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尚未寄出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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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林盯着白纸左上角的名字看了很久，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某位总是相当积极的金发少女，也回想起告别那天的画面。
那时艾莉娅问他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而他给出的答案是……
要去拯救世界。
现在想来，这或许还是最合适的理由，只需要继续沿用就好。
毕竟它听起来既足够正义，也足够遥远，让人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角度。
若只是一句普通的“有事要做”，那以艾莉娅的性格来说肯定不会接受，只会想方设法地缠在他身边，又或是追问出究竟是什么事情。
可若是听到他说要去拯救世界，那她大概就会努力说服自己，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而拖住他的脚步。
只要沿着这个起点继续扩展下去，编造些似是而非的危机，又或是干脆就拿些过去他做过但没说过的真事写进信里，艾莉娅大概就会坚定相信他有苦衷，不再纠结。
比如他曾经击杀过一个算得上世界危机的bOSS，【虚造神胎】。
那是由某位发疯的远古半神形成的产物，会强行将所有智慧生命转化为信徒，无上限地不断壮大己身，妄图以此登神。
或许是活太久活腻了，又或许是登神真的毫无希望，总之那人变成了只要发育起来就能毁灭世界的重大危机，虽然启动太慢被他秒了，但至少听起来确实很危险。
只要把它写进信里，一切大概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他不是无缘无故地抛下她，也不是不愿意去见她，只是世界树恰好存在着许多只有他才能解决的麻烦。
然后艾莉娅就会明白自己在这种事情上起不到帮助，只能暂时接受分别，获得继续前进的动力。
听起来似乎挑不出任何逻辑问题。
可洛林手里的笔还是迟迟没能落下。
因为说到底，他就是骗了她。
当初他能毫无负担地编出拯救世界这种话，是因为无论那时候的艾莉娅表现得多么真实，与他之间终究还是隔着一层游戏的薄膜。
他可以把自己从中抽离出去，把欺骗当成推进剧情的手段。
——反正我的出发点是好的，不是吗？
一切都只不过是通向理想结局道路上的一次尝试。
可这封信送到她手里以后，就再也不会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想到这里，洛林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现在的纠结实在有点像是某种伪善。
事到如今，想这种事情倒也好像没什么意义。
一开始的理由就已经是假的了，区区一封信还能把它圆回来不成，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继续用下去。
至少这能让艾莉娅好受一点，给这段看不到尽头的分别加上期限，留个盼头也好。
想到这里，洛林终于继续动笔。
『艾莉娅，最近还好吗？』
写下第一句以后，往后的内容似乎也变得水到渠成了起来。
『抱歉，分别半年以来一直杳无音讯，没有给你任何消息，事到如今才托人给你送封信，听起来实在是糟糕极了，希望你没有因此讨厌我。
还记得分别那天，我说自己要去拯救世界吗？
虽然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听着多少有点让人尴尬，但我确实有必须完成的事情。
那件事相当危险，并不是我不肯告诉你，而是有些事情就算只是知道内容也有可能遭到波及，所以我不能透露给你任何具体细节。』
笔尖在这里停顿下来。
洛林感觉这么写实在还是相当敷衍，毕竟什么实际内容都没给。
可要是解释得具体一点，就会留下可以追查的线索，让她把自己无意义地消耗在这上面。
敷衍就敷衍吧。
『这跟实力强弱没有关系，也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会拖后腿。
恰恰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努力想办法帮忙，所以才更不能让你知道。
这件事只有我能解决，换成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到，无可替代。
因此，在事情结束之前，我也不能去见你。』
写到这里，洛林眉头微微皱起，忽然发觉一路下来似乎全是否定，语气弄得有点太冷了。
明明是为了让她安心一点，写出来又像是把她往外推开。
于是他试着换了个方向，用词更柔和一点。
『不过这场分别不会持续太久，如果一切进展顺利，或许一两年后我就能把事情解决，到了那时候我会去找你。
或许会更早，也可能稍微晚一点，我没办法给你准确的时间。
所以，在那之前，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记得每天好好吃饭，也可以多尝试新的食物，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要吃遍世界上所有好吃的东西，我觉得那样也挺好的。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有很厉害的天赋，但我不想看你辛苦的样子，所以一直没让你接触那些事情。
没了我的限制，想必你早就耐不住性子了吧，现在估计应该已经比我们分别时厉害很多了。
但变得厉害，不代表你就能解决遇到的所有事情。
