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不科学 > 持械入宋 > 第65章 乐不思蜀

第65章 乐不思蜀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男人,在结了婚和有了孩子之后,心态会发生两次微妙的变化。老话常说:男人呐,有了媳妇,心就拴在家里了;男人呐,有了孩子,心就彻底落在家里了。这话虽糙,理却不糙。它也从一个侧面印证了“先立业后成家”的道理——你心都留在家里了,还立个屁业?

    当然,我们说的是好男人。至于那些心始终在外头飘着的,也不能简单地说他们是坏男人,只能说,责任感的秤杆上,他们那头轻了些。

    谢长风,毫无疑问,就是好男人当中的典范。

    自打谢景之呱呱坠地那天起,谢长风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再也不提回前线的事了。他整个人像一颗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了老婆孩子身边,每天最大的正经事,就是变着花样地玩儿子。

    孩子安安静静地躺在襁褓里,他便蹲在一旁,像一只守着宝藏的大金毛。一会儿轻轻拉起那只软若无骨的小手,捏一捏,松开,再捏一捏;一会儿又伸出指头,小心翼翼地去戳一戳孩子那圆滚滚、鼓囊囊的小肚皮,孩子无意识地蹬一下腿,他便嘿嘿嘿地笑上半晌。再过一会儿,他又忍不住伸手去拨弄孩子的小东西,一边拨一边还啧啧称奇,仿佛这是什么了不起的稀罕物件。

    一天到晚,乐此不疲。

    直到巧娘实在看不下去,开始对他横眉冷对、咬牙切齿的时候,他才稍稍收敛一些——但也仅仅是稍稍而已。等巧娘一扭头,他的手又悄悄伸过去了。

    另一个看谢长风不顺眼的,是陈素。

    巧娘生完孩子之后,一直住在清河县医院。说是医院,其实条件好得离谱——她住的那间病房,用陈素的话来说,简直是VIP中P,从护士到大夫,一个个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比在家里养着还舒坦三分。巧娘索性也就不急着回家了。陈素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病房报到,待的时间仅次于谢长风。

    这天一大早,陈素又来了。

    她一推开门,就看见谢长风正趴在床边,弓着腰,撅着屁股逗弄孩子,在那嘴里还念念有词:“小景之啊小景之,你长大了可得跟你爹一样威风……”

    陈素的眉头当时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谢长风,”她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别老折腾孩子。新生儿有多脆弱你不知道?你身上带了多少病菌你心里没数吗?”

    谢长风头也不回,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我跟我儿子亲近亲近,碍着你什么事了?再说了,我哪次碰他不是洗过手的?”

    陈素的脸色刷地一下沉了下来:“洗手也不行。你一个大男人,整天泡在产妇房间里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出去。”

    谢长风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腰来,满脸不服气:“我陪我媳妇,天经地义,你凭什么赶我走?”

    陈素半步不让:“陪护也得有个陪护的样子。大夫要来查房了,你赶紧出去。”

    谢长风被她噎得哑口无言,只好不情不愿地往门口蹭。走到门边,又回头冲巧娘喊了一嗓子:“巧娘,我去给你熬点粥、煲点汤啊,一会儿送来!”说完,便灰溜溜地消失在门外。

    门刚关上,陈素的表情就变了。

    她飞快地放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蹿到谢景之的小床前,弯下腰,方才还冷若冰霜的一张脸,此刻已经笑成了一朵花。她伸出手去,先用指尖轻轻捏了捏谢景之的小鼻头,小家伙皱了皱眉,哼唧了一声,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她又伸出食指,拨了拨他那粉嘟嘟、嫩生生的小脸蛋,谢景之在梦里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味。

    陈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有一只小猫在挠,痒得不行。然后,竟然像谢长风一样,也悄悄地伸出手指,轻轻拨了拨

    旁边的巧娘原本正笑眯眯地看着她逗孩子,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她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指着陈素,舌头打了结:“你……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陈素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偷到了糖吃的小孩,理直气壮地甩出一句:

    “不明显吗?玩你儿子呀。”

    这种事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循环上演,几乎成了病房里的固定节目。对于陈素来说,谢景之是他们五个人当中第一个孩子,她喜欢得不得了,要不是每次都能看到巧娘那警惕的眼神——陈素真想把这小家伙抱走,玩够了再还回来。

    所谓温柔乡是英雄冢,这话用在谢长风身上,真是半点不假。

    自打谢景之出生,谢长风在陇城县一待就是十天。十天里,他别说回前线了,连城门都没出过一趟。每天的生活轨迹极其固定——从住处到医院,从医院回住处,两点一线,雷打不动。

    另一个过分的人,是陈素。

    说来也怪,平日里最讲效率、最嫌弃谢长风拖泥带水的陈素,这一次竟然也跟谢长风一样,彻底陷入了“乐不思蜀”的状态。她每天照样去医院,去了就跟谢长风抢着逗孩子。两个人像两只护食的猫一样,围着谢景之的小床转来转去,你拨一下鼻子,我捏一下脸蛋,时不时还要拌几句嘴——“你别老用指头戳他!”“你不也戳了吗?”“我是专业的,你不是。”——吵完了,又一起低下头去,继续对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傻笑。

    两人完全忘了前线这件事。

    直到八月十三日这天,一匹快马从临河州方向疾驰而来,径直进了陇城县。信使是林昭的亲兵,带来了林昭的亲笔信。信很短,措辞也很直接,寥寥两行字——

    “你们二位怎么回事?至今不归队,是什么情况?”

