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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岁朝灯火

    主殿里的事情结束以后,顾氏祖地也真正忙了起来。

    顾雪翎没有忘记昨日留下的话,从主殿离开后顺路去了趟剑峰。等临近正午,那几个从昨日开始便有些心虚的少年总算重新下山,一个个比去时明显老实了不少。

    至于这一年答应她练到第三层的剑诀究竟练得怎么样,看那几张脸,大概也不用再问。

    ……

    今日便是岁朝。

    玄元大陆的岁朝究竟始于哪一纪,如今早已无人说得清。只知漫长岁月以前,每逢旧岁将尽,五洲地脉都会有一夜归息,待新岁第一缕天光落下,沉寂一夜的天地灵机便会重新升起。

    古人称其——

    一岁归息,一朝复灵。

    后来岁月流转,五洲道统几经更替,各地迎岁的规矩早已不同,岁朝这个名字却一直留了下来。

    中州诸城会在这几日悬起灵灯,一些古老世家重开祖殿;东玄许多终年不息的炉火与剑鸣也会暂缓,南离、北寒与西荒同样都有各自传承多年的迎岁旧俗。

    规矩早已不同。

    唯独归家这一件事,倒始终没怎么变。

    从午后开始,整个顾氏祖地便渐渐与往日有些不同。常年沉寂在各峰深处的古殿陆续开启,灵禽衔着一盏盏宫灯飞过云海,沿着长廊、古道与飞檐依次落下。祖地深处,几株活过漫长岁月的灵木也在这一日舒展开来,淡金色灵辉随着山风自高处一层层洒落。

    远处不时有流光穿过护族帝阵。

    这一年在外修行、镇守各处的顾氏族人,也在陆续归家。

    等天色真正暗下来,群山之间已经灯火相连。

    ……

    顾家的岁宴没有多少繁琐礼数。

    几位长辈坐在一处,年轻一代则占了相邻的几张大桌。今年难得回来的人多,周围一直有人来往,灵酒入盏时的清响、远近说话声与不时传来的笑声混在一起,比那些真正议事的族宴要松快得多。

    礼数虽然简单,真正摆上长案的东西却没有一样寻常。

    有些甚至早在数月以前便已经开始准备。

    东玄深海每逢寒潮才会游出海眼的玄玉龙鲤,半年前便有人守在那里;北寒万丈冰湖之下养了数十年的雪髓灵蚌,在封湖以前便已经由顾氏外脉送回中州;南离送来的赤霞灵禽直到昨日还养在族中火桑林里,羽间残留的火意如今都没有彻底散去。

    至于其余灵果、古酿、地脉灵髓与各类天材地宝,许多连桌上一众年轻人都叫不出名字。

    顾氏立于五洲太久,各地外脉与附属势力每逢岁末,本就会送回不少当地难得一见的东西。真正适合岁宴的只是其中很少一部分,剩下的大多还未拆封,便已经送入族库。

    桌上的珍馐灵物自有族中长辈提前梳理过灵机,小辈吃得开心便吃,至于能不能从里面得上几分好处,反倒没人特意去算。

    不饮灵酒的人,面前大多换成了云琼露。

    玉盏中的灵液近乎透明,只在杯底浮着一层极淡的乳白雾气,入口清甜微凉,咽下以后还有一丝很轻的灵气沿着唇齿散开。

    顾清歌已经喝了小半杯,顾云曦与顾雪翎坐得很近,两人偶尔说几句这些年的事情,顾清歌便捧着玉杯坐在旁边,听见有意思的地方便凑过去接上一句。

    顾长渊过来时,人已经来了大半。他还没落座,便看见顾扶风仍站在一桌旁,明明还有不少空位,顾扶风却从左看到右,又往旁边走了两步,最后甚至抬头看了看檐下悬着的几盏暖金灵灯。

    顾临恰好从旁边经过,忍不住停下:“扶风哥,你找什么呢?”

    “位置。”

    顾临看了一眼满桌空位。

    “啊,这不都是位置?”

