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3章 风暴前夕
晨光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凌烽身上。他在凌家老宅后院的练功场上已经站了整整一夜。
从昨夜与祖父凌战天长谈之后，他便再没合过眼。那枚青铜钥匙安静地躺在他贴身的衣袋里，像一块沉默的烙铁，时刻提醒着他肩头的责任。
他的身上蒸腾着细密的热气，脚下是一圈被汗水洇湿的痕迹。整个后半夜，他都在练功场上演练着魔王霸杀拳。一重、二重、三重——每一重力道都在拳风中层层递进，打得空气发出沉闷的爆响，打得梧桐树上的晨露簌簌而落。
凌烽缓缓收势，吐出胸中最后一口浊气。
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动，转头看向练功场入口。
凌万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爸。”
“一晚上没睡，身体吃得消吗？”凌万军缓步走近，上下打量了凌烽一眼，眼中带着父亲特有的关切。
凌烽活动了一下手腕：“在黑暗世界的时候，连续作战几天几夜都是常事。没事。”
凌万军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道：“昨晚的事，我仔细想过了。你爷爷把钥匙交给你，不是让你一个人去拼命。你要记住，你背后还有凌家，还有你二叔，还有凌家武馆的那些弟子。”
凌烽微微一笑：“爸，我明白。但有些事，必须由我去做。古武盟若知道钥匙在我身上，他们便会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这里。这样一来，你们反而更安全。”
凌万军眉头微皱：“话虽如此，但你一个人，怎么能对付得了整个古武盟？”
“谁说我要一个人对付他们？”凌烽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穆恩他们在黑暗世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古武盟再强，也强不过死亡神殿。死亡神殿我都不怕，还怕他们？”
凌万军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凌烽的肩膀：“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只是，若需要凌家的力量，随时开口。”
“我知道，爸。”凌烽点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穆恩大步走了进来，看到凌烽便道：“凌兄，出事了。”
凌烽眼神一凛：“说。”
“昨晚后半夜，武道学院那边来了两个可疑人物，在学院后门附近转悠。被我们的人发现后，他们跑了。”穆恩沉声道，“我追出去，跟其中一人交了一下手。对方实力不弱，应该是修炼气劲之力的武道高手。他不想恋战，借着夜色钻进了西郊那片废弃厂区。我担心有诈，没追进去。”
凌烽沉吟道：“看清长相了吗？”
穆恩摇头：“太黑，只看到他右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斜到嘴角。”
凌烽眼中寒光一闪：“右脸刀疤……奥丽薇亚，查一下，古武盟里有没有这号人。”
奥丽薇亚正从外面进来，恰好听到凌烽的话。她迅速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片刻后，她抬起头道：“查到了。根据我这边的情报，古武盟中有一个叫‘鬼刀’的人，真名不详，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右脸有一道从眼角到嘴角的刀疤。此人擅长暗杀，是慕容枭的直属手下。”
“慕容枭的人？”凌烽目光一沉，冷冷道，“果然来了。看来太岁党覆灭之后，古武盟按捺不住了。鬼刀来武道学院，十有八九是冲着钥匙来的。”
皇甫若澜也走了过来，闻言不禁道：“他们怎么知道钥匙在武道学院？”
“他们未必知道。”凌烽道，“但他们一直以为，祖父当年从古武盟带出来的东西，就藏在武道学院下面。太岁党没得手，他们便派了更厉害的人来。鬼刀，只是打前站的。后面还会有更硬的骨头。”
