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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77章 被害

    魏玄风站在凉州城灰扑扑的长街上,风裹着细沙从西北方向灌过来。

    他眯着眼,脑中却在飞速转动,一个个人名和面孔轮番浮现又被迅速压下,首先就将黄蝉蝉排除在外。

    理由很简单,无论从哪个角度衡量……

    她都远远无法和狐慕荣以及狐慕荣的妹妹秦莱娣放在同一个天平上。

    更何况他与黄蝉蝉素不相识。

    魏玄风甚至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夜风灌进衣襟,贴着汗湿的皮肤,凉飕飕的,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反复咀嚼着“素不相识”这四个字,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自己还不至于圣母到拿自己的女人去换她的命。

    但狐慕荣和她妹妹秦莱娣之间,才是真正让人难以抉择的困局。

    在他心里,狐慕荣早已是自己的女人。

    这些细碎的画面一股脑涌上来。

    可若是对她妹妹见死不救,后果恐怕……

    魏玄风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近乎崩溃的滋味了。

    他站在街心,四周是入夜后渐次沉寂的凉州城,远处隐约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一下,两下,沉闷而悠长。

    他比谁都清楚,今天无论选谁,自己的余生都将被悔恨填满。

    他不得不承认,公孙肃临死前布下的这个局的确毒辣,已经让他深陷煎熬。

    “这种时候,要是老大在就好了。”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魏玄风的心情反而更加烦乱。

    他深吸一口气,凉州夜晚的空气干燥而冷冽。他明白再优柔寡断下去,很可能三个人全都救不出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该决断了……”

    正欲朝那个方向全力冲去,脑中忽然像有一道亮光闪过……

    魏玄风猛然收住脚步,靴跟在青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不对。”

    “公孙肃并不知道我和秦莱娣的关系,也不清楚我认识黄蝉蝉。在他眼里,我九成九会去救狐慕荣。他怎会好心成全我们团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有人在乱麻中抽出了第一根线头。

    “这个老狐狸临死前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毒计,怎么会连这点都算不到?”

    思路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所以,若我按照他给的方位去找狐慕荣,一定扑空!”

    但魏玄风并不怀疑那几个藏身地点是否真实存在。

    公孙肃这个人行事缜密,从不做无谓的布置,他给出的信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正因他知道答案却选错,那种痛苦和悔恨才会更深。

    魏玄风几乎能想象出公孙肃临死前嘴角那抹阴鸷的笑……

    那种被算计得明明白白的屈辱感,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人难受。

    “等等……让我更痛苦?”

    魏玄风心念电转,呼吸微微一顿。

    “救一个、放弃两个的痛,怎么比得上眼睁睁一个都救不回来?换成我是他,必定会把三个女人藏在同一个地点,这样我选错一步,就有三分之二的概率全军覆没。”

    他抬起头,目光在夜色中扫过。

    凉州城的夜空不算干净,云层压得很低,把月光遮去了大半,只剩下几缕清冷的银白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远处高低起伏的屋脊上。

    “绝不会放在城北的城隍庙,因为在公孙肃的设想里,我大概率会直奔那里救狐慕荣。”

    城北那个方向他刚才险些就冲过去了,现在想来,后背不禁沁出一层薄汗。

    “也不会藏在桥那边,毕竟公孙肃还得防着我不按常理出牌,而秦莱娣身份特殊,我还是有可能会选择去救她的。”

    他一边想,一边用手指轻轻叩着刀鞘,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这是他想事情时下意识的习惯。

    “唯独黄蝉蝉最无足轻重,最容易被直接忽略。所以,三个人极有可能全都被藏在她那边。”

    回想刚才做抉择的瞬间,自己确实下意识就把黄蝉蝉排除掉了。

    这让魏玄风心中愈发笃定。

    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对公孙肃的嘲讽,还是对自己的。

    身形一晃,他径直朝赵康桥的方向疾掠而去。

    因为救人的念头绷在心头,魏玄风这一次完全没有任何保留。

    他掠过街巷时带起的气流卷起了地上的落叶,叶片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才慢悠悠落回地面,而他的人已经出现在了十丈开外。