我知道你一直憧憬着成为故事里的大英雄，可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发生数不清的麻烦，就算是天上的神，也只能解决自己信徒遇到的问题，还不是全部。
所以不要让自己太累，要开心一点，毕竟艾莉娅笑起来的时候最可爱了。
可以多去看看漂亮的景色，多认识几个值得相信的人，不要什么都靠自己。
还有，跟这封信一起交到你手里的，应该还有一份帝国银行的账户凭证。
大陆上规模大一点的城市里，基本都会有帝国银行的分部，你拿着它直接进去就行，他们会告诉你该怎么用。
凭证已经和你绑定了，只有你本人才能用它取钱，其他人就算抢走也不会有任何用处，所以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当然，最好还是别弄丢。
至于账户里面有多少钱……』
洛林努力回忆了一会，只记得游戏时期存的钱实际上都在这账户里面，后来数字太长他就懒得看了，而仓库里的金币只是方便取用的一小部分。
至少艾莉娅应该找不到办法把它花完。
『老实说，我也不太记得，毕竟很久没留意过了，总之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用替我省。
钱放在账户里不花，只是一串没有意义的数字，既然我把凭证交给你，那它就是你的。
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算是家人的关系，而家人之间并不需要算得那么清楚。』
写完最后一句，洛林停下来重新看了一遍。
总感觉有点像在担心独自出门的妹妹饿着冻着，恨不得替她安排好生活里的一切。
可仔细想想，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毕竟他本来就是这样看待艾莉娅的。
只是写到这里，洛林又感觉好像还少了些什么。
信里通篇都是叮嘱与解释，却始终没有提及艾莉娅最想知道的事情，当然，是他觉得艾莉娅最想知道的。
那就是她是否还被自己重视与在意着。
洛林盯着剩下的位置看了一会，随后笑着摇了摇头，这种话还斟酌用词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写在最后的话。
换位思考一下，你看到这封信之后大概也会觉得很不公平。
明明是我先擅自离去，现在却又让你不要来找我，还要求你在等待的时候开心一点，换成谁来大概都会觉得这样很过分吧。
所以，你偶尔生我的气也没关系。
只是分别之后，我才发现身边少了一个熟悉的人，多少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有时候吃到什么不错的东西，会下意识觉得你应该会喜欢，看到漂亮的景色，也会想起你以前总说，有机会一定要亲眼去看看。
那种感觉有点奇怪。
毕竟以前总觉得你太吵，走到哪里都会跟着，时不时还要给我惹点麻烦。
可真的安静下来以后，又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所以，艾莉娅。
不只是你会想我。
我也想你了。』
洛林盯着最后几行字看了一会，莫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既然已经写下来了，他也没有再改掉的打算。
毕竟这本来就是真话，时间过得越久，他越是觉得身边少了个熟悉的人有点不习惯。
要是艾莉娅在的话，现在大概已经有个黄毛少女扑过来，伸手打算抢他手里的纸了。
洛林收起钢笔与墨水，举起桌上那张信纸看了一会，也没折起来，直接收回到了仓库里。
账户凭证在很久之前弄过一份，他记得那东西的原理是匹配灵魂特征，倒也没有过期这种说法。
至于为什么没直接给艾莉娅？
因为他在突发奇想弄完之后，才发现长风城因为太过偏僻，周围根本找不到能用的地方。
剩下的事情里信封倒是可有可无，但需要找个能识别艾莉娅的容器，避免出现什么意外状况。
不过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了。
他打算之后去看看那位神奇的精灵矮人王。
克洛菲尔先前也提到过这件事情，既然那位精灵元老还在玩国家养成，说不定他也还在那里，到时候让他跑一趟就是了。
这人虽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以风系法圣的极速，飞到大陆东边找个人应该也花不了太久。
只要他别临时起意整点什么烂活，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要是克洛菲尔不在的话，就让那位精灵元老帮忙摇个人。
这种老资历的人脉广得很，帮忙送封信想必也算不上什么事。
洛林抬头看向窗外，夜深之后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远处的树林不断摇曳，时不时传来林鸟拖长的咕咕声。
莉薇娅这么久还没回来，星星真的这么好看吗，还是说在履行跟自己的约定？
出去看看吧。
……
莉薇娅抱着小雪雕从旅店后院走出。
夜里的村庄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少数几户人家的窗户里还亮着，将窗格的影子斜着投到路边，从规规矩矩的方形变成了拉长的梯形。
她的眼睛里泛着微光，在夜视能力的作用下，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相当清楚，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提亮了很多，跟白天没多大差别。
可莉薇娅抬起头后，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天空虽然看得见，却没有以前看的那么漂亮。
