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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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娅在一片被枯藤遮住的山壁前停下脚步。
如果不是玛莎指认过那座山的轮廓，她大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里会是通往枫叶镇地下暗道的入口。
山壁下方有几块腐朽的木板交叠钉在一起，边缘已经满是苔藓，中间还能隐约看见旧时留下的警告，只是墨迹淡得几乎看不见，难以辨认。
艾莉娅回头看了眼来时的方向，从这里望去，枫叶镇像是一座被血色玻璃罩着的精致雕塑。
那片光辉遮住了天空，连远处山脉的轮廓都被染上几分淡红。
整齐的诵读声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推上山坡，即便是艾莉娅所处的位置也隐约能听到。
她忽然想起玛莎老太太在枫树下说的那句话。
——只有存在执念的人，才会相信有一个地方能够实现他的愿望。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大概也是最容易被钟声带走的人之一。
因为在幻境某一刻，她真的产生过留下来的想法。
“但安洁莉卡说得没错，假的终究是假的。”
她低声说完，抬手抓住腐朽木板的边缘，用力一扯。
“哗啦。”
木板在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下，早就变得无比脆弱，她刚一用力就碎成了渣，露出后方狭窄漆黑的通道。
潮湿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入口附近缠满了蜘蛛网，更深处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偶尔回荡的滴水声。
艾莉娅左手虚握，一缕白金色光辉缓缓浮现，最终在半空变成一个光球。
光球向里飘去，照出布满墨绿苔痕的石阶，一级一级向地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来自山体的水滴不断渗出，通道里充斥着浓郁的水汽。
艾莉娅站在入口前，静静打量了一会通道。
身后是即将被焚尽的小镇，前方是未知的幽暗地下通道，她忽然意识到，这条路只能由自己一个人走下去。
不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圣剑。
还有洛林留给她的这把剑，以及教她的那句话——
“结果如何，总得迈出第一步才知道。”艾莉娅深吸一口气，缓缓踏入暗道。
……
枫叶镇中心广场的各个入口基本被光墙挡住，只有几条大路还没封死，异变者被骑士们一批批驱赶进来。
一颗接近半人高的水晶漂浮在广场上方，稳定散发着柔和光辉，一些浑浑噩噩的教士在水晶的光辉下逐渐恢复清醒。
神官们低声吟唱着祷词，随后半空中降下光辉，让某个异变者清醒些许。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这是哪？我的妻子露娜呢，我看到她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被唤醒的镇民不会觉得庆幸，反而渴望尽快回到那虚假的幻境中。
“门扉已开……”他重新加入诵读。
“净化阵继续加强，全体清醒神官开始祷告，圣殿骑士，尝试攻击天空……”路易斯不断下发着命令。
光铸的长枪不断被投向天空，然而光辉没入血色天国，只荡开几道涟漪便消散无踪。
一位教士来到他面前，神色疲惫，眼中充满担忧。
“异变者数量已经接近小镇人口的五分之一，净化水晶最多还能撑半天。”
“司铎大人，是否启用应急预案。”
路易斯看向广场中的人们，看见老人、孩子、以及许多熟悉的面孔。
事到如今，他仍然心存一丝幻想，希望找到拯救所有人的办法，幻想在最后一刻找到异变的源头。
可这一个月来，派出去的人甚至连线索都找不到。
他很清楚，继续等下去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也知道，一旦这座血色天国彻底成型，可能死的就不只是小镇的人。
他读过类似的记载。
曾有小国在一夜之间被举国献祭，召唤出的深渊魔神投影一路杀至光辉圣城，才被天降的光矛贯穿，沿途只剩焦土与白骨。
路易斯不敢赌枫叶镇会不会变成又一段类似的记载。
“神术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路易斯轻声问道。
“大致完成。”教士语气认真。
“最后检查一遍，然后……等我命令。”路易斯说完，疲惫地挥了挥手。
再等等。
希望已经缥缈得所剩无几，但他仍然希冀着会有什么奇迹发生。
路易斯抬起头，看向神色安详的人们，看着空中漂浮的净化水晶不断洒下辉光，整齐划一的赞颂声越发洪亮，像是对他无能为力的嘲笑。
一个孩子站在人群里，踮着脚仰望天空，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他还太小，甚至未必明白自己在念什么，或许只是看到了自己失去的家人。
路易斯轻抚胸前圣徽，手指逐渐攥紧成拳。
“再等等……”他的声音里只剩叹息。
……
潮湿的暗道里遍布青苔，水珠不断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艾莉娅高举光球照亮前方道路，然而视野中除了不断延伸的通道外，只有一片幽深的黑暗。
她很难判断自己走了多远，距离枫叶镇还有多远，但她的直觉越发强烈了。
一切的答案就在前方。
