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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连环调价破囤谋

    唐舜搁下笔,抬眼看他,“我问你,为何要运粮进城?”

    谢安之一愣。

    “他们降,是我们运新粮进城。”

    唐舜手指轻叩桌面,“若是没有新粮,他们就会坐等官府售空,然后反扑,把价抬回一百五、两百文,百姓还得饿肚子。”

    “到那时,是谁说了算?是我们,还是他们?”

    谢安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唐舜站起身,走到墙边舆图前,指尖点在东西两市之间:“我定一百文一斗,不是为了卖这个价,是为了让他们只能低于这个价卖。”

    “高于此价,没人要,低于此价,他们争着卖,这叫调控。”

    谢安之眉头皱紧,思索片刻,低声重复:“调控……您是说,官府定价,逼他们跟着走?”

    “正是。”唐舜点头,“粮商囤粮,为的是高价出货。”

    “我先放风说朝廷每日调粮五百石,日日运车入城,锣鼓开道,旗幡招展,让他们以为不缺粮。”

    “小户先扛不住,抛售保本,我们趁机全买下,再放出消息,官仓新粮即日起售价七十五文一斗。”

    “这一进一出,市面粮量不变,百姓吃得上,官府赚了差价,只有粮商赔了本。”

    谢安之呼吸一滞,眼睛猛地睁大。

    他懂了!

    以一百文的价格强硬砸盘,逼得粮商将粮价降到八十文。

    再以八十文的价格大笔买入,又以七十五文再次抛售。

    算来算去,一斗还赚了十五文。

    “我们用他们的钱,买他们的粮,再卖给百姓,转手就赚。”

    他喃喃道,“粮食落进百姓锅里,银钱流进官府库中,而粮商……血本无归?”

    唐舜没答,只看着他。

    谢安之忽然激动起来,往前一步:“那……若是再降?您定八十文,他们只能卖七十九、七十八?或许能到七十?六十?”

    “岂非百姓吃得更饱,官府赚得更多?”

    “正是如此。”

    唐舜语气平静,“只要我们还能运粮进城,他们就一天不敢抬头。”

    “运一次,降一次,记住这句话。”

    谢安之重重点头,眼中光芒闪动,像是迷雾中见了路标。

    忽然间,他有种错觉。

    仿佛温池县最大的奸商不是张王刘李,也不是外地商贩。

    而是眼前运筹帷幄的安抚使!

    但他随即又迟疑:“只是……眼下降价的,多是小粮商,脚夫贩子,真正囤粮的大户乃是那四大粮商,他们至今未动。”

    “若是他们始终抱团,依旧囤积,该当如何?”

    唐舜冷笑一声,不屑道,“你太看得起他们了。”

    “谢行军,我再送你一句话。”

    谢安之连忙站直,洗耳恭听。

    “有句老话,叫做同行是冤家。”

    “他们四家在温池县的生意本就是互相渗透,互相竞争。”

    “只是因为眼前利益,绑在一起对抗官府罢了。”

    “自然,也会为了自家利益分崩离析。”

    “天底下,没有铁板一块的关系,只有不可分割的利益。”

    “再说了。”唐舜活动着肩膀,不急不缓道,“我早就给他们下了令。”

    “若是一直囤积,倒也罢了,无非粮食烂在仓里,他们扛得住,我无话可说。”

    “若是他们敢低于两百文一斗抛售……”

    “那便是对抗官府!不尊号令!”

    “这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刀!”

    “若是搞其他小动作,我就能以‘扰乱民生、图谋不轨’论罪。”

    “四大豪商,一律抄家灭族,田产铺面、仓廪银钱,尽数充公。”

    屋内陡然安静。

    谢安之僵在原地,手脚发凉。

    他听懂了!

    那些外地小商贩可以卖粮保命。

    但那四家豪商,必死无疑!

    他们家中的资产,足够保全上万流民!

    原来如此!

    唐舜从进入温池县那一刻,就给四大豪商,编下了一只大网!

    谢安之看着唐舜,目光从震惊转为敬畏,又从敬畏生出一丝惧意。

    这个人不动刀兵,却让全城粮价俯首!

    不杀一人,却一句令下便能灭人满门!

    他所求的,不仅是眼前粮价,更有未来流民如何存活!

    良久,谢安之低声道:“属下明白了。”

    唐舜没回头,只淡淡道:“去吧。盯紧市集,看一看,学一学。”

    谢安之应了一声,躬身:“是。”

    他退出堂外,脚步轻了许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屋内只剩唐舜一人。

    他重新坐回案前,提起笔,写写画画。

    窗外,远处街市传来隐约喧哗,有人高喊:“官府又要降价了!”

    “通告!通告!”

    “官府存粮颇足,安抚使有令,粮价再降!”

    “斗米七十五文!斗米七十五文!”

    兵卒和县城差役在街上扯着嗓子大喊。

    一时间,全县再次沸腾!

    紧接着是更多脚步声,奔涌如潮。

    “粮价又降了!又降了!”

    “赶紧去买!”

    “你傻呀,昨天到今天,降了二十五文,明天肯定还要降!”

    “别买了,别买了!”

    “咱们再看看,再看看!”

    “也是,隔壁灵武县,听说已经六十五文一斗了!咱们这儿还是贵了。”

    唐舜抬起头,望向门外亮堂的天色。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仿佛温池县的阴霾,已然被一扫而空。

    谁说只有粮商会观望,会囤积?

    当粮价暴跌,百姓回过神来,便会想着是不是能再跌一点。

    如此一来,买粮的人更少,更多的人盼着跌价。

    正负相斥之下,粮商为了保本,恐慌之下,愈发疯狂地降价抛售。

    这是一个循环,无解的循环。

    与此同时,刘掌柜急哄哄朝着张家赶去。

    一个昼夜之间,风云变幻!

    谁敢想,昨日还两百六十文的天价粮食,一夜之间暴跌至八十文!

    他做了一辈子的粮食生意,从不曾听闻有这种跌法!

    唐舜横陈一刀,定价精准卡在一百文。

    这个价格不高不低,刚好在外地粮商的赚与赔之间!

    现在卖,有的赚,运回去,必然赔本!

    关键是,运不走!只能卖!

    刘掌柜一早听到县城风声,再也坐不住。

    昨日约好的那些外地粮商,一个个争相变卦,唯恐卖的慢了!

    此刻,刘掌柜却已冲进张府后院,靴子沾着地上的积水,在砖地上拖出两道湿痕。

    他喘得厉害,话不成句,“张兄……出事了!市面价……掉到八十文一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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