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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番外:生辰礼物

    张海娜十六岁生辰那天,大连下了场小雪。

    细碎的雪花落在院子里,把葡萄架染成了白色,像幅淡墨的水墨画。花斑猫蜷在灶台边,懒洋洋地打着盹,偶尔伸个懒腰,把阿秀刚扫拢的落叶又弄散了。

    张海娜趴在二楼的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雪景,下巴搁在手臂上,像只无聊的猫。她手里还捏着本医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她却一页都没翻过去。

    ——师父呢?

    ——一大早就没见人影,连句"生辰快乐"都没有。

    ——亏她还特意起了个大早,把梳得整整齐齐还扎了小辫子,换了身新做的衣裳。

    她撇撇嘴,把医书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短发被风吹得翘了起来,像只炸毛的小麻雀。

    "姑娘,"阿秀在楼下喊,"下来吃面了!"

    "来了——"

    她拖着长长的尾音,慢吞吞地往楼下走。木楼梯被她踩得"吱呀"作响,像某种不满的抗议。

    桌上摆着一碗长寿面,热气腾腾,上面卧着个金黄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老周站在一旁,憨厚地笑着:"姑娘,生辰快乐。"

    "谢谢周叔。"她扯了扯嘴角,坐下来,筷子在碗里搅了搅,却没什么胃口。

    ——张海宁呢?

    ——连老周都记得,他却不记得?

    她咬着筷子,眼睛不自觉地往门口瞟。院门紧闭,雪落了一层,连个脚印都没有。

    "吃吧,"阿秀催她,"凉了就不好吃了。"

    "哦........."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啜着面汤。

    吃到一半,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海娜猛地抬头,筷子上的荷包蛋"啪嗒"掉回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张海宁站在门口,肩头落着雪粒子,鼻尖冻得微红,手里却拎着个油纸包,还冒着热气。

    "师父!"

    张海娜跳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跑过去,短发随着动作一翘一翘的,像只欢快的小鸟。却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板起脸,双手抱胸:"你还知道回来?"

    张海宁挑了挑眉,把油纸包往她怀里一塞:"拿着。"

    "什么?"

    "打开看。"

    她低头,指尖解开系绳,里面是个檀木盒子,巴掌大小,雕着细碎的梅花纹。掀开盒盖——

    一支簪子。

    羊脂白玉的,通体莹润,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簪头是朵含苞的玉兰,花瓣层层叠叠,雕工精细得能看清每一丝的纹理。簪身细长,尾端微微收细,像一滴凝固的月光。

    张海娜愣在原地,半晌没说出话。

    "........给我的?"

    "不然呢?"张海宁从她怀里把油纸包拎回来,里面是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他咬了一口,声音含糊,"戴上看看。"

    张海娜攥着簪子,指尖微微发颤。她抬头看他,眼眶有些发酸,声音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师父,你记得啊?"

    "记得什么?"

    "我生辰......."

    张海宁动作一顿,随即仰头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顺手买的,还有我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地步。"

    ".......哦。"

    她低下头,把簪子往头上比划,却怎么也插不稳。短发太滑,簪子像条调皮的鱼,从她指缝间滑落。

    "笨。"

    张海宁伸手,把簪子从她手里抽走。他站到她身后,手指穿过她的短发,像梳理某种柔软的绸缎。他的指尖带着凉意,偶尔触到她后颈的皮肤,让她打了个颤。

    "别动。"

    她乖乖站着,感觉他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偶尔轻轻拉扯,却不疼。雪落在院子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好了。"

    她抬手摸了摸——簪子斜斜地插在耳后,玉兰的花瓣贴着她的鬓角,凉丝丝的,像一片凝固的月光。可短发终究太短,风一吹,几缕碎发就翘了起来,把簪子顶得歪歪扭扭。

    "........"

    张海宁退后两步,抱着手臂端详了片刻,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怎么了?"她心头一紧,"不好看?"

    "不是。"他摇了摇头,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几分她熟悉的、气人的腔调——

    "明明是女孩子,"他伸手,把那缕翘起的短发往下按了按,却怎么也按不平,"别像个假小子一样。"

    张海娜:"........"

    "好好留个长发,"他收回手,仰头灌了口酒,声音懒洋洋的,"你看你现在,簪子都插不住,风一吹就掉。"

    "........"

    "以后出去,"他瞥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人家还以为我带了个弟弟。"

    张海娜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簪子上的玉兰花瓣硌着掌心,像某种无声的嘲笑。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这人嘴里吐不出象牙!

    ——明明送礼还偏偏嘴贱!!!

    "师父。"

    "嗯?"

    "你再说一句,"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今年的药酒没有了。"

    张海宁动作一顿,酒壶悬在半空。

    "........当我没说。"

    "晚了!"

    她转身往楼上跑,木楼梯被她踩得"咚咚"响,像某种愤怒的鼓点。短发随着动作一翘一翘的,耳后的簪子摇摇欲坠,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跑到一半,却又停住,低头摸了摸耳后的簪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谢谢师父!"

    声音从楼上传下来,带着几分哽咽,几分欢喜,还有几分她惯用的、装腔作势的娇嗔。

    张海宁站在院子里,仰头灌了口酒,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像细小的白蝶。他看着那个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短发翘着,簪子歪着,像只炸毛却得意的小麻雀。

    "小丫头片子。"

    他低声嘟囔,嘴角却弯了弯,像某种无声的纵容。

    天亮了,雪还在下。

    但好像,有人要开始留长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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