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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八章 二选一

    周煜婷闻言,如实回道:“回父皇,靖王终日静养,性情淡然平和,无争无求,气色虽略有好转,却依旧体弱气虚,病根难除,并无任何异常举动。”

    这是她亲眼所见的真相,坦荡无私,无半分遮掩偏袒。

    周承业微微颔首,眸光看似闲适,实则步步布局,缓缓开口,抛出了早已想好的试探之语:“既然他身子略有好转,幽居城郊府邸三年,也着实委屈了他。”

    “朕思虑多日,念及宗亲血脉、年少旧情,也念及他昔日守土有功、为国效力,打算下个旨意,放他离开京城,前往偏远藩地静养余生。”

    “远离京华朝堂纷争,远离朝野是非漩涡,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安心养病、安度余生,也算是朕保全宗亲、仁厚待之的最后恩典。”

    一语落下,看似温情脉脉、体恤宗亲,实则暗藏滔天算计与极致试探。

    一旁侍立的内侍总管李福全心头微震,却依旧垂首敛目,不敢有半分异动,仿若未闻。

    他侍奉帝王多年,太了解圣上心思。

    圣上此生最是多疑狠绝,从来不会真心放过隐患,所谓外放藩地静养,根本不是恩典,是一场诛心试探、致命棋局。

    京城是囚笼,也是庇护。

    周临渊困在京城城郊,有宗室名分、有京城舆论、有世人目光盯着,周承业投鼠忌器,不敢贸然痛下杀手,只能隐忍缓杀、步步算计。

    可一旦外放偏远藩地,远离京城视野、脱离朝野瞩目、无人制衡监视,便是龙入浅滩、虎落平阳,届时圣上想要暗中灭口、抹去痕迹,便是轻而易举、无人知晓。

    异地他乡,杀一位久病废王,何其简单,事后只需一句病逝藩地,便可彻底了结所有隐患,不留半点骂名、半分痕迹。

    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绝杀!

    周承业目光牢牢锁定周煜婷的眉眼,不错过她半分神色变化,语气淡然追问:“煜婷,你觉得朕这一安排,是否妥当?”

    他要的,从来不是女儿的赞同与否。

    他要借这件事,试探周煜婷的真实心意,试探她对周临渊的偏袒深浅、在意程度。

    更要借周煜婷之口、之行,传递消息、试探周临渊的真实态度。

    若是周临渊真心蛰伏、心死认命,便会感恩戴德、欣然领命,乖乖远赴藩地,静待死亡。

    若是周临渊暗藏野心、隐忍布局,便会畏惧远离京城、脱离掌控,必然会想方设法推脱、拒绝、拖延。

    无论作何选择,都会暴露本心,落入周承业的算计之中。

    周煜婷闻言,心头骤然一紧,瞬间读懂了这道旨意背后的凶险。

    她聪慧通透、洞察人心,早已看透父皇的帝王权术与深沉城府。

    京城虽为囚笼,却是周临渊最后的安全之地。

    一旦远赴偏远藩地,天高皇帝远,无人庇护、无人制衡、无人知晓动向,以父皇的猜忌狠绝,必定会暗中下杀手,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看似放生,实则送死!

    一瞬间,心底的恻隐、不忍、莫名的牵绊之感再度翻涌而上。

    她下意识想要开口劝阻,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三日之前父皇那句冰冷的告诫——皇权之下,无亲情、无温情、无怜悯。

    她深知,父皇已然对周临渊猜忌入骨、必杀之心已定,自己任何劝阻,都只会徒增父皇疑心,坐实二人私下勾结、暗生纠葛的揣测。

    可让她眼睁睁看着那位落魄隐忍、蒙冤受屈的靖王,踏入必死绝境,她心底又万般不忍、万般抗拒。

    矛盾、纠结、迟疑、担忧,尽数萦绕心头。

    周煜婷垂立殿中,眸光微蹙,沉默片刻,终究压下心底汹涌的情绪,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委婉:“父皇仁厚,体恤宗亲,这般安排,本是周全恩典。”

    “只是靖王久病缠身、根基亏虚,骤然远赴偏远藩地,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恐身体难以承受,加重旧伤,得不偿失。”

    “且藩地荒芜、医疗匮乏、无人照料,远不如京城静养稳妥。依儿臣愚见,不如暂且让靖王留居京城,待身体彻底好转,再做打算不迟。”

    她不敢直言父皇算计,只能以身体为由委婉劝阻,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担忧。

    周承业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深意,面上依旧温和浅笑,看不出喜怒:“你所言也有几分道理。”

    “只是他久居京城,终究是非缠身、惹人非议,难以彻底静养。外放藩地,也是为了让他远离朝堂风波,安稳度世。”

    他刻意两头拉扯、模棱两可,不赞同、不拒绝,继续引导话题,逼迫周煜婷入局:“你与他素有旧交,又曾亲往探视,最是了解他的心境。”

    “依你之见,周临渊如今是真心甘于沉寂、认命蛰伏?还是心中依旧藏有不甘、暗藏图谋,只是刻意伪装隐忍?”

