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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断念·血染红妆

    天刚蒙蒙亮,温府的大门被敲响。

    温姚一身素衣,站在门外。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二小姐?”开门的老仆认出了她,吓了一跳,“您怎么出宫了?这……这可是大忌啊!”

    “我有要事找我姐姐。”温姚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冷硬,“她在哪?”

    “大小姐在绣房……她在绣嫁衣。”老仆叹了口气,“自从听说许公子出了事,大小姐就不吃不喝,只把自己关在房里绣那件嫁衣,说是要等许公子回来成亲……”

    温姚的心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推开老仆,大步向绣房走去。

    绣房内,红烛燃尽,满地狼藉。

    温婉坐在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根金针,正一针一线地绣着那件大红色的嫁衣。嫁衣上绣着一对鸳鸯,只是那鸳鸯的眼睛,被她绣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诡异的死气。

    “姐姐。”温姚站在门口,轻声唤道。

    温婉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针线不停,嘴角挂着一抹痴痴的笑:“姚儿,你来了。你看,这嫁衣快绣好了。许郎说他喜欢红色,说我们成亲那天,要穿最红的衣裳……”

    “姐姐。”温姚走过去,一把按住她手中的针线,“别绣了。”

    “你干什么!”温婉猛地甩开她的手,眼中满是惊恐,“别碰我的嫁衣!这是许郎要的!我要穿给他看!他说过会来接我的……”

    “他不会来了。”

    温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温婉耳边炸响。

    温婉愣住了,手中的针线掉落在地。

    “你说……什么?”

    “许墨死了。”温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昨夜死的。”

    “不可能!”温婉尖叫一声,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抓住温姚的肩膀,“你骗我!你骗我!许郎怎么会死?他答应过我的!他说过会等我一辈子的!”

    “他骗了你。”

    温姚从袖中取出那封许墨写给柳相的信,扔在桌上。

    “你自己看。”

    温婉颤抖着捡起那封信。

    随着目光扫过信上的字句,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许郎的字……”她摇着头,泪水夺眶而出,“他是被胁迫的……他是无辜的……”

    “他是自愿的。”温姚残忍地打断她,“为了前程,为了权势,他把你,把温家,都卖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温姚脸上。

    温婉疯了一样推着她:“你胡说!你嫉妒我!你嫉妒许郎爱我!你入宫做了娘娘,就容不得我嫁人!是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

    温姚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没有躲,也没有还手,只是静静地承受着姐姐的疯狂。

    直到温婉打累了,瘫坐在地上,抱着那件嫁衣放声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温婉哭得撕心裂肺,“我那么爱他……我为了他,连死都愿意……”

    温姚蹲下身,轻轻抱住颤抖的姐姐。

    “姐姐,哭出来就好了。”她轻声说道,“哭完了,就忘了他吧。”

    “忘了?怎么忘?”温婉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却是一片死寂,“姚儿,我的心……好像死了。”

    “心死了,人才能活。”温姚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那个只会做梦的温家大小姐。你是温姚的姐姐,是温家的脊梁。”

    温婉呆呆地看着她,许久,忽然惨然一笑。

    她抓起桌上的剪刀,对着那件绣了一半的嫁衣,狠狠剪了下去。

    “嘶啦——”

    红色的绸缎被剪得支离破碎,像是一颗被撕裂的心。

    “我不嫁了。”温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辈子,我谁也不嫁。”

    温姚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更多的却是欣慰。

    那个柔弱的、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哭泣的温婉,终于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能在风雨中站立的温家女。

    “好。”温姚握住她的手,“不嫁。我们姐妹俩,一起守着这个家。”

    ……

    回到宫里时,天已经黑了。

    温姚走进未央宫,青禾迎上来,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吓了一跳:“娘娘,您的脸……”

    “无妨。”温姚摆摆手,径直走进内室。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眼神冰冷的女人。

    那是她自己。

    那个曾经还会为了棋局输赢而开心的温姚,那个还会为了家族牺牲而犹豫的温姚,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上沾了血,心里断了情的后宫嫔妃。

    “娘娘,三皇子派人送来了东西。”青禾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瓷瓶。

    “这是什么?”

    “说是……说是给娘娘治伤的药。”

    温姚拿起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出来。

    是上好的金疮药。

    她看着那个瓷瓶,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萧珩。

    这个男人,总是在她最痛的时候,给她递上一把刀,然后再给她一颗糖。

    他让她杀人,让她断情,让她变成一个和他一样的怪物。

    “温姚啊温姚,”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道,“你后悔吗?”

    镜中的女人没有回答。

    但在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有一团火,正在悄然燃烧。

    那是野心的火。

    是复仇的火。

    是……想要将那个执棋的男人,也拉下棋盘的,疯狂的火。

    “青禾。”

    “奴婢在。”

    “把这药收起来。”温姚将瓷瓶扔进抽屉,声音冷硬如铁,“本宫不需要。”

    “是。”

    温姚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如墨,星辰寥落。

    “传令下去,”她看着远处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本宫要见柳文。”

    “柳文?那个天牢里的死囚?”

    “对。”温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柳相倒了,柳家的人心散了。现在是时候,去收网了。”

    “还有,”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给本宫查查,许墨死前,还见过谁。”

    “娘娘怀疑……”

    “怀疑有人想借许墨的手,把水搅浑。”温姚冷笑一声,“既然有人想看戏,那本宫就陪他们好好演一出。”

    风起,吹动她的衣袂。

    温姚站在风中,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断念。

    她断的,不仅仅是温婉的情,更是她自己的退路。

    从今往后,她只能往前走。

    一直走到那个最高的位置,或者……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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