忽然，她的耳边响起一阵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莫名的暖意覆盖了身体。
她脚步一顿。
那声音不该出现在这里。
下一刻，潮湿腐败的空气里竟然混进些许松木燃烧后的清香。
前方通道依旧黑暗，却忽然变得像是某个雪夜一样寒风呼啸。
艾莉娅转头看向来路，无奈轻笑出声，叹着气摇了摇头。
洛林正站在那座小屋的门口，伸出手微笑着看向她，仿佛只要她选择回头，就能回到从前。
艾莉娅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风便越大，也渐渐变得冰冷起来，风里夹着的雪像是刀割一样划过肌肤，而身后的温暖随之变得越发明显。
“艾莉娅，别再往前了，那里很危险。”他轻声开口，像是在她耳边说出。
艾莉娅咬着牙，继续向前迈开步伐，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越是接近小镇，异变的影响就会越明显。
不远了，她的方向是正确的。
“艾莉娅，一个人在外面很累吧，我很担心你。”
“听话，留下来吧。”
“你不是他。”艾莉娅语气坚决。
“可你真的想让我消失吗？”
“只要我能留下来，只要我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而且，你不只是想见我，对吧？”幻觉里的洛林语气平静。
“我明明对所有人都那么温柔……可你希望，那份温柔能有一部分独属于你。”
“你想让我停下来，想让我的目光只落在你身上，这又不是什么坏事。”
“艾莉娅，想要被偏爱，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认同的诱惑力。
“艾莉娅，你只是想让我多看看你，只是这样而已，有什么错呢？”
艾莉娅没有回答，只是步伐迈得更快，可身体还是在某一刻慢了一拍，感受着虚幻的寒风划过肌肤。
那声音太像了，像得让她胸口发疼。
她刚想说不是这样，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撒谎。
“来吧，我亲爱的艾莉娅，回到我的怀抱中吧……”
暗道终于走到了尽头，然而挡在尽头石门前的，却是那道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洛林站在台阶上，不再言语，只是像很多年前那样，向她张开双臂。
艾莉娅停在原地，抬起头，目光微颤。
她明知道那是假的，可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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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玛莎指认过那座山的轮廓，她大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里会是通往枫叶镇地下暗道的入口。
山壁下方有几块腐朽的木板交叠钉在一起，边缘已经满是苔藓，中间还能隐约看见旧时留下的警告，只是墨迹淡得几乎看不见，难以辨认。
艾莉娅回头看了眼来时的方向，从这里望去，枫叶镇像是一座被血色玻璃罩着的精致雕塑。
那片光辉遮住了天空，连远处山脉的轮廓都被染上几分淡红。
整齐的诵读声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推上山坡，即便是艾莉娅所处的位置也隐约能听到。
她忽然想起玛莎老太太在枫树下说的那句话。
——只有存在执念的人，才会相信有一个地方能够实现他的愿望。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大概也是最容易被钟声带走的人之一。
因为在幻境某一刻，她真的产生过留下来的想法。
“但安洁莉卡说得没错，假的终究是假的。”
她低声说完，抬手抓住腐朽木板的边缘，用力一扯。
“哗啦。”
木板在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下，早就变得无比脆弱，她刚一用力就碎成了渣，露出后方狭窄漆黑的通道。
潮湿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入口附近缠满了蜘蛛网，更深处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偶尔回荡的滴水声。
艾莉娅左手虚握，一缕白金色光辉缓缓浮现，最终在半空变成一个光球。
光球向里飘去，照出布满墨绿苔痕的石阶，一级一级向地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来自山体的水滴不断渗出，通道里充斥着浓郁的水汽。
艾莉娅站在入口前，静静打量了一会通道。
身后是即将被焚尽的小镇，前方是未知的幽暗地下通道，她忽然意识到，这条路只能由自己一个人走下去。
不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圣剑。
还有洛林留给她的这把剑，以及教她的那句话——
“结果如何，总得迈出第一步才知道。”艾莉娅深吸一口气，缓缓踏入暗道。
……
枫叶镇中心广场的各个入口基本被光墙挡住，只有几条大路还没封死，异变者被骑士们一批批驱赶进来。
一颗接近半人高的水晶漂浮在广场上方，稳定散发着柔和光辉，一些浑浑噩噩的教士在水晶的光辉下逐渐恢复清醒。
神官们低声吟唱着祷词，随后半空中降下光辉，让某个异变者清醒些许。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这是哪？我的妻子露娜呢，我看到她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被唤醒的镇民不会觉得庆幸，反而渴望尽快回到那虚假的幻境中。