    倘若有人在旁观望,恐怕会觉得他每一步都像是缩地成寸,视线根本追不上他移动的速度。

    夜风灌进耳朵里发出呜呜的声响,两旁的屋舍飞快地向后退去,模糊成一片暗色的残影。

    他的脚尖在屋瓦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又向前飘出七八丈,瓦片甚至来不及发出声响,人已经离开了。

    终于在限时到来之前,他赶到了赵康桥一带。

    赵康桥虽不算太高,却是好几座桥的总称,横跨在一条不算宽的河道上。

    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激起一圈细碎的涟漪,很快又被流动的河水抹平。

    要在周边精确定位原本并不容易,不过此时恰逢夜晚,桥面上空空荡荡,连个晚归的行人都没有,四周一片寂静,找起来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魏玄风立在一棵树冠之上,脚下的枝丫随着他的重量微微起伏,像一艘泊在风浪里的小船。

    他一只手扶住树干,目光如电般在下方扫视。

    远处隐隐约约透出一点火光,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扎眼。

    那火光忽明忽暗,被夜风拉扯得左右摇摆,看起来像是一堆篝火。

    魏玄风心中一喜,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般从那棵树冠上腾空而起,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朝那处急掠而去。

    火光越来越近,空气里开始飘来木柴燃烧的气味,带着一股松脂的清香。

    ……

    一团篝火边上,秦莱娣正抱着双膝发呆。

    火堆不算大,几根粗壮的松木架在一起,火舌舔着木头的表面,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响。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鬓角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望着不远处那几个人的身影,她眼中满是疲惫和忧虑。

    眼下的青黑在火光里显得格外分明,像是好几天没有合过眼了。

    因为有孕在身,她本就容易劳累,却硬撑着不敢合眼。

    她知道自己绝不能睡着,一旦睡过去,恐怕就再也醒不来了。

    这念头像一根绷紧的弦,在她脑子里一直嗡嗡作响,让她即便在最困倦的时候也能猛地睁开眼睛。

    她心中暗暗盘算:“大姐能不能找到我?”

    秦莱娣的脑海里止不住地浮现出狐慕荣的模样。

    大姐笑起来的样子,大姐拧她耳朵时凶巴巴的样子,大姐偷偷塞给她零嘴时神秘兮兮的样子。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轮番出现,让她鼻子微微发酸,但她很快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大姐从小就机灵,应该……能找到我吧。”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可底气终究不太足,话尾的那个“吧”字暴露了她心里那点不确定。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两个男人站起身。篝火边上堆着几块散落的石头,其中一人踢开挡路的石块,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她这边走来:“这么长时间都没等到老大的消息,看来得按计划行事了。”

    “不过这女人长得这么漂亮,直接杀掉是不是太可惜了?”另一个人接话道。他的目光在秦莱娣身上扫了一圈,眼神像一条湿滑的舌头,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你还想干点什么?哈哈哈。”

    “说实在的,我还真想,可老大反复交代过的事,我哪敢违抗。”说话的人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遗憾,像是在惋惜一盘摆在眼前却不能动筷的美味。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两人这番对话传到耳中,秦莱娣气得浑身发颤。

    她能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胸口往上涌,连耳朵根都烧了起来。

    以她的聪慧,哪会听不出他们心里打的什么肮脏主意。

    原本还打算和他们周旋一番,看看能不能保住性命,可眼下这情况,与其被人污了清白,不如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她暗中摸了摸袖子里的那根发簪,簪尖冰凉而尖锐,是出门前大姐塞给她的。

    可一低头,看见微微隆起的小腹,她就狠不下这份心。

    她摸到簪子的手又缩了回来,指尖微微发抖。

    “孩子,为了你,娘会跟他们周旋到底,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秦莱娣在心里默默说道,伸手轻轻按了按小腹,隔着衣衫似乎能感觉到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存在。

    两个男人越凑越近,不住地咽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眼中闪着绿油油的精光,像是饿极了的野狗看见了肉骨头。

    “秦姑娘,别害怕,我们兄弟俩会好好疼你的。”

    说话的是那个高个子,嗓音粗粝得像是砂纸刮过铁皮,尾音还往上扬,带着一股轻佻的意味。

    秦莱娣强压下满心的恶心,胃里翻腾了一下,差点真的呕出来。

    她硬是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来,脸颊的肌肉僵硬了一瞬,然后才勉强松弛下来:“那你们打算怎么疼我?”