    顾扶风点头。

    “所以在挑。”

    顾临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能理解,摇着头走了。

    顾扶风却真又挑了片刻。

    直到一阵夜风穿过庭院,将靠窗位置垂下的轻纱带起,他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这才过去坐下。

    那里离窗不远,正前方恰好有廊柱挡去大半风势,只余极轻的一缕从侧面穿过。头顶没有灯火直落,偏偏侧前方又有一盏暖金灵灯恰好能映到桌边。

    月白衣袖沿着身侧自然垂落。

    确实很合适。

    只是此时还没几个人知道,他刚才究竟在挑些什么。

    人渐渐到齐以后,席间也真正热闹起来。

    顾承霄几人难得同时回来,一众弟弟妹妹最想听的,自然还是这些年玄元道州里的事情。

    几个人谁也没把昨日主殿中谈的那些正事重新搬到饭桌上,只捡了些如今想来有趣的事情说。曾有古地毫无征兆地从虚空深处重新接回天地,也有一些地方连他们都真正吃过苦头。有些事情当时算得上凶险,如今回到家中,再被三言两语说出来,反倒只剩下几分笑谈的味道。

    一众弟弟妹妹围在附近,时而听得认真,时而又笑成一片,连旁边几桌都有人侧着耳朵听。

    顾承霄靠坐在那里,眼睛依旧微微弯着。旁边有人说到有意思的地方,他也会跟着笑上一声。

    一旁的顾玄伸手去夹桌中央的灵鱼,衣袖从面前经过,明明还隔着好一段距离,桌边那根手指却极轻地动了一下。面前玉杯随之无声滑开一寸,连杯中酒液都没有晃起半点。

    鱼肉刚刚夹起,一滴灵汁便顺着筷尖落下。

    还未碰到桌面,那滴灵汁已经在半空停住,随即被一缕无形力量卷向旁边,准确落进空碟之中。

    从始至终,顾承霄连坐姿都没有变,只等那滴灵汁彻底落稳,目光才若无其事地重新移开。

    偏偏顾玄压根没注意这些,吃完以后又顺手拿起一枚灵果,剥开薄皮便递了过去。

    这一次,顾承霄没有立刻接。

    他先看了眼灵果,又抬眼看向那只手。

    顾玄的动作顿在半空。

    两人对视片刻,他终于反应过来。

    “我洗过。”

    顾承霄这才伸手接过,眼睛依旧微微弯着。

    “多谢弟弟。”

    附近顿时有人笑出了声。

    顾承霄却像完全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低头尝了一口手里的灵果,神情依旧温和;顾玄策这一晚的话倒是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坐在一旁听着。

    直到说起玄元道州里一次颇为凶险的争夺,顾照夜听了半晌,忍不住问了一句:“玄策哥,那最后你们是怎么杀出去的?”

    顾玄策抬眼看他,没有先回答。

    “先别问怎么杀出去。”

    顾照夜一怔,顾玄策拿着筷子在桌边随意点了两下,顾沉舟也在旁边转过脸来。

    “你先想想,若第一下没杀掉,下一步往哪站。”

    原本还等着听后续的一群人都安静了一下。

    顾玄策这才慢慢道:“真到了生死关头,一击能解决当然最好。可若解决不了,总得知道自己下一步往哪走,身后还有没有路。”

    他说完便夹了口菜,像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别把所有东西,都押在那一下上。”

    顾照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旁边的顾沉舟也没出声,只是明显把这句话听了进去。

    不远处,一位长老端着酒杯朝这里看了一眼。

    又看了看那两个少年。

    眼皮不由轻轻跳了一下。

    ……

    另一边,顾扶风从落座以后反倒一直没什么动静。

    直到酒过几巡,席间越发热闹,庭外忽然起了一阵风。檐角几盏灵灯同时轻轻摇晃,靠窗的薄纱被风带起,一层暖金色灯影顺着窗棂斜斜落入席间。

    顾扶风原本还在听身旁的人说话。

    余光掠过那片灯影时,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下一刻,他已经端着酒盏起身。

    “难得今年人这么齐。”

    顾扶风笑着朝众人举了举杯。

    “来,举杯!”

    桌旁一众人愣了一下,很快也笑着纷纷起身。

    恰在这一刻,庭外那阵风真正穿过窗沿,月白衣摆向后扬起,身侧轻纱浮动,檐下灯火随着风势摇曳,一线暖金从玉盏边缘掠过,又恰好落在青年半侧眉眼之间。

    风、灯、衣袍,连远山间缓慢流过的一缕云气,都像刚好赶到了这一刻。

    顾扶风抬杯而笑。

    “岁朝安。”

    “岁朝安!”