在这幅视野下，夜空变成一片深邃的蓝紫色彩，星星还是星星，可那些光点却因为背景变亮，看着没那么显眼了。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慢慢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环境恢复成正常人眼里的漆黑一片。
树木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脚下道路也只能看个大概，分不清是石头还是土块。
莉薇娅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安静地打量着四周。
她想起这一路上，总能听到人们相互告诫夜里不要独自出门，有父母对孩子，有朋友对朋友，语气或告诫或畏惧，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含义。
城市的夜里会有盗贼，村庄的夜里会有野兽或强盗，有些特殊的地方还会有特殊的危险。
就连这间旅店的老板娘，在给他们安排房间时也顺口提过，晚上没事不要往村子外面走。
可莉薇娅丝毫不觉得害怕，因为洛林没有说外面危险。
既然洛林没有提醒她，那就说明这里不会发生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
毕竟洛林似乎什么都能做到，好像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所以，只要他还在附近，就没什么好怕的。
莉薇娅的脚步慢了一点。
她又想起自己第一次住进旅店时的事情。
那时候的她刚走出荒原，刚走进被称为白露镇的人类聚落，至少那时候的她是这样认为的。
她总觉得自己只是暂时被洛林看上，等到洛林失去兴趣，又或者是觉得麻烦了，发现她并没有什么用处，就会像过去短暂帮助她的人一样，把她留在某个地方。
所以她一个人坐在旅店走廊里，抱着膝盖，看着月光从窗外洒到木地板上，越想越觉得难过。
因为对于那时的她来说，在洛林身边的日子好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知道了这种日子后，一想到或许很快会失去它，迎来的就是让人难以呼吸的恐惧。
可就在她最不安，最难过的时候，他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站到了她的面前，又默默坐到了她的身边，将体温一点点晕染过去，无声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从那以后，莉薇娅就隐约明白了一件事情。
即便自己看不见洛林，洛林大概也总是会看着她。
所以她对洛林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只是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抬头看向远方层层叠叠的幽暗树影，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没什么好怕的。”她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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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艾莉娅问他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而他给出的答案是……
要去拯救世界。
现在想来，这或许还是最合适的理由，只需要继续沿用就好。
毕竟它听起来既足够正义，也足够遥远，让人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角度。
若只是一句普通的“有事要做”，那以艾莉娅的性格来说肯定不会接受，只会想方设法地缠在他身边，又或是追问出究竟是什么事情。
可若是听到他说要去拯救世界，那她大概就会努力说服自己，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而拖住他的脚步。
只要沿着这个起点继续扩展下去，编造些似是而非的危机，又或是干脆就拿些过去他做过但没说过的真事写进信里，艾莉娅大概就会坚定相信他有苦衷，不再纠结。
比如他曾经击杀过一个算得上世界危机的bOSS，【虚造神胎】。
那是由某位发疯的远古半神形成的产物，会强行将所有智慧生命转化为信徒，无上限地不断壮大己身，妄图以此登神。
或许是活太久活腻了，又或许是登神真的毫无希望，总之那人变成了只要发育起来就能毁灭世界的重大危机，虽然启动太慢被他秒了，但至少听起来确实很危险。
只要把它写进信里，一切大概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他不是无缘无故地抛下她，也不是不愿意去见她，只是世界树恰好存在着许多只有他才能解决的麻烦。
然后艾莉娅就会明白自己在这种事情上起不到帮助，只能暂时接受分别，获得继续前进的动力。
听起来似乎挑不出任何逻辑问题。
可洛林手里的笔还是迟迟没能落下。
因为说到底，他就是骗了她。
当初他能毫无负担地编出拯救世界这种话，是因为无论那时候的艾莉娅表现得多么真实，与他之间终究还是隔着一层游戏的薄膜。
他可以把自己从中抽离出去，把欺骗当成推进剧情的手段。
——反正我的出发点是好的，不是吗？
一切都只不过是通向理想结局道路上的一次尝试。
可这封信送到她手里以后，就再也不会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想到这里，洛林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现在的纠结实在有点像是某种伪善。
事到如今，想这种事情倒也好像没什么意义。
一开始的理由就已经是假的了，区区一封信还能把它圆回来不成，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继续用下去。