    她本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所幸狐慕荣早年曾教过她几招防身的杀招。

    这些招式她都记得……拧腕、插眼、膝顶、踢裆……

    大姐手把手地教过她很多遍,逼着她反复练,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大姐说,女子力弱,正面缠斗必败,所以每一招都要打在对方最脆弱的地方,一击得手便不能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只是她不知道,这几招对上这两个武者,到底管不管用。

    她紧张地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带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见她一副并未抗拒的模样,两人不由大喜,一左一右坐到她身旁,动作快得像是生怕她反悔。

    高个子抢先伸手就往她身上丰满的地方摸去,指节粗短,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身上散发着汗味和劣酒的酸臭味,混在一起熏得秦莱娣几乎要屏住呼吸。

    “当然是男人疼女人那种疼法了。”

    “讨厌~”秦莱娣眼底掠过一丝寒光,那寒意像刀刃在暗处翻了个面,一闪即逝。

    嘴里却嗔怪着,轻轻侧身一闪,动作不算大,却恰到好处地让两人的禄山之爪扑了个空。

    她顺势往旁边挪了半寸,手不动声色地在身侧的地面上撑了一下,稳住重心。

    她虽然瘦弱,但出其不意地躲避一下倒也不算太难。

    可她心里很清楚,这一下能躲开是因为对方没有防备,把她当成了唾手可得的猎物。

    可要是这两人成心对她动手,那她也就毫无办法了。这一点她心知肚明,所以更加不敢露出半点破绽。

    “两位壮士一看就龙精虎猛,一看就……就厉害得很。”

    秦莱娣说到这句时脸颊一红,那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倒不全是装的,她确实在心里暗啐了自己一口,脸上像被火烧了一样发烫。

    “人家现在怀着身孕,怕……怕经不住两位一起折腾。要不两位壮士先商量一下谁先谁后,然后……一个一个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只露出一段细白的脖颈,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

    秦莱娣神态娇媚,声音又甜又腻,尾音微微上翘,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耳廓。

    两个男人听在耳中,眼睛都看直了……

    瞳孔微微放大,连眨眼的频率都慢了下来,嘴巴不自觉地半张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黄牙。

    当然,直的不止是眼睛。

    咕隆……

    两人齐齐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夸张地上下滚动,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惹得秦莱娣更觉一阵恶心。

    她感觉到胃里的酸水往上涌,舌根泛起一股苦涩,但硬是面不改色地咽了回去。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欲拒还迎的神情,嘴角的弧度分毫不差,像是在脸上贴了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我先!”其中一个高个子一把将同伴推到边上,手掌抵在同伴的胸口上使劲一推,把对方推得踉跄了好几步。

    “凭什么你先?”那个矮个子顿时不干了,站稳之后立刻梗着脖子顶回来,脖子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就凭我资历比你老,行不行?”高个子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鼻翼翕动着,呼出的气息又重又热。

    “资历老有什么好得意的?你比我早进门那么多年,现在混的还不是和我一个层级,这不正好说明你有多无能?”矮个子满脸讥讽,嘴角歪向一边,语气里带着一种小人得志般的刻薄。

    “你找死!”高个子勃然大怒,噌地拔出了腰间的刀。

    刀刃出鞘的声音清脆刺耳,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火光在刀身上跳跃了一下,反射到高个子的脸上,映得他的表情愈发狰狞。

    “谁怕谁!”矮个子也毫不退缩,同样拔出了刀,两把刀在篝火旁对峙着,刀刃上各自映着一团跳动的火焰。

    一旁的秦莱娣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连眼角那点细纹都透着几分妩媚。

    心里却全是冷笑。

    打吧打吧,区区一个二桃杀三士的小伎俩就把你们耍成这样,活该一辈子只配做最底层的喽啰。

    可她大概是在心里立了某种不妙的旗帜……

    她小时候听大姐说过,心里偷偷得意的时候最容易出岔子,因为老天爷看不惯人太得意……

    那两人仿佛洞悉了她的心思一般,忽然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

    高个子持刀的手僵在半空中,矮个子脸上的怒容也凝固了一瞬。

    两人对望一眼,目光交汇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矮个子率先嘿嘿笑道:“差点中了你的计。正经妇人,哪会是这样水性杨花的货色。”