    这一问,直击核心,杀机暗藏。

    周煜婷心头愈发沉重,深知这是父皇的终极试探。

    她稍有不慎,一句言语偏差,便会彻底断送周临渊最后的生机。

    她沉默良久,眸光澄澈坦荡,坦然开口:“儿臣以为,靖王如今心境枯寂、淡然无争,并无半分野心图谋。”

    “三年囚笼磋磨、久病缠身,昔日少年锋芒早已散尽,如今只求安稳养病、苟活余生,再无争权夺势、博弈朝堂之心。”

    “若是父皇依旧心存顾虑,儿臣愿意再度前往靖王府,代为问询靖王心意,探清他的真实想法,绝不辜负父皇信任。”

    她终究还是主动入局,主动承接了试探之责。

    不是愚钝,而是无奈。

    唯有自己亲自前往、亲自探查、亲自回话,才能最大程度稳住父皇的猜忌,为周临渊争取一线喘息生机。

    她若是推脱拒绝,父皇必定会认定二人心中有鬼、暗藏勾结,届时只会手段更狠、算计更毒、杀机更急。

    周承业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眼底闪过一抹隐晦的得逞笑意,面上却依旧温和赞许,缓缓颔首:“好。”

    “朕果然没有看错你,心思通透、处事周全。”

    “那此事便交由你去办。你即刻再赴靖王府,代为传朕旨意,询问周临渊是否愿意远赴藩地、静养余生。”

    “你细细观察他的神色、语态、心意,但凡有半分不甘、异动、伪装,即刻回宫如实禀报,不得隐瞒。”

    “若是他真心感恩、甘愿蛰伏,朕便如约赐他藩地安稳余生;若是他暗藏异心、故作姿态,朕……自有决断。”

    话语温和,结局却已然注定。

    一场温情脉脉的恩典试探,实则是帝王布下的绝杀棋局。

    周煜婷无从拒绝、无从挣脱,只能躬身领旨:“儿臣遵旨。”

    “去吧。”周承业轻轻挥手,语气淡然,“切记,公允旁观,如实回禀,莫要掺杂私人情面。”

    这是告诫,也是敲打。

    斩断她的偏袒之心,逼她站在皇权立场,审视昔日旧识。

    周煜婷躬身行礼,转身缓步退出紫宸殿。

    走出巍峨大殿,晚风萧瑟,吹动她的宫装裙摆,心底一片寒凉纷乱。

    她清楚知晓,自己这一去,便是将那位落魄靖王,推向命运的十字路口。

    一念之差,便是生灭之别、存亡之分。

    可她别无选择,只能前行。

    ……

    城郊靖王府。

    苏晚悄然退下,屋内只剩周临渊一人。

    他立在窗前,神魂感知铺展四方,早已将皇宫紫宸殿的所有对话、所有算计、所有试探,尽数清晰收录心底。

    鸿蒙至尊的神魂感知,跨越数里京华山河,凡俗朝堂的所有隐秘博弈、人心算计,在他眼中一览无余、通透彻底。

    “外放藩地,静养余生?”

    周临渊低声呢喃,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嘲讽。

    周承业的算计,浅显毒辣,却也精准狠绝。

    明为恩典,实为绝杀,借外放之名,行灭口之实,既保全帝王仁君名声,又能彻底根除隐患,完美闭环所有算计。

    更精妙的是,他利用周煜婷的恻隐之心、两难处境,逼她主动入局,代为试探、代为探查。

    一来可借公主之口,摸清自己的真实心境与底牌;二来可试探二人羁绊,拿捏人心破绽;三来可消磨周煜婷的偏袒之心,逼她忠于皇权、疏离旧识。

    一步棋,数重算计,步步攻心、步步诛心。

    不得不说,周承业的帝王权术,在凡俗朝堂之中,已然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可惜,他算计尽了人心、拿捏尽了时局,唯独算错了自己的底牌与道心。

    “想逼我二选一?”

    周临渊眸光幽深,心底了然。

    要么欣然领命、远赴藩地,落入必死绝境,任人宰割、无声覆灭;要么推脱拒绝、贪恋京城,暴露野心、坐实异心,被帝王当场雷霆清算。

    看似两难死局,实则于他而言,皆是破局契机。

    “你想借棋局困我,我便借你棋局破局。”

    周临渊缓缓抬眸,望向深宫方向,眸底锋芒内敛,意志笃定。

    他已然知晓,周煜婷即将再度登门,带着帝王旨意,前来试探他的心意、探查他的本心。

    这既是危机,亦是机缘。

    他可以借着这次直面谈话的机会,再度接触小白狐,观察她的神魂状态、本心羁绊、记忆封印松动程度。

    同时,顺势布局,拿捏帝王心思,稳住当下局势,为自己探查西北荒古山脉、搜寻胡靖仪踪迹、重启修行道统,争取充足的蛰伏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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