    杯盏相碰。

    顾临仰头喝完,慢慢将玉杯放回桌上,他先看了一眼已经重新落下来的轻纱,又看向若无其事坐回原位的顾扶风,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这时,他终于明白先前那半天究竟是在挑什么了。

    顾扶风重新端起酒盏,神情自然,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巧合。

    ……

    这一夜说的事情很多。

    玄元道州有玄元道州的经历,留在族里的这一拨人也有自己这一年的故事。万道古境、东玄一路走来的不少事情,如今回过头再提,也多出了许多当时没来得及细想的趣味。

    顾长渊同样没有一直坐着听。

    话题聊着聊着,他也说到了自己前些时候在戟皇古国经历的那些事情。没有细讲每一场争锋,只将从进入古国到最后离开大致说了一遍。真正听到最后,原本还时不时响起笑声的席间,却还是渐渐安静下来。

    一家兄妹。

    一座皇位。

    有人想赢下所有东西,再从自己拥有的一切里拿出一部分交给最亲近的人,可走到最后才发现,对方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被谁分出来的那一份。

    皇位最终有了归属,有些东西却再也回不到最初。

    桌旁有人轻轻叹了一声。

    “皇室争位……”

    另一边也有人摇了摇头。

    “走到那个位置附近,很多事便很难只剩兄妹二字了。”

    没有谁再继续往下评说。

    顾长渊也没有说话,顾家这些年轻人自然也争。出了这座山门,机缘、大道、同代高低,没有谁真愿意让。谁走得快,谁便往前多走一步;谁先到了,谁便先替后来的人在那里站住。

    可他们争的,从来只是前路。

    不是归处。

    后面的人追上来了,不是为了将前面的人拉下来,而是站到一起,再往更远的地方走。

    顾长渊忽然觉得,戟皇古国那场皇位之争之所以让人唏嘘,大概正因为有些在顾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落到那里,却成了最难留下的东西。

    他们可以争谁走得更远,却从来不需要争——这个家究竟是谁的。

    短暂的安静没有持续多久。

    旁边很快有人重新倒满了灵酒,另一桌也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忽然爆出一阵大笑。

    顾清歌捧着星泉露转头看了一眼,也跟着笑起来。席间很快重新热闹。

    岁朝的灯火,一直亮到了很晚。

    ……

    第二日清晨。

    帝子殿里依旧十分安静。顾长渊盘膝坐在静室中,神台气息沉在体内,一道道已经圆满的道痕随着灵力运转缓慢流动。

    直到殿外护阵忽然轻轻荡了一下。紧接着,隐约有说话声从外面传来。

    顾长渊睁开眼,收去灵力,起身出了静室。等帝子殿大门真正打开时,他才发现外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今日准备出去的一众年轻人显然早已集合完毕,远处云海上甚至已经停着几艘准备妥当的云舟,舟身阵纹明灭,随时都能启程。

    顾云野站在最前面,看见他终于出来,顿时招了招手。

    “长渊,快点,就等你了。”

    顾长渊沿石阶走下来。

    “去哪?”

    “天镜湖。”

    天镜湖位于中州腹地,本就是中州颇有名气的一处胜景。

    湖域横贯数百里,四面古山入水。每逢岁朝之后的几日,沉在湖底一整年的月华灵藻都会随着一年一次的灵潮浮到浅处,夜幕落下以后,万千银蓝光点随水而行,仿佛湖底又铺开了一片星河。

    沿湖几座古城的岁灯此时也尚未撤下。灯影、山影、高天星辰与水下月华交叠,一年之中,也只有这短短几日能见到这样的景色。

    所以每到这时候,去天镜湖的人总会格外多些,其中自然也少不了相约同行的年轻男女。今年难得顾承霄几人都在,一众年轻人昨夜便商量好,趁今日无事一起过去看看。

    顾长渊听完,想了片刻。最后笑着摇了摇头。

    “这次不去了。”

    顾云野原本已经准备转身,听见这句话又停了一下。

    “真不去?”

    “嗯,你们去吧。”

    顾云野看着他,一开始还有些奇怪。

    片刻以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顿了一下,嘴角便慢慢压不住了。

    “哦……”

    顾长渊看了他一眼。

    顾云野已经转身。

    “走走走。”

    顾承霄还站在人群里,直接被他拉着往云舟方向去。

    “承霄哥,咱们走。”

    顾承霄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了两步,眼睛仍旧笑眯眯的。

    “怎么突然这么急?长渊有事?”