至少这能让艾莉娅好受一点，给这段看不到尽头的分别加上期限，留个盼头也好。
想到这里，洛林终于继续动笔。
『艾莉娅，最近还好吗？』
写下第一句以后，往后的内容似乎也变得水到渠成了起来。
『抱歉，分别半年以来一直杳无音讯，没有给你任何消息，事到如今才托人给你送封信，听起来实在是糟糕极了，希望你没有因此讨厌我。
还记得分别那天，我说自己要去拯救世界吗？
虽然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听着多少有点让人尴尬，但我确实有必须完成的事情。
那件事相当危险，并不是我不肯告诉你，而是有些事情就算只是知道内容也有可能遭到波及，所以我不能透露给你任何具体细节。』
笔尖在这里停顿下来。
洛林感觉这么写实在还是相当敷衍，毕竟什么实际内容都没给。
可要是解释得具体一点，就会留下可以追查的线索，让她把自己无意义地消耗在这上面。
敷衍就敷衍吧。
『这跟实力强弱没有关系，也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会拖后腿。
恰恰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努力想办法帮忙，所以才更不能让你知道。
这件事只有我能解决，换成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到，无可替代。
因此，在事情结束之前，我也不能去见你。』
写到这里，洛林眉头微微皱起，忽然发觉一路下来似乎全是否定，语气弄得有点太冷了。
明明是为了让她安心一点，写出来又像是把她往外推开。
于是他试着换了个方向，用词更柔和一点。
『不过这场分别不会持续太久，如果一切进展顺利，或许一两年后我就能把事情解决，到了那时候我会去找你。
或许会更早，也可能稍微晚一点，我没办法给你准确的时间。
所以，在那之前，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记得每天好好吃饭，也可以多尝试新的食物，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要吃遍世界上所有好吃的东西，我觉得那样也挺好的。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有很厉害的天赋，但我不想看你辛苦的样子，所以一直没让你接触那些事情。
没了我的限制，想必你早就耐不住性子了吧，现在估计应该已经比我们分别时厉害很多了。
但变得厉害，不代表你就能解决遇到的所有事情。
我知道你一直憧憬着成为故事里的大英雄，可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发生数不清的麻烦，就算是天上的神，也只能解决自己信徒遇到的问题，还不是全部。
所以不要让自己太累，要开心一点，毕竟艾莉娅笑起来的时候最可爱了。
可以多去看看漂亮的景色，多认识几个值得相信的人，不要什么都靠自己。
还有，跟这封信一起交到你手里的，应该还有一份帝国银行的账户凭证。
大陆上规模大一点的城市里，基本都会有帝国银行的分部，你拿着它直接进去就行，他们会告诉你该怎么用。
凭证已经和你绑定了，只有你本人才能用它取钱，其他人就算抢走也不会有任何用处，所以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当然，最好还是别弄丢。
至于账户里面有多少钱……』
洛林努力回忆了一会，只记得游戏时期存的钱实际上都在这账户里面，后来数字太长他就懒得看了，而仓库里的金币只是方便取用的一小部分。
至少艾莉娅应该找不到办法把它花完。
『老实说，我也不太记得，毕竟很久没留意过了，总之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用替我省。
钱放在账户里不花，只是一串没有意义的数字，既然我把凭证交给你，那它就是你的。
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算是家人的关系，而家人之间并不需要算得那么清楚。』
写完最后一句，洛林停下来重新看了一遍。
总感觉有点像在担心独自出门的妹妹饿着冻着，恨不得替她安排好生活里的一切。
可仔细想想，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毕竟他本来就是这样看待艾莉娅的。
只是写到这里，洛林又感觉好像还少了些什么。
信里通篇都是叮嘱与解释，却始终没有提及艾莉娅最想知道的事情，当然，是他觉得艾莉娅最想知道的。
那就是她是否还被自己重视与在意着。
洛林盯着剩下的位置看了一会，随后笑着摇了摇头，这种话还斟酌用词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写在最后的话。
换位思考一下，你看到这封信之后大概也会觉得很不公平。
明明是我先擅自离去，现在却又让你不要来找我，还要求你在等待的时候开心一点，换成谁来大概都会觉得这样很过分吧。
所以，你偶尔生我的气也没关系。
只是分别之后，我才发现身边少了一个熟悉的人，多少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有时候吃到什么不错的东西，会下意识觉得你应该会喜欢，看到漂亮的景色，也会想起你以前总说，有机会一定要亲眼去看看。
那种感觉有点奇怪。
毕竟以前总觉得你太吵，走到哪里都会跟着，时不时还要给我惹点麻烦。
可真的安静下来以后，又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所以，艾莉娅。
不只是你会想我。
我也想你了。』
洛林盯着最后几行字看了一会，莫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既然已经写下来了，他也没有再改掉的打算。
