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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毒源

    天亮之后,宫里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可那种平静比昨夜的混乱更让人窒息。

    秦贞的搜查从深夜一直持续到天亮,又从清晨持续到中午。后宫被翻了个底朝天,每一间宫室、每一座库房、每一条夹道都查了,却一无所获。那个假扮小太监潜入御书房的人像蒸发了一样。沈之煜宫里的人倒是抓了不少,贴身伺候的、端茶送水的、守夜巡逻的,加起来十几号,全被关进了地牢。

    邱莹莹坐在御书房门口的石阶上,看着秦贞带人来回忙碌。她一夜没睡,眼睛红得厉害,可精神还是高度紧绷。温玉端了热粥来,她勉强喝了几口,便再也咽不下去了。

    “苏老太医那边有消息吗?”她问。

    温玉低声回:“苏大人让人来传过话,说沈皇后还没醒,但毒势没有继续恶化。他还在想办法。”

    邱莹莹点点头。这算是个好消息。

    “陛下,秦统领请您过去一趟。”福喜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说是抓到了一个人,在后花园西边的废井旁边。那人鬼鬼祟祟的,身上带着火折子和一包药粉。”

    邱莹莹立刻起身,快步朝后花园方向走去。

    那口废井在后花园最西边,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井口用一块破石板半遮着,井沿上长满了青苔。两个禁军一左一右押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太监,把他按得跪在地上。那太监约莫十七八岁,面皮白净,两条腿在发抖,裤裆处湿了一片。

    秦贞走过来,递给邱莹莹一个油纸包:“陛下,是在他身上搜到的。白色的粉末,气味腥苦,和御书房里找到的相似。他躲在井边,正准备把纸包扔下去。”

    邱莹莹接过纸包,没有打开细看,只低头看着那个小太监:“抬起头来。”

    小太监浑身一抖,慢慢抬起头。邱莹莹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面孔,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可那双眼睛不大,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叫什么?哪个宫的?”邱莹莹问。

    小太监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秦贞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他才带着哭腔道:“奴、奴才叫小顺,是御膳房帮厨的……”

    “御膳房?”邱莹莹挑眉,“你一个帮厨的,跑这么偏的地方来干什么?你手里的药粉,从哪里来的?”

    小顺“哇”地哭了出来:“奴才什么都不知道!是有人让奴才来扔东西的!他说奴才要是不扔,就杀了奴才的家里人。陛下饶命啊!”

    “谁让你扔的?”

    小顺抽抽搭搭地道:“是……是个穿太监衣裳的人。奴才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给了奴才一包东西,让奴才今晚三更到后花园来,扔进废井里。他还说……还给了奴才十两银子,让奴才别跟任何人说。”

    邱莹莹的目光一点点冷下去。又是那个神秘的“太监”。昨晚假扮福喜身边的人进御书房的是他,今晚指使小顺来毁灭证据的也是他。这个人像一阵风,穿梭在宫墙之间,来去无影。

    “那人长什么样?”邱莹莹追问。

    小顺抹着眼泪,努力回想:“他比奴才高半头,瘦瘦的,说话声音很轻。他戴着帽子,脸看不太清楚。奴才好害怕,不敢正眼看他。只记得他左手手背上有道疤,好像……像条蜈蚣。”

    邱莹莹的瞳孔猛地一缩。手背有蜈蚣形疤痕,说话轻,西北口音?不,小顺没说口音。但那条蜈蚣形的疤,和之前红莲教小头目张七描述的圣使特征一模一样。

    “传令下去,全宫搜捕一个身高五尺二三寸、体型偏瘦、左手背有蜈蚣形疤痕的男人。”邱莹莹对秦贞道,“他可能穿着太监衣裳,也可能已经换了别的装束。所有宫人、侍卫、太医,只要符合特征的,都带来让张七辨认。”

    秦贞领命,转身就去安排。

    邱莹莹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晨风吹过荒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那口废井静静地卧在草丛中,像一只空洞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福喜,那口井,让人下去搜。”邱莹莹忽然说。

    福喜一愣:“陛下,井里不知道有多深,怕是不安全……”

    “让人下去。先看看里面有什么。”

    福喜不敢再劝,找了两个身手灵活的侍卫,用绳子绑着下了井。井并不算深,约莫两丈多一点。侍卫下到底后,在井底的淤泥里摸出了几样东西:几个被泡烂的纸包、一把短刀的刀鞘、还有半块刻着莲花纹的玉佩。