穆恩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就怕他们不来。来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凌烽摇了摇头：“不能掉以轻心。古武盟不是一般的势力。他们既然派鬼刀来，就说明已经准备对我们动手。鬼刀之后，必定还有后手。”
他顿了顿，沉声道：“穆恩，从今天起，武道学院进入最高戒备。你和罗尔德蒙带几个兄弟，全天候值守。不能给鬼刀任何可乘之机。”
“明白。”穆恩点头。
凌烽又看向奥丽薇亚：“奥丽薇亚，你继续监控古武盟的通讯。如果能截获他们的联络信号，就能判断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奥丽薇亚道：“我已经在做了。不过古武盟的通讯加密很高级，需要时间破解。另外，我查到鬼刀昨晚从武道学院离开后，没有回古武盟在江海市的任何一个已知据点。他像是凭空消失了。”
凌烽皱了皱眉：“消失了？那说明古武盟在江海市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落脚点。老莫，你带人把西郊那片废弃厂区查一查。鬼刀最后消失在那里，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老莫应了一声，转身去叫熊子和战虎。
凌烽又对皇甫若澜道：“若澜，你对古武盟的了解比我多。帮我分析一下，古武盟如果要动我们，最可能从哪方面下手。”
皇甫若澜沉吟片刻，道：“古武盟做事，向来喜欢先断人羽翼。你如今在江海市最大的盟友，就是警方和军方。但他们不敢直接对警方和军方动手。剩下的，就是乔四爷的地下势力。如果我是古武盟，我会先拿乔四爷开刀，断掉你在江海市的情报网。”
凌烽眼神一凝，立即道：“四爷！老穆，你立刻给四爷打电话，让他最近千万小心！”
穆恩刚拿出手机，凌烽的手机便响了。他看了一眼，正是乔四爷的号码。
“四爷？”凌烽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乔四爷的声音有些急促：“萧老弟，出事了。我的一个老部下，昨夜在西郊被人杀了。脑袋被人拧了下来，死状极惨。他昨晚刚帮我查完太岁党余孽的线索。”
凌烽眼中杀机暴起：“什么人干的？”
“不知道。但对方下手极利落，我手下的人都吓坏了。我担心，是古武盟的人来了。”乔四爷沉声道。
凌烽深吸一口气：“四爷，你在乔庄等着，我马上过去。还有，从现在起，乔庄加强警戒，任何人都不要单独外出。”
挂断电话，凌烽扫了一眼在场众人，语气冰寒：“古武盟动手了。目标不止武道学院，还有四爷那边。若澜说得对，他们想先断我羽翼。看来，这个鬼刀比我想象中更棘手。他昨晚出现在武道学院，之后又去杀四爷的人，动作极快，心思极毒。”
穆恩沉声道：“凌兄，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追鬼刀？”
凌烽摇了摇头：“鬼刀是慕容枭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暗杀和隐匿。他既然敢在江海市动手，必然有脱身的把握。追他，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皇甫若澜问：“怎么主动出击？”
凌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古武盟在江海市的所有产业，所有暗线，我要在今晚之前全部查清。然后，一个一个，连根拔起。他们敢动我的人，我就让他们在江海市再无立足之地！”
他说着，转头看向奥丽薇亚：“奥丽薇亚，调动你所有资源，把古武盟在江海市的隐秘产业全部挖出来。特别是那些挂靠在别人名下的产业。能做到吗？”
奥丽薇亚点头：“给我三个小时。我黑了江海市工商局的数据库，再结合乔四爷那边的情报，应该能整理出一份名单。”
“好。”凌烽又对穆恩道，“老穆，你和熊子、战虎先跟我去乔庄。老蒙留下，协助若澜保护凌家。我担心古武盟会对凌家下手。”
穆恩等人立即分头行动。
凌烽没有立刻出发，而是转身看向父亲凌万军。
“爸，这几天江海市不太平。你和二叔多留个心眼。爷爷那里，您多费心。古武盟若敢动凌家老宅，那他们就是找死。”凌烽道。
凌万军点了点头，眼中透出一股久违的战意：“放心。凌家老宅，还没那么容易被人攻进来。你二叔已经把武馆的核心弟子都调过来了，守得住。”
