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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大公子割腕瘫痪,就在今夜!

    那正是管事叮嘱过不要靠近的院落之一!

    顾砚安惊得面色白了几分,却又不敢叫人去阻止顾令窈。

    正想要自己追上去,可想起顾令窈的叮嘱,又停下了脚步。

    窈窈自幼乖巧聪慧,从不任性,他不能给她添乱。

    顾砚安在梅林外守着,打算等一刻钟,若是窈窈还不回来,他就闯进去,大不了到时候被长公主责罚,他一力承担。

    顾令窈也知道她如今行事匆忙,但危险已是迫在眉睫,她顾不得解释了。

    方才,她一直回想前世明华长公主连丧三子的事。

    长子萧折疏,是在崇乐二十三年的上元节时,打翻皇帝赏赐的宫灯自焚而死。

    可在此之前,他已瘫痪在床将近两年!

    他之所以会瘫痪,是因为在崇乐二十一年的冬夜割腕自杀,救治不及时。

    瘫痪的那两年,萧折疏被长公主严令看管,被仆从伺候着在床上吃喝拉撒,想死都不能死,只能没有尊严地苟延残喘。

    所以当看到崇乐帝赏赐的宫灯时,他用唯一能够活动的头,撞翻了宫灯。

    火势汹涌,自焚而亡。

    长公主自此跟崇乐帝生了嫌隙。

    这也是长公主谋逆最开始的导火索!

    顾令窈方才望着岁寒院的方向,看到浓郁阴煞之气中,似有血光蔓延。

    这才猛然想起,如今正是崇乐二十一年。

    萧折疏割腕自杀未遂的事,很有可能就发生在今夜。

    她如今既绑上了明华长公主的船,自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长公主府走向穷途末路!

    顾令窈刚踏入院中,就听一声厉斥。

    “放肆!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岁寒院!”

    护卫们拦住了顾令窈的去路,还要去擒拿她。

    顾令窈身姿灵巧躲避,折落几枝梅花,看似随意地丢落在地。

    可却在她最后一枝梅花落地时,花瓣纷飞,风雪凄迷,竟是形成了一个困阵。

    护卫们匆忙上前,看似横冲直撞,实则已是在原地鬼打墙。

    这招还是她前世跟晋远侯府时,跟那妖道虚与委蛇时偷学的。

    当时就连妖道都感叹她天赋绝佳,只可惜被夺了命格,一身精绝才华,注定要成为晋远侯府飞黄腾达的垫脚石。

    将一众护卫困住后,顾令窈毫不犹豫地破门冲进了主屋。

    刚踏步便感觉到鞋底一片黏腻。

    顾令窈低头一看,朦胧烛光下,暗红色鲜血已流淌至她脚下。

    顺着蜿蜒血迹看去,便见竹榻上倚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

    他瞧着十八九岁的年龄,只穿了一身白色里衣,青丝泼墨般披散,映衬出苍白如纸的面庞。

    那张脸生得极美,此刻双眸紧闭,薄唇紧抿,整个人如琉璃般易碎,唯有高耸的眉骨略带几分锋利。

    他的左手垂落,手腕处有道深深的伤口,殷红鲜血顺着苍白修长的手指流下,触目惊心!

    顾令窈前世在晋远侯府,被侯府的公子小姐们当作戏耍的玩意儿,时常受伤流血。

    而陆氏为了维护继子继女们的名声,从不肯给她请郎中。

    她只好自己翻看医术,又钻狗洞去隔壁老太医府上偷学,这才略懂医术。

    这会儿帮萧折疏按压几个穴位止血不成问题。

    顾令窈左右看了看,没有趁手的东西,便将萧折疏的里衣撕成布条,缠住了他手腕的伤口。

    就在这时,萧折疏醒了。

    他冰凉无力的手握上了顾令窈,声音气若游丝。

    “别救我……让我去死。”

    顾令窈用力勒紧了布条。

    “你死不了。不想彻底成为一个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的废物,就别再寻死!”

    “呵……”

    萧折疏轻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低头看着自己多年来都没有知觉的双腿。

    “我现在这样,又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顾令窈思及他的悲惨身世,也不由得沉默。

    萧折疏是明华长公主与第一任驸马所生。

    第一任驸马乃是安国公府嫡长子,赵太后的侄子。

    赵太后是崇乐帝与明华长公主的嫡母,而非生母。

    当初先帝崩逝,赵太后与安国公府扶持崇乐帝登基,从此外戚势大。

    不仅要求陛下封赵氏女为贵妃,还要求长公主嫁给她侄子。

    可赵驸马却养了个外室,是他青梅竹马的表妹。

    甚至后来,长公主诞子,表妹生了个女儿,他为了安慰外室表妹,竟然将一双儿女调换。

    长公主锦衣玉食地养了外室女两年,外室表妹就折磨了萧折疏两年。

    等长公主发现真相时,萧折疏已双腿残疾。

    明华长公主盛怒下,给赵驸马和外室各灌了一杯毒酒。

    人是死了,气也解了,可也因此得罪了太后和安国公。

    赵太后盛怒之下,甚至要求今上赐死明华长公主。

    是皇帝先将明华长公主怒斥了一通,恰好平西将军战胜归来,不要任何封赏,只求娶明华长公主。

    皇帝便允了婚事,将明华长公主打发到了西北,这才堵住了悠悠众口。

    可任凭长公主寻医问药,却始终没法治好萧折疏的双腿。

    顾令窈也不知如何安慰他,漂亮的杏眸眨了眨,直白道:

