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不科学 > 我爹是奸臣,我当个纨绔很合理吧 > 第164章 宗室日繁,而禄入不继

第164章 宗室日繁,而禄入不继

    顾长安缓缓展开面前的考卷,策问题目映入眼帘。

    他的目光停留了许久。

    “宗室日繁,而禄入不继。其弊安在?当如何处之?”

    顾长安手中的笔微微停顿。

    这道题,并不算冷僻,甚至可以说,是许多读书人都曾思考过的问题。

    自大周开国以来,皇室宗亲繁衍,历代分封不断。

    宗室子弟既享朝廷恩养,便需要朝廷供给俸禄。

    可随着岁月推移,宗室人数日益增加,每年所需禄米银钱也越来越多。

    长此以往,国库压力自然越来越重。

    只是……真正的问题,真的只是宗室太多吗?

    顾长安没有立即落笔。

    他靠在号舍之中,望着眼前的题目,脑海中却浮现出了许多画面。

    他想到了梁岳案,以及远在边关的燕王,又想到了时樾曾经辽东大捷时的那番话。

    接着,他又想起了老师在南阳处理粮食问题时,曾经教导自己的话。

    天下之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真正的难处,不在于发现问题,而在于如何解决问题。

    他低头看着题目,许久之后,才缓缓拿起毛笔。

    他没有急着写答案,而是在草纸上先写下几个字。

    宗室,禄米,财政,身份,权责。

    几个词落在纸上,彼此之间似乎毫无关联。

    可顾长安看着看着,心中却渐渐明白了这道题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若只是回答宗室太多,那不过是看到了表象。

    若只是提出削减宗室俸禄,那也不过是治标。

    因为宗室的问题,从来不只是一个钱的问题,而是一个制度的问题。

    他忽然想起老师曾经说过,治世之道,最忌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顾长安沉思许久,终于在草纸上写下第一句话。

    “生对:生闻《礼记》有云:‘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亲亲之道,立国之本也。然亲亲而至于病国,则亲亲非所以为亲,适所以为害也。……”

    “宗室之患,不在其众,而在养之无法。”

    写完之后,他停了片刻,随后继续落笔。

    ……

    另一边的乙字区内,时樾看着手中的策题,眉头微微皱起。

    他并不是没有想到这类问题。

    事实上,宗室之弊,朝野上下早已有诸多争论。

    只是看到题目之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却不是如何减少朝廷负担。

    而是另外一个问题。

    若那些宗室子弟,真的因为身份特殊,便一生困于富贵之中。

    这对于他们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束缚?

    时樾向来性情直率,他不喜欢那些绕来绕去的文章。

    想到什么,便写什么。

    他提笔之后,第一句便写:

    “宗室者,亦天下之民也。”

    写完之后,他自己都停了一下。

    随后苦笑,这句话若是让一些老大人看到,恐怕又要说他言辞过激。

    可他终究没有改,因为这是他的想法。

    宗室有错吗?

    没有。

    朝廷供养宗室,有错吗?

    也没有。

    真正的问题,是如何让这份恩养能够长久。

    ……

    贡院之中,一时间,数千举子都陷入沉思。

    有人提笔极快,他们显然早已准备过类似题目。

    有人却迟迟没有落笔,因为越是简单的问题,往往越难回答。

    宗室削减不得,因为涉及皇室血脉。

    宗禄不减,又会增加朝廷负担。

    如何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才是真正的难处。

    乙字四十二号内,谢临渊提笔不过片刻,额头便已经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那汗珠并非因为暑热,而是高热方退之后,身体仍旧虚浮,稍一凝神,额角便不断沁出冷汗。

    他放下毛笔,缓缓闭上眼睛,调整着有些急促的呼吸。

    片刻之后,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纸包打开,里面静静放着几片切得极薄的人参。

    他拿起一片含入口中,没有咀嚼,只任由那一点微苦缓缓化开。

    他又想起顾长安早上对他说的话:“若是觉得不舒服,便含一片。”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等那股苦涩慢慢化作一丝暖意,他重新提起毛笔,继续写了下去。

    ……

    顾长安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文章。

    他没有写削减宗室,也没有写增加赋税,更没有简单提出限制宗室数量。

    因为那些办法,或许能够解决一时之困,却无法解决长久之患。

    他写的是改变宗室与朝廷之间的关系。

    宗室享受朝廷恩养,同时也应当拥有相应的责任。

    不是所有宗室都需要成为官员,但也不能让所有宗室一生只知领取俸禄。

    宗室子弟中有贤能者,不必尽困于爵禄之间,可使其修学明理,以备国家之用。

    如此,既保全皇室体面,也减轻朝廷负担。

    顾长安写到这里,停下笔。

    窗外的阳光透过号舍缝隙照进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对于科举的理解。

    那时候,他认为科举不过是一条改变身份的道路。

    可如今走到这里,他才真正明白。

    所谓科举,并不仅仅是为了考一篇文章。

    而是在问一个人,若把天下交到你手中,你究竟能看到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顾长安低头,再次看向自己的文章。

    随后,他将最初写下的一句话轻轻划去。

    重新落笔。

    “宗室之患,非患于众,而患于无制。”

    笔锋落下的那一刻,他的心也彻底安定下来。

    这一篇文章,他写的不再是如何解决一道策题。

    而是写自己对于这个天下的第一次真正理解。

    ……

    时间一点点过去。

    贡院之中,依旧安静无声。

    只有偶尔传来的落笔声,在长长的甬道之间回荡。

    远处,负责巡视的书吏经过甲字区时,下意识朝其中一间号舍多看了一眼。

    那名年轻举子已经坐了许久,从始至终,神色都极为平静。

    不像有些人写策时眉头紧锁,也不像有些人苦思之后急于落笔。

    他只是不断修改,不断推敲。

    仿佛写下的不是一篇应试文章,而是一份真正要呈给朝廷的奏疏。

    书吏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贡院之中,没有人知道这一场乡试最后会留下什么名字。

    但至少此刻,甲字三十七号内。

    顾长安已经写下了自己最重要的一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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