    “没事。”

    顾云野催着他继续往前。

    “人家不去,咱们自己看。”

    走出去几步,他又悠悠补了一句。

    “反正人家以后有人陪着。”

    旁边的顾玄动作微微一顿,很快便明白过来。

    顾承霄显然还没听懂,直到走到云舟旁,不知身边有人低声跟他说了几句什么。他脚步稍稍停住,那双常年微微弯着的眼睛,却一点点睁大了。

    ……

    没过多久,几艘云舟便穿过顾氏祖地外的云海,朝中州腹地远去。

    顾长渊站在帝子殿前看了一阵。

    天镜湖一年里最好看的,也就这几日。刚才听众人说起那里的景象时,他脑海中其实已经自然而然浮起了一道身影。

    梵星璃大概也没见过。

    顾长渊唇边轻轻弯了一下,这样的景色,还是以后一起看吧。

    ……

    岁朝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顾承霄几人难得回来,并没有一直待在什么地方修行。有时去见许久未见的长辈,有时陪一众弟弟妹妹在族中走走,偶尔被人拉住,也会顺手说几句玄元道州修行上的事情。

    顾氏祖地比平日热闹了不少。

    而天镜湖回来以后,有些消息显然也跟着传开了。

    第二日,顾长渊刚出帝子殿,便被顾扶风拦住。

    “长渊。”

    顾扶风神情认真,沉吟道。

    “嗯,你和梵星璃的事情我听说了。我想了一下,这种事情最重要的是——”

    砰!

    后半句话没能出口。

    月白身影已经横着飞过古道,一路消失在远处林梢。

    “顾承霄——!”

    声音这才从远处传回来。

    顾长渊转过头,顾承霄正慢悠悠从另一边走来,霜白长衣一尘不染,眼睛依旧笑眯眯的。

    “别听他的。”

    顾长渊忍着笑。

    “好。”

    “我还没说完——!”

    远处又传来一声。

    顾承霄连头都没回。

    “那就更别听了。”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日,人既然回来了,总有不少旧人要见,也总有不少话可以说。

    只是玄元道州那边还有他们自己的事情。

    终究还是到了该走的时候。

    ……

    顾氏祖地西侧。

    两根黑金古柱再次亮起,银色空间纹路沿着古台一寸寸铺开,隔着遥远天地,玄元道州那座顾氏古城重新显现在界门另一端。

    来送行的人不少。几位长辈站在前面,一众年轻人则散在后方。

    前些日子明明一直热闹着,真正到了这一刻,古台周围反而慢慢安静下来。

    这几个人本就常年留在玄元道州。

    这一次能一起回来,已经难得,下一次什么时候再这样坐在一处,没人说得准。

    顾承霄先向几位长辈认真见礼,随后才转过身来。

    山风自古台之外缓缓吹过,霜白长衣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即迈入界门,而是看着后面那群弟弟妹妹。

    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

    “都快点长。”

    人群里有人愣了一下。

    顾承霄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的玄元道州。

    “这几年那边人越来越多,各家各宗都在争。我们几个现在还能替家里占些地方。”

    他说到这里,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不过总不能一直只有我们,等开了天门,就过来。”

    顾承霄看着眼前一众年轻人。

    “顾家的人,多几个总是好的。”

    古台安静片刻,很快便有人笑着应了一声。

    随后声音一道接着一道响起。

    方才那点离别的沉静,也在这些年轻声音里慢慢散开。

    顾承霄听着,点了点头。

    “行,道州等你们。”

    他说完才走到顾长渊面前,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道州见,长渊。”

    顾长渊笑着应了一声。

    “好。”

    顾承霄这才转身迈入界门,其余几人也陆续与族中众人说完最后的话,一道道身影相继走进银色空间波纹。

    顾玄策原本已经到了界门前,临进去以前却又停了停,转头朝后方看了一眼。

    顾照夜与顾沉舟还站在人群里。

    “这几日跟你们说的,都记住。”

    两人几乎同时点头。

    顾玄策看着他们,语气仍旧没什么起伏。

    “真正跟人交手,七分出手,手里至少留三分给下一步。一击不中先换位置,阵破先看出口,别站在原地等别人第二招。”

    顾照夜认真道:“记住了。”

    顾玄策点了点头,似乎还想再补一句。只是目光不经意往旁边一转,几位长老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看了过来。尤其先前几次发现顾照夜他们突然不见的那几位,脸色一个比一个不善。

    顾玄策沉默了一下,很快便十分自然地收回目光。

    “剩下的自己想。”

    说完转身便走,一步迈进界门,干脆得没有半点停顿。

    顾照夜与顾沉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转眼消失在银色波纹里。

    后方已经幽幽传来一句。

    “你们两个。”

    两个人同时一僵。

    “这几日又跟他学了多少?”