毕竟这本来就是真话，时间过得越久，他越是觉得身边少了个熟悉的人有点不习惯。
要是艾莉娅在的话，现在大概已经有个黄毛少女扑过来，伸手打算抢他手里的纸了。
洛林收起钢笔与墨水，举起桌上那张信纸看了一会，也没折起来，直接收回到了仓库里。
账户凭证在很久之前弄过一份，他记得那东西的原理是匹配灵魂特征，倒也没有过期这种说法。
至于为什么没直接给艾莉娅？
因为他在突发奇想弄完之后，才发现长风城因为太过偏僻，周围根本找不到能用的地方。
剩下的事情里信封倒是可有可无，但需要找个能识别艾莉娅的容器，避免出现什么意外状况。
不过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了。
他打算之后去看看那位神奇的精灵矮人王。
克洛菲尔先前也提到过这件事情，既然那位精灵元老还在玩国家养成，说不定他也还在那里，到时候让他跑一趟就是了。
这人虽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以风系法圣的极速，飞到大陆东边找个人应该也花不了太久。
只要他别临时起意整点什么烂活，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要是克洛菲尔不在的话，就让那位精灵元老帮忙摇个人。
这种老资历的人脉广得很，帮忙送封信想必也算不上什么事。
洛林抬头看向窗外，夜深之后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远处的树林不断摇曳，时不时传来林鸟拖长的咕咕声。
莉薇娅这么久还没回来，星星真的这么好看吗，还是说在履行跟自己的约定？
出去看看吧。
……
莉薇娅抱着小雪雕从旅店后院走出。
夜里的村庄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少数几户人家的窗户里还亮着，将窗格的影子斜着投到路边，从规规矩矩的方形变成了拉长的梯形。
她的眼睛里泛着微光，在夜视能力的作用下，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相当清楚，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提亮了很多，跟白天没多大差别。
可莉薇娅抬起头后，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天空虽然看得见，却没有以前看的那么漂亮。
在这幅视野下，夜空变成一片深邃的蓝紫色彩，星星还是星星，可那些光点却因为背景变亮，看着没那么显眼了。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慢慢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环境恢复成正常人眼里的漆黑一片。
树木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脚下道路也只能看个大概，分不清是石头还是土块。
莉薇娅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安静地打量着四周。
她想起这一路上，总能听到人们相互告诫夜里不要独自出门，有父母对孩子，有朋友对朋友，语气或告诫或畏惧，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含义。
城市的夜里会有盗贼，村庄的夜里会有野兽或强盗，有些特殊的地方还会有特殊的危险。
就连这间旅店的老板娘，在给他们安排房间时也顺口提过，晚上没事不要往村子外面走。
可莉薇娅丝毫不觉得害怕，因为洛林没有说外面危险。
既然洛林没有提醒她，那就说明这里不会发生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
毕竟洛林似乎什么都能做到，好像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所以，只要他还在附近，就没什么好怕的。
莉薇娅的脚步慢了一点。
她又想起自己第一次住进旅店时的事情。
那时候的她刚走出荒原，刚走进被称为白露镇的人类聚落，至少那时候的她是这样认为的。
她总觉得自己只是暂时被洛林看上，等到洛林失去兴趣，又或者是觉得麻烦了，发现她并没有什么用处，就会像过去短暂帮助她的人一样，把她留在某个地方。
所以她一个人坐在旅店走廊里，抱着膝盖，看着月光从窗外洒到木地板上，越想越觉得难过。
因为对于那时的她来说，在洛林身边的日子好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知道了这种日子后，一想到或许很快会失去它，迎来的就是让人难以呼吸的恐惧。
可就在她最不安，最难过的时候，他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站到了她的面前，又默默坐到了她的身边，将体温一点点晕染过去，无声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从那以后，莉薇娅就隐约明白了一件事情。
即便自己看不见洛林，洛林大概也总是会看着她。
所以她对洛林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只是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抬头看向远方层层叠叠的幽暗树影，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没什么好怕的。”她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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