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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五年军令状

    “好处要到了,我却要说些要求了。”

    这句话砸下来,陈安顺的苦瓜脸僵在原处。

    不是演的。这回是真僵了。

    天底下没有白拿的东西。这位太尉给得爽快,要价必然不低。

    姬吕宗把长枪从肩上取下来,枪尾在石板上轻轻一点。金铠上的暗纹流转了一圈,整座正堂的空气沉了三分。

    “九州外扩成十八州,是由师尊他老人家亲自拍板,由我姬吕宗监督实施。”

    师尊。

    元婴老祖。

    这两个字从姬吕宗嘴里蹦出来的分量,跟别人嘴里蹦出来的不一样。那是古渚立宗的根基,是整个东胜洲修仙界最顶上的那几块天花板之一。

    陈安顺的拇指从归元刀柄上挪开了半寸。

    十八州的盘子,元婴老祖拍板。这不是吹牛,这是军令。

    姬吕宗往前迈了一步,金铠在日光下晃了一下。

    “虞真人那边我也打了招呼,会持续向北边尸山释放压力。”

    虞少微。

    御兽峰峰主,金丹真人,清泉县的定海神针。

    他往北边一压,尸山在山北州的势力就得往回缩。这是从上往下打,金丹对金丹,元婴对元婴,顶层的仗有人打。

    那底下的呢?

    姬吕宗的下一句话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剩下的,便需要交给你们这些各县执掌。”

    他两根手指往桌面上一戳,指尖磕在木头上,发出两声闷响。

    “五年之内,给我攻下藤蛟、佑良两县。有没有问题?”

    正堂里死寂了两息。

    郑天寿的膝盖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后排那几个文吏互相瞅了一眼,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藤蛟县。

    陈安顺的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拨开了算盘。

    藤蛟县死了两名筑基中期,还有一名筑基后期、一名筑基前期。

    他陈安顺如今筑基三层,离筑基后期差着好几个台阶。硬碰硬,打不过。

    佑良县是李家执掌,如今李家和他有深度合作,倒是好说话。

    姬吕宗的脾气,陈安顺从这一个时辰的接触里摸出了七八分。霸道、直接、不讲价。这种人提要求,不是商量,是下令。

    明明知晓藤蛟有筑基后期坐镇,还硬往他头上压。

    但脑子里那把算盘拨到第三圈的时候,陈安顺的心反而落下来了。

    五年。

    他修炼到如今,满打满算不到一年。从三流武者到筑基三层,连破五境。

    鬼知道五年后能到什么境界。

    筑基后期?应该没什么问题。

    甚至更高。

    归元刀法越磨越利,先天刀意已经凝结,体内灵气浑厚程度远超同阶。五年的时间,够了。

    但这话不能说。

    不能说自己一年破五境。不能说自己压力不大。更不能说自己有信心。

    说了,那两千灵石和四柄枪就是白嫖到的好处,太尉觉得值了,拍拍屁股走人。

    不说,苦瓜脸一摆,还能再薅一把。

    陈安顺的苦瓜脸拧得更深了。

    比刚才要灵石的时候还深。

    他往前挪了半步,两只手往身前一摊,嘴巴张了张,声儿压得又低又涩,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哎,太尉……”

    一个“哎”字拖了半息,拖出三分为难、两分惶恐、五分欲言又止。

    “传闻藤蛟县有数名筑基,其中甚至有一名筑基后期……”

    他顿了一下,拇指在刀鞘上蹭了两圈。

    “我修为低下,到如今连涤魂丹都买不起。杂念未消,小雷劫难以抵挡,实在难以胜任此事。”

    涤魂丹。

    一颗就要一万灵石,实实在在阻拦着陈安顺目前的修炼进度。

    陈安顺这句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太尉,活我能干,但得给丹药。

    郑天寿站在侧面,两只手绞在袖口里,牙齿咬着嘴唇内侧,忍得辛苦。

    他在县衙混了十几年,见过贪墨的县令、懒政的县令、结党的县令,头一回见往金丹修士脸上哭穷的县令。

    关键是哭得真。

    那张苦瓜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都在诉说着“我难”“我穷”“我撑不住”。

    要不是刚才亲眼看见这位陈县令从桌上拿走了两千灵石的锦囊、一本练气诀、四柄先天法器,郑天寿差点就信了。

    姬吕宗的脸黑了。

    黑得很彻底。

    他做太尉这些年,巡了上百个县,碰过各种各样的地方官。有吓得尿裤子的,有拍马屁拍到脚底板的,有装聋作哑的,有推三阻四的。

    没碰过这种。

    薅完羊毛还嫌不够,眼泪鼻涕都快出来了。

    偏偏这老头的要求不是瞎要。

    涤魂丹确实是筑基修士的刚需,杂念不清,修为就卡在那儿上不去。你让人家拿命去攻藤蛟县,连几瓶丹药都不给,说不过去。

    姬吕宗从储物袋里摸了摸,掏出两只玉瓶。

    白玉质地,瓶口封着蜡,拇指大小。

    “两枚涤魂丹。”

