开。」他涩声道,「是门里面,有东西,不许弟子进去。」

    「你总算看见了。」玉里,尘老的声音响起。没有懒洋洋,也没有戏谑,平得很,「你一直以为,你跌下来,是天赋没了,是经脉废了,是命。今夜你亲眼见了——你的路没断,你的门也没锁死。是有人,在你体内,安了一把锁。」

    秦逸抬起头:「锁?」

    「你十二岁那年,冲开最后一道大关的那一夜。」尘老一字一句道,「有人趁你丹田大开、灵力门户最松的那一刻,在你体内,种下了一道印。」

    秦逸心头巨震。他记得那一夜——记得清清楚楚。那夜,满城都在贺秦家十二岁的灵宗巅峰;他记得自己跪在宗祠里,谢过列祖列宗,记得父亲笑得眼睛都弯了。也是从那夜起,他一路跌落,再没有爬起来过。

    「那东西,平日里不动声色,藏在经脉最深处,连名医都查不出来。」尘老道,「它只在你冲境时收紧——你每撞一回,它就锁得深一分。它锁的,不是你的丹田,不是你的经脉——是你的路。」

    「这道印的第一层,锁的就是'灵者'这扇门。今夜你也试过了:你灵力再足,撞得再狠,从里往外,永远推不开它。不破此印——你这一辈子,都只能是灵徒。」

    秦逸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又松开。五年。他盼了五年的破境,尽头,原来是一把锁。他闭了闭眼,哑声道:

    「那弟子……要怎么破?」

    「锁,从来都是从外面开的。」尘老道,「你一身之力,都从里往外推,自然推不开;可若有一件东西,从你体外,由外往里,狠狠砸它一下——这锁,便碎了。」

    秦逸心念电转,睁开眼:「外力?」

    「嗯。破印,需外力。」尘老道,「一件够硬、够凶、够纯粹的东西,借它一撞,把这道锁,从外头,撞开。」

    「弟子去哪里寻?」秦逸急道。

    「急什么。」尘老慢悠悠道,「老夫说的是'借'——那东西,不是谁家养的,是天地生的,如今还没出世呢。等它熟了,老夫隔着千里,都闻得见它的味儿。眼下,它在东荒某处的地底,正睡着大觉。」

    秦逸:「那弟子,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把自己磨利的那一天。」尘老道,「锁碎的那一刻,你这些年攒下的灵力,会一股脑儿地涌回来——届时你若接不住,轻则经脉寸断,重则道毁人亡。所以,在它醒之前,你先把日子过稳,把自己这把刀,磨快。」

    秦逸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他望着门外漏进来的一线月光,忽然问:「师父,若弟子一辈子,都等不到那件'外力'呢?」

    「等不到?」尘老嗤了一声,「老夫的徒弟,会等不到?笑话。你只管往前走——等它该来的时候,它自会,撞到你怀里来。」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秦逸却莫名听出了一点笃定的味道。他靠着墙,喘匀了气,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

    「……弟子信师父。」

    又过了几日,秦逸照例盘坐运功,尘老忽然开口,话锋一转:

    「行了,门的事,先撂下。你如今灵力满得没处使,光有一身力气,不会使唤,也是蛮牛——老夫今夜,教你点新东西。」

    「什么新东西?」

    「灵纹一道。」尘老道,「听过么?」

    秦逸摇头。

    「天地之间有灵气,有灵火,有灵物。灵气入体,是修士;而灵纹师——是以器为纸,以指为笔,以灵力为墨,把'天地之理',一笔一画,刻进器物里的人。」尘老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郑重,「器物得了纹,如人开了窍:刻一道聚灵纹,死物自己能聚气养灵;刻一道锋锐纹,钝铁,也能锋过吹毛。」

    「弟子曾听人说,东荒的灵纹师,千金难求……」秦逸道,「连天剑宗,都要以客卿之礼,供着一位?」

    「何止。」尘老淡淡道,「天剑宗宗门大阵的枢要,长老们剑上养着的锋刃——你道是铁匠打的?铁匠打得再利,也只是铁;能让它'通灵'的,只有纹。东荒偏远,识货的人少;你往中域走一遭便知——大陆正中,有座灵塔,天下灵纹师,皆以它为圣地。塔上随便走下来一位,连天剑宗的宗主,都得起身相迎。」

    「不过,那是日后的事了。」他话锋一转,懒音又起,「老夫今日传你的,是纹道里最浅的两道一品纹——聚灵、锋锐。你学得会,够你明日那场比斗用了。」

    明日。秦逸心头一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日里,他还要在练功场上演那个气喘吁吁的废物——谁能想到,这副废物的壳子里,正藏着一个学纹的少年?

    「以指为笔……」他低声重复,「弟子,试试。」

    这一试,便试了三日。

    杂物屋的角落里,堆起了十几片废铁——他把屋角锈烂的旧农具敲敲打打,磨出几片巴掌大的铁片,权当练手的纸。尘老在玉中把纹路走势讲了又讲,他也把口诀背得滚瓜烂熟;可落指的那一刻,灵力凝成的笔锋,不是重了,便是轻了,一画下去,纹路便断。断到第七片铁,他额上冒了汗:明明是炼气运功的路数,怎么一落到铁上,就全不听话了?