    谢长风拿着那封信,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三遍,然后扭头看了一眼正趴在床边逗孩子的陈素,挠了挠头,讪讪地说了一句:“哎,陈素,咱俩是不是……该去前线了?”

    陈素的动作顿住了。她直起身来,脸上那副痴汉一般的笑容缓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梦初醒的神情。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对,是该去了。”

    她转过身,指着襁褓里那个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小家伙,一本正经地斥责道:“谢景之,你太过分了!你耽误了我们执行任务,你知道不知道?”

    襁褓里的谢景之吧唧了一下嘴,睡得香甜无比,根本不理她。

    旁边的巧娘看着陈素那副认真模樣,趕緊伸手把儿子从床上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一脸警惕地看着陈素——她感觉陈素最近有点不太正常,看自己儿子的眼神越来越像狼看见了羊。陈素被她那副护犊子的样子逗得扑哧一笑,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病房。

    同样留在陇城县的,还有康王赵构。

    赵构自然也想去看看那个传说中“像个红皮大鸡蛋”的谢景之,但他毕竟是亲王之尊,不可能像谢长风和陈素那样随意出入产房。他只是托人送去了一份礼物——一块御赐的玉佩,是当年父皇赐给他的贴身之物,通体莹润,雕工精美。他对谢长风说:“本王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块玉给孩子戴上,算是本王的一点心意。”

    谢长风倒也没客气,接过来往孩子怀里一塞,咧嘴笑道:“那我就替景之谢过殿下了。”

    谢长风身边的人倒是羡慕得不行,巧娘她娘更是欢喜得有些语无伦次,千恩万谢。但谢长风和陈素本人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一块玉而已,在他们眼里还不如多给孩子喂两口奶实在。赵构也没有因为送了这块玉而获得进房玩谢景之的特权,照样被挡在产房门外,只能隔着门板听听里面的欢声笑语。

    他之所以迟迟不走,开始明面上说是要等梁师成,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真正的原因,是陈素没走。陈素在陇城县一天,他就有一天的理由留下来。然后,梁师成真的到了。

    梁师成本来应该在康王离开秦州之后加快行程、尽快追上来的。但这太监做事向来慢条斯理,一路上走走停停,根本不着急。结果走到半路,秦州通判莫宗岷派人快马追上来,告诉他:“康王已经不在秦州了,上前线去了。”

    梁师成一听,魂都快吓飞了。

    康王上前线了?万一在前线出了什么闪失,他第一个就要被追究责任。他当下连秦州也不去了,直接掉转马头,一路朝着陇城县狂奔而来。到了陇城县,发现康王好好地待在城里,根本没去前线,梁师成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他也不走了,索性在陇城县住了下来。

    这下可忙坏了陇城县令赵知让

    小小的陇城县,什么时候来过这么多大人物?又是康王,又是御前三巨头之一的梁太尉。赵知让简直是受宠若惊,恨不得一天三趟地往驿馆跑,嘘寒问暖、端茶递水,安排食宿、调配护卫,忙得脚不沾地,却又甘之如饴。对他来说,这哪里是麻烦,这分明是他仕途上百年难遇的机缘。

    梁师成安顿下来之后,派人送了一封信去临河州给林昭,意思是希望林昭能派人来护送他去临河州,他要亲自到前线看一看。林昭的回信很快就到了,信上写道:

    “太尉驾临边陲,昭不胜鼓舞。然西寿虽归我土,夏贼余孽未清,河西烽烟未靖。窃以为太尉宜坐镇陇城,总揽全局,遥制八方。昭不日将挥师渡河,直捣兴庆,届时与太尉把酒庆功,共赏河西月色。”

    梁师成把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舒坦。林昭这番话,既给了他面子,又给了他台阶——坐镇陇城,总揽全局,遥制八方,这话听着就气派。他捋着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此安心在陇城县住了下来,再不提上前线的事了。

    但陈素和谢长风没有理由再待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收拾好了行装。谢长风去病房里跟巧娘和儿子告了别,抱着谢景之亲了又亲,直到巧娘不耐烦地把他推开。陈素倒是没再去逗孩子,只是站在门口远远看了一眼襁褓里那个熟睡的小家伙,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转身,翻身上马。

    两匹马沿着官道,朝着临河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http://www.zoujinbukexue.com/yt135799/5048082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zoujinbukexue.com。走进不科学手机版阅读网址:www.zoujinbuke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