    东西被用布包着递上来。邱莹莹就着晨光翻看着。纸包已经泡得不成形了,但里面装的白色粉末和小顺身上搜出来的一样,是毒药。刀鞘是普通制式,但上面刻着极细的莲花暗纹。最让她在意的是那半块玉佩。玉质上乘,通透温润,断裂处是新的。纹样是并蒂莲,半朵盛开,半朵含苞。

    邱莹莹把玉佩交给福喜:“去查,这玉佩的成色和工艺,出自宫中哪位匠人之手。再查清楚,这半块玉佩,原来是谁的。”

    福喜接过,仔细包好,快步去了。

    邱莹莹又去了太医院。苏老太医正和两个太医讨论沈之煜的病情,见她来了,连忙起身。邱莹莹摆了摆手:“人怎么样了?”

    苏老太医叹气:“还没醒。番木鳖的毒太凶了,若非沈皇后身子底子好,又送来的及时,怕是昨夜就没了。如今老臣给他用了虎狼之药,勉强把毒势压了下去。可人什么时候能醒,醒来后是否会有后遗症,还不好说。”

    邱莹莹走到内间看了看沈之煜。他还在昏睡,额头上的汗一层接一层,嘴唇白得像纸。她让温玉取来湿帕,亲手给他擦了擦脸。昏迷中的沈之煜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眉心跳了跳,手指无意识地弯曲了一下。

    “沈之煜,你不许死。”邱莹莹低声道,“你还没跟朕交代清楚,你心里那些小九九呢。别以为这样就能赖掉。”

    沈之煜自然听不见。可邱莹莹还是说完了这段话,然后才离开。

    她刚出太医院,秦贞就迎了上来,脸色凝重:“陛下,臣查遍了昨晚的宫禁记录,发现了一个反常之处。昨夜偏殿起火之前,有人从西门角门出宫,后来又回来了。守门的人说,那人是容侍君宫里的小太监,说去外面取些药。可臣问过容侍君,他并没有派人出宫。”

    邱莹莹停住脚步:“什么时候出去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火起前约两刻钟出去,火起后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回来时两手空空,说是没找到药铺开门。”秦贞看着她,“陛下,容侍君宫里的人,最近一个月都没有出宫记录。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邱莹莹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把那个小太监带过来。还有,把容修也叫来。”

    小太监很快被带来了。他年纪不大,瘦得厉害,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邱莹莹问他为何撒谎出宫,他哆嗦着说,是容侍君让他出去买些安神的药,因为容钰小公子睡不好。他出去后迷了路,又碰上城里戒严,好不容易才摸回来。

    “你说你迷了路,那你在火起之前,去了哪里?”邱莹莹问。

    “奴才就在西街那一带转悠,后来看见宫里起了火,心里害怕,就跑回来了。”

    邱莹莹让人把守门的禁军也叫来对质。那守门禁军说,此人出宫时神色匆忙,回来时跑得气喘吁吁,身上还有一股子烟火气,像是从火场方向过来的。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看对方有出宫腰牌,就没有多拦。

    出宫腰牌是容修宫里的。邱莹莹看向容修。容修站在下首,脸色不太好看。他低声道:“臣从未派人出宫。此人是我宫里的杂役不假,可昨晚臣一直和弟弟在一起,未曾吩咐过他做任何事。”

    那小太监听到这里,突然磕头如捣蒜:“是奴才自己鬼迷心窍!是有人给了奴才一笔钱,让奴才出去见个人,送封信。奴才不敢说啊!那人是以前周太傅府上的一个管事,说只要把信送到,就饶了奴才一家老小。奴才一时糊涂,就应了。”

    邱莹莹和容修同时变了脸色。

    太傅府的人。

    “信呢?”邱莹莹厉声问。

    “送、送出去了……奴才出了宫,走到西街拐角,有个人接应,奴才把信交给他就回来了。”

    邱莹莹转头对秦贞道:“去把西街翻个底朝天。所有和太傅府有关系的人,都带回来。”

    秦贞应声而去。

    容修站在那里,脸白如纸。他缓缓对邱莹莹道:“臣管教不严,请陛下责罚。”

    邱莹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复杂。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太傅虽然死了,可他留下的人脉和暗线还在。圣使正是利用这些,在宫里宫外织成了一张纵横交错的网。

    她必须把这张网彻底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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