    “萧折疏,至少你现在双手还能动,吃饭还能自己喂嘴里,拉屎不用别人帮你擦屁股……”

    “咳,咳咳……”

    萧折疏被她这话惊得咳嗽不止,原本死气沉沉的眼中,都浮现了一丝错愕和羞恼。

    “你,你是哪个院子的丫头,瞧着端庄灵秀,说话竟如此粗俗?”

    “话糙理不糙,你就说是不是这个理吧?”

    顾令窈摊手。

    萧折疏沉默。

    被她这么一说,他一时半会还真不敢寻死了。

    顾令窈给他把了把脉。

    “你且放心,如今你只是血亏气虚,并未伤及根本,多让厨房给你准备些补血之物,就能养回来。”

    “别告诉她。”

    萧折疏忽然开口。

    “谁啊?”

    对上他清冷疏离的目光,顾令窈才恍然,“哦,你娘?”

    听到这个略有些陌生的称呼,萧折疏眉头微皱,却没反驳。

    顾令窈像是没察觉到他们略有龃龉的母子关系,只是坐在竹榻边,挑亮了灯芯。

    “怎么,不让我告诉长公主,你还想找机会自尽?”

    “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要是被长公主发现了我有所隐瞒,那我可就小命不保了。”

    萧折疏闻言微怔。

    他的确存了下次自尽必死的心思,可正如面前的小丫头所说,如果她知情不报,被母亲发现,肯定会受牵连。

    他不愿拖累旁人。

    但此事若是让母亲知道,肯定会再往岁寒院添仆从,让人时时刻刻盯着他。

    像是认命了一般,萧折疏做出承诺。

    “你别告诉她,我不会自尽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说不准我前脚刚走,后脚你就又自尽?”

    顾令窈拿起他桌案上的笔墨纸砚,刷刷刷写了一大长段话,然后将毛笔递到他手里,指了指空白处。

    “你,给我签字画押保证!”

    萧折疏正愁如何让她相信,见她信书面承诺,提笔便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即便此刻身体虚弱,手腕无力,他的字迹依旧苍劲隽秀。

    顾令窈欣赏着,满意颔首,还念了出来。

    “致吾母明华长公主。娘亲如月,清辉长映吾心。汝笑时,满庭花树皆羞;汝倦时,儿愿为杖为舟……”

    萧折疏瞳孔骤缩,这才注意到,方才被顾令窈衣袖遮挡的内容,竟然与他想的不一样!

    他竟然在这般肉麻的信上签了字!!!

    这要是被母亲看到,他死了都能羞耻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你胡闹,还给我!”

    他身子猛地前倾,试图从顾令窈手中抢走那封写给明华长公主的信。

    但顾令窈早有准备,躲开了他,站在他手够不着的地方,笑容狡黠地晃了晃那页纸。

    少女嗓音娇俏说出的话却尤为残忍。

    “萧折疏,你要是还敢死,我就让人摹搨成千上万份,贴满邺京,让人人都来瞧瞧,你对长公主的孺慕之情。”

    “当然,你娘肯定也会看到,她肯定认得你的字迹吧?说不准还会将这刻在你的墓碑上,流传千古。”

    萧折疏:!!!

    萧折疏这下是真的,想死,但不敢死了。

    眼看着他死水般的眸子里怒火燃烧,这多好啊,这可比之前有生气多了。

    顾令窈笑着将那封信收入袖中。

    “当然了,你若不寻死,这封信便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萧折疏深吸一口气,面上扯开一抹苦命的微笑:“好。”

    顾令窈帮他将屋内的血迹清理了,目光也在各种陈设上扫过。

    刚才她给萧折疏把脉,又看了腿,发现他的腿疾早就该被治好了。

    如今始终麻木无法动弹,是因为阴煞入侵。

    而整个岁寒院中,又以萧折疏住的屋子阴煞之气最盛!

    常年处于这种阴煞之中,不仅疾病难愈,还容易放大心魔,自寻死路。

    顾令窈绕过屏风,进入内室,目光落在了他金丝楠木雕花大床上,瞳孔不由微缩。

    那张床上,竟然横七竖八地躺着密密麻麻横死的鬼魂?

    浓重的阴煞之气,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顾令窈只看了一眼,便退了回来。

    这么多鬼,她现在赤手空拳对付不了,得回头买点朱砂画点符纸。

    萧折疏看到了她面上的骇色,有些疑惑。

    “你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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