    他说这话的时候眯起了眼睛,眼缝里透出审视的光,上下打量着秦莱娣,像是在重新估量一件货物。

    秦莱娣脸色微变,那变化极其细微,只是眼角轻轻跳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僵了不到半息。

    她迅速垂下眼睫,把那丝慌乱遮盖得严严实实,再抬眼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委屈里带着无奈的表情。

    “若搁在以前,自然不是。可如今……”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掌心贴着衣料缓缓画着圈,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脸上泛起一层柔和至极的母性光辉,那光辉是从眼睛深处漫出来的。

    秦莱娣的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可如今有了身孕,只要能护住孩子,什么事我都愿意做,什么牺牲我都愿意受。”

    她的语气实在太真切了。

    别说那两个男人,连秦莱娣自己都有些信了。

    说到后来,她心底甚至当真闪过一个念头……

    万一真的到了那一步……

    自己也一定要护住孩子。这个念头像一块滚烫的烙铁,在她心口烫下了一个印记。

    “原来是这样。”

    对面两人点点头,心里信了七八分,彼此对望了一眼,目光里的敌意消减了大半,但戒心还未完全放下。

    高个子把刀收回鞘中,刀柄磕在鞘口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凑到一起低声商量着,脑袋挨着脑袋,影子在地上叠成模糊的一团。

    “咱们犯不着为了个女人拼个你死我活。反正这是个已婚妇人,又不存在破不破处的问题,谁先谁后也差不了太多……”

    商量一番后,两人决定用猜拳来定先后。

    高个子出了拳头,矮个子出了剪刀,最后高个子赢了。

    矮个子把袖子一甩,满脸懊恼地退到一旁,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什么,声音太低听不真切。

    “小娘子,我来了~”

    高个子搓着手朝秦莱娣逼近,两只手掌互相揉搓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口水都快淌下来了。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舌尖不时探出来舔一下干裂的嘴角。

    秦莱娣轻咬着嘴唇,下唇被咬得微微发白,随即又充血泛红,露出一副娇羞模样。

    她微微侧过头,只留半张脸对着高个子,睫毛在火光里投下一排细密的阴影。

    “你待会儿能不能轻一些?我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她的声音里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像是真的在害怕,又像在撒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放心,我肯定轻轻的。”

    高个子嘴上答应得爽快,身体却胀得像要炸开。

    他暗暗想,老子才不管那么多,先狠狠地来上三百下再说。

    这念头让他的眼珠子更红了,眼白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一张红色的蛛网。

    秦莱娣把眼底的寒意藏好,瞳孔深处那一点冰冷的锐光被浓密的睫毛遮得严严实实。

    她故意朝他身后看了一眼,下巴微微一扬,露出颈部柔软的线条:“能不能让他走远一点?人家……有点难为情。”她说到“难为情”三个字时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分享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高个子嘿嘿笑道:“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反正待会儿他也要来上你,还怕被他瞧见不成?”

    秦莱娣心里恨不得撕了对方,恨不得把这张凑到面前的脸摁进那堆篝火里,看着他皮肤起泡、焦黑、剥落。

    可她脸上却仍挂着那副娇怯的笑,笑得连眼角都弯了起来,像是邻家小媳妇在和自家男人说私房话:“人家毕竟守了这么些年妇道,做了多年良家妇女,总……总得有个慢慢适应的过程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把那块布料揉得皱巴巴的,看上去倒真像一个紧张的新嫁娘。

    “好好好,只要让我上,你说你是我姑奶奶都成。”

    高个子赶紧朝同伴招呼,手臂一挥,像是赶苍蝇一样,“你先走远点,急什么急,等会儿有你爽的时候。”

