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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想多了

    老太太出身将门世家,却不是已故容老太爷的原配,而是继室。

    二房的二老爷是她所出,大房的大老爷,也就是先侯爷,却是原配之子,而侯爵也是先侯爷自己以军功挣来的,因此先侯爷故去之后,爵位落到体弱多病的容珣头上,二房那边要多眼馋有多眼馋。

    但是再馋也没办法,哪怕是府里说一不二的老太太,也没法子强制把爵位从大房拿走,再送到二房去。

    阮窈听闻召唤,立刻就往老太太住的荣华堂来,临出门前趁着红素拿衣服的当口,她还悄悄把自己的脸抹的白了些,这会儿看起来颇有些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意态。

    不过老太太这里,却没人在意她这个小小妾室。

    到了荣华堂的时候,老太太才刚起身,二太太韩氏却已经在这里伺候了。

    她这个孙辈的妾室是没有资格近身伺候的,便默默立在一旁。

    二太太又懂规矩又殷勤,偶尔和老太太玩笑几句,逗得老太太喜笑颜开,屋内一片其乐融融。

    这看起来不像是生了很大的气的样子。

    但不用人说,阮窈用脚指头也能想得出来,老太太到底为什么一大早就生气,以至于她这个疑似落胎的孕妇都要被喊来训话。

    阮窈乖乖站着,默默数着鞋子里的脚指头。

    老太太洗漱好了之后便传早膳。

    二太太伺候布菜,老太太心疼她,让她不用累着,只喊丫鬟做。二太太便在一边陪着说话儿。

    老太太吃饭很慢,不知道吃了多久,阮窈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住了。

    站的太久了,双腿酸痛,身子也乏的厉害。

    昨天她折腾了那么一通,还淋了雨,今天没病倒,全仗着身子底子好。

    若真是个怀了身子还险些小产的,这会儿只怕已经晕倒在这地上了。

    阮窈咬牙强撑着,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太太终于用完了早膳,这才好似想起了一旁的她。

    凉凉的眼风朝她扫过来:“昨个儿是珣哥儿的头七,你不在屋里头守着,大晚上的跑到哪儿去了?”

    阮窈刚要回答,二太太却跟着道:“是呢,孙嬷嬷还说阮姨娘是浑身湿透回来的,要我说,不管去哪儿了吧,总该打把伞。你还怀着身子,怎么这么不在意呢?”

    说完还叹口气。

    老太太盯着她,等着她回答。

    阮窈心知二太太这么早就来了,肯定是来告状的,老太太也一定知道她昨日落红,以及大夫说她孩子保不住了的事。

    但此刻却不问她孩子,只问她昨夜到底去了何处,可见心思全都不在孩子身上,只想拿捏她。

    但凡她的回答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能服人,今日她只怕别想轻易走出荣华堂。

    屋内,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了阮窈身上。

    阮窈却仍低着头,几息之后,却听得“吧嗒”“吧嗒”几声轻响,阮窈垂着的眼眸中,忽然有一串眼泪涌出来,滴在绣鞋上。

    “妾身并未去他处,只是昨夜头七,思念大爷不已,一时心中苦痛,不知不觉走到了前院的那株芭蕉树边……”

    “……那芭蕉树大爷从前最爱,妾身也曾扶着大爷几回赏玩,昨夜到了那儿,想到从前种种,妾身哭的收不住,一时也忘了打伞……”

    她说着,像似强忍着悲痛,说到最后也说不下去了,只剩了哭腔。

    昨夜的雨如今早已停了,但此刻阮窈的眼泪却好似比那大雨还要大似的,收也收不住。

    她泣声哀哀,面色苍白,仿佛已经痛到极致,下一瞬就会哭的昏到过去。

    老太太见此状况,想到突然故去的容珣,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二太太见状,也连忙流下眼泪。

    一时堂中被阮窈带着,全都哭成一团。

    好半天,老太太才被周围人劝住了。

    阮窈昨夜淋雨是去哭容珣了,这倒是比干在屋里哭更让人动容,就连老太太也不能再说什么,何况她也不能真的去找芭蕉树求证。

    就在阮窈以为这一关又过去了的时候,老太太突然话锋一转,问二太太道:

    “阮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真的保不住了?”

    二太太急忙应是,把昨夜那位名医所说一一道来。

    接着,两个人便像怀了孩子的阮窈根本不在这里一般,就这么讨论起如何过继的事情来。

    三言两语,老太太就下了结论:

    “将瑀哥儿的孩子过继给珣哥儿,大房也算有了后。阮姨娘早已没有娘家,我们容家也从不苛待妾室,绝不会撵她出门,如此这般,她也算是有了依仗,这便两全其美了。”

    阮窈在心中大惊。

    无论如何,她的“孩子”是一定要保住的,昨夜之所以敢冒险让二太太以为自己滑胎,那是因为她还有办法让这个孩子回来。

    只是这办法需要的时间长了些,她本也以为二太太能因此消停个两三天,谁想到这么快,老太太就要把过继的事情定下来!

    这可怎么办?!

    阮窈一急,方才刚哭过的双眼更显发红,谁知就在这个当口,丫鬟忽然来报:

    “三爷来了!”

    门帘一掀,一道挺拔轩逸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容玠。

    阮窈瞥见他的脸,心中顿时一跳。

    这人怎来的这样是时候?

    他该不会是来帮她的吧?

    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容玠恍若并未看到她一般,走至她身侧站定,目不斜视,躬身向老太太行礼。

    又向二太太行礼。

    阮窈回过神来,后知后觉才想起自己也该行礼。

    忙垂首福身:“三叔。”

    容玠转过头来,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又移开,什么都没回应。

    像从前一样冷淡。

    阮窈愣了。

    容玠径自和老太太说话:“听闻祖母昨夜受惊,孙儿请了位太医来给祖母瞧瞧。”

    老太太忙夸他孝心。

    容玠又问方才在说什么,老太太就说了过继一事,容玠听后也没说什么。

    阮窈低着头,余光瞧见他的袍角,那里一片淡金暗绣锁子纹,初看不显,再一眼便觉得晃眼。

    衣袍遮的严实,她却不知怎的,想到了昨夜他从浴池里出来的时候,光裸的两条劲瘦的腿。

    昨夜……昨夜两人那般亲密,可到了今日,他就像从不认得她一样。

    这人怎么这样?

    如若他不开口阻拦过继的事,那就再没人能帮她了,可偏偏这人却好像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阮窈心中着恼,恰在这时,那位太医被请了进来。

    阮窈一见他面,顿时一喜。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容珣临去时为她安排的人,她的“有孕”正是他诊断出来的,也只有他,以后能一直帮她坐实假孕一事。

    平日若联系他也得一两日,今天怎么这么巧,她正急需他,他就来了。

    然而,那陈太医给老太太问诊完,开了方子就要走,容玠便相送。

    阮窈急了,忙抬头望向容玠。

    他却恍若未觉一般,陪着陈太医从她面前径直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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