    「你当写字呢?一笔一画,照着描?」尘老嗤道,「纹是活的。你心里存着'锋'的意,指上的灵力,才有锋的势——先存意,再落笔。意到了,纹自成。」

    秦逸怔了怔,闭目,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三遍。再睁眼,他没有急着落笔,先凝神,把那一缕“锋“的意,一寸一寸想明白了——像他五年前握剑时,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锐气。然后,他并指如笔,灵力自指尖渗出,在铁片上一气呵成。

    一笔落下。灵力过处,铁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泛着微光的痕迹;纹路首尾相连,最后一笔收势时,整道纹微微一颤,光华一闪,便没入铁面深处,再看不见了。

    成了。

    他握着那片铁,翻来覆去地看:铁还是那铁,可贴在手心,隐隐能觉出一丝极淡的、往铁里钻的灵气——像那铁,自己会呼吸了。他又依样画葫芦,在另一片上刻成聚灵纹,再拿起来感受:这片铁入手温温的,灵气一丝一缕,自己往铁里聚。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师父,弟子成了!」

    「三天,磨废了七片铁,总算开窍。」尘老难得夸了一句,「再来——把这两道纹,练到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为止。」

    秦逸应了一声,埋头又练。又过两夜,他闭着眼,也能把两道纹画得又快又稳了。

    「师父,弟子练熟了。」那夜收功,他有些得意。

    「嗯。雕虫小技,也值当得意。」尘老慢悠悠道,「不过你既练熟了,倒有一桩正经事,该办了。」

    「什么正经事?」

    「你屋里那口箱子的最底下,压着的东西,」尘老道,「该拿出来,见见光了。」

    秦逸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半晌,才缓缓转身,走到墙角那口旧木箱前。那口箱子跟了他许多年,他蹲下身,打开箱盖,翻过几层旧衣,在最底下,摸到一个硬邦邦的、用粗布仔细裹着的东西。

    他的手,忽然有些抖。

    粗布一层一层解开,露出一柄青鞘长剑。剑鞘上的漆早已斑驳,却被人擦得干干净净;剑柄上缠着的旧布条,还是他少年时,亲手缠上去的。秦逸握着剑柄,把它从箱底抽出来,剑身出鞘一半,寒光一闪——他自己,竟被那光晃得眯了一下眼。

    五年了。

    这柄剑,是他十一岁生辰那年,父亲请城里最好的铸剑师,替他打的。那时他还是东荒灵子,剑是父亲给儿子挣脸面的贺礼;他日日佩着,夜夜擦拭,剑身亮得能照出人影。十二岁那年他跌下来,这柄剑,便被他亲手用粗布裹了,压进箱底——五年来,他连碰都不敢碰一下。怕一碰,就想起自己曾站在云上,又想起自己摔得有多惨。

    今夜,他把它捧了出来。

    他打来一盆清水,把剑身一寸一寸擦净。锈迹不多——当年封存前,他擦得仔细;可五年蒙尘,剑光到底暗了。他擦了很久,直到剑身重新映出他自己的脸,才停手。

    剑身映出的那张脸,十七岁,眉目间还带着少年气——可那双眼睛,比五年前,深了许多。

    「师父,」他握着剑,声音有些哑,「弟子这柄剑,还能用么?」

    「铁会锈,剑不会。」尘老的声音从玉中传来,难得地带着一分郑重,「你且试试,你新学的本事。」

    秦逸深吸一口气,并指,凝神——这一回,他指下的灵力笔锋,落的地方不是铁片,是剑脊。

    一笔。两笔。三笔。

    他心里存着五年不敢碰的剑意,存着三个月的日夜,存着明日那一战——所有的劲,都凝在指端,一笔,一笔,落进剑身里去。

    最后一笔落下,剑身忽然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像是这柄睡了五年的剑,被他叫醒了。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正落在剑刃上。刃口那一道新刻的纹,在月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灵光;剑锋过处,连月光,都像被切得薄了一层。

    秦逸握着剑,站在窗前,看着剑身上那道自己亲手刻下的锋锐纹,看了很久很久。他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跪在祠堂里那一夜;想起父亲发白的指节;想起清月那句“先看着你把三年之约赢下来“……他把剑缓缓归入鞘中,低声道:

    「剑是旧剑。」

    「人是新人。」玉里,尘老的声音,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替他接了下半句。

    秦逸握着剑,望着窗外,忽然觉得,五年来压在心口的那口闷气,今夜,总算散了个干净。

    他吹熄了灯,把剑放在枕边,合上眼。

    明日,三月之期便到了。秦家演武场——该会一会那位灵者巅峰的堂兄了。

    窗外,月亮,正从云后头,一点一点,露了出来。

    http://www.zoujinbukexue.com/yt137016/5081439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zoujinbukexue.com。走进不科学手机版阅读网址:www.zoujinbuke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