    他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小人得志后的猖狂。

    看他双眼充血的架势,矮个子知道要是再磨蹭下去,说不准真会跟他火拼起来。

    没办法,他只好骂骂咧咧地走远了些,靴子在地上踢踢踏踏地拖出难听的声响,走出去大概二三十步,靠在一棵歪脖子树旁,掏出水囊灌了一口。

    “秦姑娘,我会让你尝到你那夫君从来给不了的快活滋味。”

    高个子一边手忙脚乱地解腰带,一边嘿嘿地笑着。

    腰带打了一个死结,他使劲扯了两下没扯开,急得额头上冒出了汗珠,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在鼻尖上挂了一会儿,啪嗒一下滴在地上。

    秦莱娣秀眉微蹙,眉心的褶皱一闪而逝,随即又迅速舒展开来。

    她娇声说道:“人家倒是有些期待了呢。这些年我家相公整日忙着公务,天天回来累得倒头就睡,害我时常独守空床……”

    秦莱娣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在心里道歉:对不住了相公,事急从权,只好暂且坏一坏你的名声。

    她感觉自己耳根微微发热,好在火光本来就是红的,旁人看不出来。

    “嘿,放心吧,现在有了我,保管让你夜夜当新娘。”

    高个子终于解开了腰带的死结,裤子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亵裤。他一边脱裤子一边凑了上去,胯骨因为动作太大而撞到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随即又被那股邪火盖了过去。

    秦莱娣眼中泛起一丝奇异的光泽,那光泽像是月夜下湖面上闪过的一道粼光,转瞬即逝,却让人捉摸不住。

    她微微抬起头,让自己的眼睛正对着高个子的目光,瞳孔在火光里显得格外幽深。

    “那你是只想睡人家一晚,还是天天都想睡?”她的声音放得更慢,更轻。

    高个子愣了愣,只觉得眼前少妇的双眸此刻格外迷人。

    他下意识答道:“那当然是天天都想睡。”

    “那你是想一个人独占人家,还是乐意跟别人一起分享啊?”

    “当然是一个人独占。”

    “正好我也厌烦了和我丈夫那种熬日子的寡淡生活。不如你带我私奔吧,到那时……”

    秦莱娣脸颊一红,那红色从颧骨处扩散开来,一路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从睫毛底下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去,把一个羞怯少妇的模样演到了极致。

    “到那时让人家夜夜做新娘,好不好?”

    “好哇好哇~”高个子此刻的眼神已经有些浑浊发直了。

    “可现在有个人不想让我们私奔,想破坏咱们往后的好日子呢。”

    秦莱娣忽地换上了一副委屈至极的语调,嘴唇微微撅起,眉梢向下耷拉着,眼角甚至泛出了一点点水光。那神态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是谁?我去撕了他!”高个子登时暴怒。

    “就是你那个同伴啊,他怎么会允许你带着我私奔?”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拨,轻飘飘地钻进了高个子的耳朵里。“而且,他还想接着睡你的女人呢~”

    为了让效果更足,她甚至把自己说得仿佛已是对方的禁脔一般。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但她硬是压了下去,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效果也立竿见影,只见高个子红着眼睛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起了一阵风,把篝火吹得猛然窜高了一截。

    他提刀就朝不远处那矮个子冲了过去,脚步沉重而急促,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这么快就完事了?你行不行啊~”

    那矮个子还不知道大祸已经临头,正靠在歪脖子树上把玩着手里的水囊,还在那边开着玩笑。

    他话音刚落,忽然觉得不对劲,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哎哟我靠,你疯了?”

    看着远处两人乒乒乓乓地打作一团,刀光与夜色交织,兵刃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偶尔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和吃痛的闷哼。

    血肉横飞,温热殷红的液体溅在旁边的树干上,顺着树皮的纹路往下淌。

    秦莱娣忽然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身子软了下来。

    她用手撑着地面才勉强没有歪倒,掌心的伤口被粗糙的砂石硌得生疼,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那高个子当然不可能只凭她几句花言巧语就被迷了心智,真正起作用的,是狐慕荣曾经教过她的狐媚之术。