    他把玉瓶往陈安顺面前一扔,扔得不轻不重。

    “其他没有。五年之内,务必完成。”

    玉瓶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完成不了,滚回御兽峰。”

    最后四个字从姬吕宗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金丹修士特有的压迫。

    陈安顺一只手接住玉瓶,稳稳当当,半点不晃。

    两枚涤魂丹。

    市价两万灵石以上,有灵石都未必买得到的硬通货。

    这一趟下来,两千灵石、练气诀、四柄先天枪意法器、两枚涤魂丹,加起来的价值,够普通筑基修士积攒几年的。

    苦瓜脸瞬间收了。

    收得干干净净,连一道褶子都没留。

    陈安顺把两只玉瓶往储物袋里一塞,腰杆挺直,嗓门拔高了三分。

    “太尉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这变脸的速度,比法术都快。

    郑天寿的嘴唇抖了两下,终究没忍住,偏过头去,肩膀耸了一耸。

    后排两个文吏面面相觑,有一个拿袖子捂住了半边脸。

    姬吕宗的嘴角抽了一下。

    又抽了一下。

    这老头。

    他转身往正堂门口走,金铠哐当作响。长枪从地上拔起来,往肩上一扛。

    陈安顺跟在后头,三步并作两步追了出去。

    “等太尉下次再来,清泉县必然鲸吞藤蛟、佑良,蒸蒸日上,为古渚北边重镇!”

    这话喊得底气十足,声儿从衙前大道上滚出去,半条街的人都听见了。

    姬吕宗翻身上了白色天马,枪尖朝天,金铠反光。天马四蹄腾空,踏上虚空,往南边飞去。

    陈安顺站在衙门口,仰着脖子,突然又扯开了嗓子。

    “太尉,还未请教混元境之奥妙!”

    这一嗓子扎扎实实地追上去了。

    半空中,姬吕宗骑在天马上,脸皮猛地一抽。

    混元境。

    他揣摩数十年,独创的境界。体内混元真意与天地法则共鸣,才得以一日破筑基、三日破金丹。

    这东西连亲儿子都没传,这个初次见面的白发老头张嘴就要?

    姬吕宗脚下一夹天马肚子。

    天马嘶鸣一声,速度骤然拔高,裹着一团白光,往宁川府方向疾驰而去。

    风压从天上砸下来,把衙前大道上的旗幡刮得猎猎作响。

    陈安顺站在石阶上,袍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那道白光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他把袍角拍了拍,嘟囔了一句。

    “走得忒急了。太尉如此大方,怎么不多呆几天呢?”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闷笑。

    郑天寿弯着腰站在门框内侧,两只手死死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旁边的工房司吏背过身去,对着墙假装咳嗽,咳得前仰后合。

    陈安顺回过头扫了他们一眼。

    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个把腰板挺得笔直,跟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陈安顺转身走回正堂,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归元刀搁在扶手旁,储物袋搁在桌面上。

    他把储物袋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摆。

    锦囊,两千灵石。

    《古渚练气诀》,一本。

    四柄乌黑长枪,先天枪意,三十年不散。

    两只白玉瓶,涤魂丹各一枚。

    摆了满满一桌。

    陈安顺的拇指在玉瓶的瓶盖上蹭了一圈,嘴角的弧度挂了上来,挂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去。

    五年。

    藤蛟、佑良。

    不急。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储物袋,拍了拍袋口,站起身。

    “郑天寿。”

    郑天寿小跑着进来,额头上还挂着刚才憋笑憋出来的汗。

    “聚灵阵的事,今天就开始办。城南那一座,先动。”

    郑天寿连点了三下头,抱着文书往外跑。

    陈安顺走到正堂门口,两手搭在门框上。

    衙前大道上,卖菜的老汉重新挑起了扁担。铁匠铺的锤声又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远处春风楼的窗户还开着,王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探出了半个脑袋。

    二牛拴在石柱上,嘴里嚼着草料,铃铛轻轻晃了一下。

    陈安顺骑上二牛,往方府宅院而去。

    今日大吉,宜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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