    “……”

    其余几人随后也陆续进入界门,直到古台之上只剩下最后一道月白身影。

    顾扶风。

    他果然又是最后一个。

    界门后的空间银辉已经逐渐盛到极致。顾扶风先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袖,又回头看了眼身后流动的银色光纹,似乎觉得这一幕还算不错,这才重新转过身。

    “长渊。”

    顾长渊看着他。

    顾扶风神情认真。

    “十七剑山那次,该跟你说的我已经都说了。”

    顾玄烈站在后方,听到这里,眉头已经跳了一下。

    顾扶风却像完全没看见。

    “至于你跟梵星璃的事情……”

    顾长渊眼神微妙地停了停。

    “上一次被承宵哥打断了,但这两日我又仔细想了一下。”

    顾扶风刚准备继续。

    “其实这种事情——”

    轰!

    月白身影瞬间腾空。

    后半句话连出口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已经迎着界门涌出的银色光芒飞了过去。

    不过人在半空,顾扶风还是本能地调整了一下身形。

    腰身顺势一转,月白长衣迎风舒展开来,原本怎么看都像是被人直接轰进去的一幕,硬生生被他收成了一道极为潇洒的凌空身影。

    “我又没说完——!”

    声音远远传回来。

    下一瞬,人已经彻底没入界门。

    古台安静了一下。

    随即一众年轻人的笑声一下散开。

    界门另一端,依稀还能看见顾扶风落地以后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银色空间纹路开始缓缓收拢,隔着越来越窄的界门,几道身影最后朝这边摆了摆手,随后彻底消失。

    黑金古柱上的光芒一点点暗去。

    山风重新吹过古台。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走了。

    ……

    顾承霄几人离开以后,顾氏祖地重新安静下来。

    沿着群山悬了数日的灵灯陆续被收起,短暂归家的族人再次外出,各峰年轻人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修行里。

    顾长渊同样回到帝子殿,神台已经圆满,只是距离他真正想要的那一步,仍旧还差最后一点。

    接下来的日子,他没有再刻意求快,只将心思重新沉进万道神台之中。那些已经圆满的道痕被一遍遍重新推演、打磨,原本已经走到尽头的神台,也在这样的沉练里一点点往更深处压去。

    没有破境,也没有什么惊人的异象。只是日升月落之间,那座神台越来越静,静得像是在等最后一笔落下。

    而就在这段时间,古战原三个字,也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五洲传回的消息里。

    南离北境先是重新显出一片旧地,随后又有人从原本早已走熟的地方发现新的断谷与遗迹。短短十数日,接连有人从里面带出古物,原本只在附近流传的消息也很快越过南离,传进中州与其他几洲。

    等顾长渊再次听见这个名字时,已经有法相境的年轻人开始动身了。

    数日后,帝子殿内的传讯玉忽然亮起,顾长渊从修炼中睁开眼。

    雷千劫的声音从中传来。

    “顾长渊,我跟秦裂还在古战原。这里近日有些变化,你若无事,也可以过来看看。”

    旁边很快传来秦裂的声音。

    “什么叫可以,赶紧来,晚了可不等!”

    雷千劫顿了一下。

    “他说得急了些,不过我也是这个意思。”

    顾长渊笑了一声。

    “好。”

    传讯很快暗下。

    顾长渊甚至还没有将玉放回案上,玉面便又一次亮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

    金多宝。

    灵力注入其中,那边几乎立刻响起熟悉的声音。

    “老大,老雷他们是不是也找你了?”

    顾长渊眉梢轻动。

    “刚找完。”

    稍顿了一下。

    “也给你说了?”

    金多宝理所当然的声音顿时从另一端传来。

    “当然给我说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绕得开以九座天宫铸无上神台,身负貔貅真血,手里有宝,身上有钱,气运还好,纵横同代少逢敌手、放眼五洲也是凤毛麟角、堂堂貔貅一脉当代天骄的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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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朝灯火暂歇,少年又该启程。

    顾家这一代,有人已经站在玄元道州前面,有人还在五洲走自己的路,后面的人也终会一步步追上来。

    而长渊的下一程,也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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