    这门本事算不上多么高明,胜在江湖上比较少见。

    大姐教她的时候说过,这法子对付心志不坚的底层武者或许有用,但对上高手就无异于以卵击石。

    大姐还说,不到万不得已别用,因为用一次就要耗掉大半心神,事后至少得歇上三五天才能缓过来。

    倘若这些武者常年混迹青楼妓院,见惯了风月场上的手段,这种粗浅的魅惑蛊惑之术就未必能管用了。

    秦莱娣是用言语一步步撩拨,不断将对方的欲念往上推,像往一座火炉里一勺一勺地添油,让火越烧越旺,烧到对方理智的堤坝再也拦不住的程度。

    趁他彻底放下戒备的那一瞬间,再利用高个子心底本有的自私,顺势而为,方才成功将他迷惑。

    即便如此,也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心神。

    秦莱娣此刻回想起来,仍是一阵后怕,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凉。

    她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摸到一手冰凉的汗。

    想到刚才为了引诱对方而故意说出的那些话,什么“夜夜当新娘”,什么“独守空床”……

    那些字眼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脸皮被一层层地剥下来……

    不多时,那边已分出了生死。

    远处传来的打斗声从激烈转为稀疏,最后归于沉寂,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河水流淌的哗哗声。

    两人原本武功在伯仲之间,可高个子是偷袭在先,一上来就重创了对方……

    那一刀从矮个子的左侧肋骨斜劈下去,劈开了一道从腋下到腰际的狰狞伤口。

    没过多久,矮个同伴就死在了他刀下,尸体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杀了同伴之后,高个子嘿嘿笑着,提着滴血的刀朝秦莱娣走来。

    刀尖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暗红色痕迹。

    “秦姑娘,我现在就带你上极乐巅峰。”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飘的,眼神还是散的,显然还没有从狐媚之术的影响中完全挣脱出来。

    秦莱娣脸色一变,血色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有些发白。

    按她的盘算,这两人武功相若,真打起来多半会同归于尽,哪想到胜负这么快就见了分晓。

    她失算了,而此刻的她已经没有再算一次的力气了。

    望着对方一步步逼近,秦莱娣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难道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那凄惨的命运?

    秦莱娣咬了咬牙,她转过头,目光在周围的地面上快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上。

    她从旁边抓起那根树枝,双手握着粗糙的树皮。

    虽说她不懂武艺,但挥棍子的力气勉强还是有的……

    或者说,她以为自己还有。

    眼看高个子越来越近,秦莱娣猛地出手,树枝带着呼呼的风声扫中那人腿弯,力道虽然不足,但恰好打在了关节处。

    那人瞬间失去平衡栽倒在地,整个人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地拍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秦莱娣片刻不敢停,她拿着树枝接连戳向他身上几处要害……

    眼睛、咽喉、心口……

    可她手臂酸软无力,树枝戳到对方身上时她已经感觉不到什么力道了。

    就在这时,那人猛地挥手一拍,手掌扫过来时带起一股劲风,啪的一声便将树枝从她手中打飞出去。

    树枝在半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几步开外的地上,溅起几粒细碎的砂石。

    秦莱娣脸色剧变,慌忙后退几步,脚跟绊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险些摔倒。

    她踉跄着站稳,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此刻才彻底明白,如今自己连小孩般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又怎么可能用树枝戳死对方……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高个子大怒,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尘土都顾不上拍。

    “臭婊子,原来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他的嗓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眼白里的血丝更密了,整张脸扭曲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往前跨出一步,一把抓住秦莱娣的香肩,五根手指像铁钩子一样扣进她肩头的皮肉里。

    嗤的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扯掉了她半边衣袖,露出一截圆润无比的肩膀,肩头的肌肤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象牙色,与周围粗糙的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着眼前那片雪白的手臂,高个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顿时兽性大发。

    “你不是想夜夜当新娘吗?老子今天就把你干上七八次。”

    他的声音粗重沙哑。

    秦莱娣拼命挣扎,指甲在那人的手臂上抓出了好几道血痕,深红色的印子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

    可她这会儿的力气哪里敌得过对方,挣扎反而激起了对方更强烈的暴虐欲。

    两行清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合,然后滴落在肩头裸露的肌肤上,冰凉一片。

    她在心里几乎是在嘶喊……

    要是姐姐在,这样的小人怎么会欺辱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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