“门扉已开……”他重新加入诵读。
“净化阵继续加强，全体清醒神官开始祷告，圣殿骑士，尝试攻击天空……”路易斯不断下发着命令。
光铸的长枪不断被投向天空，然而光辉没入血色天国，只荡开几道涟漪便消散无踪。
一位教士来到他面前，神色疲惫，眼中充满担忧。
“异变者数量已经接近小镇人口的五分之一，净化水晶最多还能撑半天。”
“司铎大人，是否启用应急预案。”
路易斯看向广场中的人们，看见老人、孩子、以及许多熟悉的面孔。
事到如今，他仍然心存一丝幻想，希望找到拯救所有人的办法，幻想在最后一刻找到异变的源头。
可这一个月来，派出去的人甚至连线索都找不到。
他很清楚，继续等下去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也知道，一旦这座血色天国彻底成型，可能死的就不只是小镇的人。
他读过类似的记载。
曾有小国在一夜之间被举国献祭，召唤出的深渊魔神投影一路杀至光辉圣城，才被天降的光矛贯穿，沿途只剩焦土与白骨。
路易斯不敢赌枫叶镇会不会变成又一段类似的记载。
“神术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路易斯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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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检查一遍，然后……等我命令。”路易斯说完，疲惫地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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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抬起头，看向神色安详的人们，看着空中漂浮的净化水晶不断洒下辉光，整齐划一的赞颂声越发洪亮，像是对他无能为力的嘲笑。
一个孩子站在人群里，踮着脚仰望天空，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他还太小，甚至未必明白自己在念什么，或许只是看到了自己失去的家人。
路易斯轻抚胸前圣徽，手指逐渐攥紧成拳。
“再等等……”他的声音里只剩叹息。
……
潮湿的暗道里遍布青苔，水珠不断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艾莉娅高举光球照亮前方道路，然而视野中除了不断延伸的通道外，只有一片幽深的黑暗。
她很难判断自己走了多远，距离枫叶镇还有多远，但她的直觉越发强烈了。
一切的答案就在前方。
忽然，她的耳边响起一阵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莫名的暖意覆盖了身体。
她脚步一顿。
那声音不该出现在这里。
下一刻，潮湿腐败的空气里竟然混进些许松木燃烧后的清香。
前方通道依旧黑暗，却忽然变得像是某个雪夜一样寒风呼啸。
艾莉娅转头看向来路，无奈轻笑出声，叹着气摇了摇头。
洛林正站在那座小屋的门口，伸出手微笑着看向她，仿佛只要她选择回头，就能回到从前。
艾莉娅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风便越大，也渐渐变得冰冷起来，风里夹着的雪像是刀割一样划过肌肤，而身后的温暖随之变得越发明显。
“艾莉娅，别再往前了，那里很危险。”他轻声开口，像是在她耳边说出。
艾莉娅咬着牙，继续向前迈开步伐，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越是接近小镇，异变的影响就会越明显。
不远了，她的方向是正确的。
“艾莉娅，一个人在外面很累吧，我很担心你。”
“听话，留下来吧。”
“你不是他。”艾莉娅语气坚决。
“可你真的想让我消失吗？”
“只要我能留下来，只要我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而且，你不只是想见我，对吧？”幻觉里的洛林语气平静。
“我明明对所有人都那么温柔……可你希望，那份温柔能有一部分独属于你。”
“你想让我停下来，想让我的目光只落在你身上，这又不是什么坏事。”
“艾莉娅，想要被偏爱，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认同的诱惑力。
“艾莉娅，你只是想让我多看看你，只是这样而已，有什么错呢？”
艾莉娅没有回答，只是步伐迈得更快，可身体还是在某一刻慢了一拍，感受着虚幻的寒风划过肌肤。
那声音太像了，像得让她胸口发疼。
她刚想说不是这样，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撒谎。
“来吧，我亲爱的艾莉娅，回到我的怀抱中吧……”
暗道终于走到了尽头，然而挡在尽头石门前的，却是那道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洛林站在台阶上，不再言语，只是像很多年前那样，向她张开双臂。
艾莉娅停在原地，抬起头，目光微颤。
她明知道那是假的，可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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