凌烽不再多言，带着穆恩等人快步出了凌家，跳上那辆奔驰乌尼莫克房车，朝乔庄方向疾驰而去。
车上，凌烽拨通了韩锋的电话。
“韩局，我凌烽。昨晚又出了命案，我四爷的人被杀了，就在西郊。这件事，我会处理，但需要你配合。”
韩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凝重：“我刚刚接到汇报，西郊确实发现一具无头尸体。死者是乔四爷的人。凶手手法极其残忍，应该不是普通人。萧教官，你怀疑是古武盟？”
“不是怀疑，是肯定。”凌烽道，“古武盟已经派人潜入江海市。此人外号‘鬼刀’，是古武盟核心高层慕容枭的直属杀手。韩局，你帮我调取西郊昨夜所有监控，尤其是有没有一个右脸带刀疤的人。”
韩锋沉声道：“好，我马上安排。萧教官，你自己小心。如果对方是这种级别的杀手，警方恐怕很难应对。”
凌烽道：“我知道。所以韩局，你只负责情报和外围封锁，正面交锋的事，交给我。古武盟的人再凶，凶不过我在黑暗世界遇到的那些亡命之徒。”
挂断电话，凌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中快速推演着接下来的棋局。
鬼刀是一个擅长暗杀的高手。他能在杀了乔四爷的人之后全身而退，说明他对江海市的地形极为熟悉，而且极可能有本地内应。否则，一个外地来的杀手，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地找到乔四爷的人。
内应。这两个字让凌烽心中警铃大作。
当年青龙会覆灭后，江海市地下势力重新洗牌。太岁党来了之后，又将那些零散势力整合了一遍。虽然太岁党如今已灭，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更有可能，古武盟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在江海市埋下了眼线。
“奥丽薇亚，重点查一查，最近半年内，江海市有什么人突然暴富，或者有什么企业突然获得大笔外来资金注入。古武盟要在江海市藏人，就必须有本地的资源支持。”凌烽突然睁开眼睛，对奥丽薇亚说道。
奥丽薇亚一怔，随即明白了凌烽的意思：“你是说，古武盟在江海市有正经产业做掩护？”
“不错。”凌烽道，“太岁党玩的都是夜场、会所这类产业，这些都是明的。古武盟真正的暗线，一定是正经产业，比如酒店、物流、安保公司之类。这些行业，最适合藏人。”
奥丽薇亚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凌教官，你果然厉害。我这就查。”
房车很快驶入乔庄。乔四爷已经等在门口，身边站着几个心腹，个个神色紧张。
凌烽下车，大步上前：“四爷，具体情况怎么样？”
乔四爷脸色很不好，眼中布满血丝：“昨晚我让小郑去西郊查太岁党余孽藏匿的仓库。结果后半夜，有人发现他死在巷子里，头被拧断了，身上还有不少刀伤。对方是折磨了他之后才杀的。”
“小郑跟你多久了？”凌烽问。
“跟了我快十年了。忠心耿耿。”乔四爷拳头紧握，指节发白，“老弟，这个仇，一定要报。”
凌烽拍了拍乔四爷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四爷放心。古武盟的人既然来了，就不会再让他们活着离开江海市。小郑不会白死。”
他话音刚落，奥丽薇亚突然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凝重。
“凌教官，查到了。”奥丽薇亚快步上前，“西郊有一家龙腾安保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法人代表叫周龙。但根据我查到的银行流水，这家公司近半年来，有大量资金从境外转入，累计超过三个亿。而且资金进入公司账户后，又迅速被分成多笔小额资金转出，多数用于购买房产和车辆。这种洗钱方式，和古武盟在东南亚一带的产业运作模式完全一致。”
凌烽眼中精光爆闪：“周龙？此人和古武盟什么关系？”
奥丽薇亚在平板上划了几下：“周龙，背景很干净，早年当过兵，退伍后自己开过武馆，生意不错。五年前把武馆改成了安保公司。但他的武馆有个很关键的背景，你猜怎么着？”
“说。”凌烽道。
“周龙的师傅，叫黄千山。而黄千山，当年是古武盟的外围成员。”奥丽薇亚道。
凌烽顿时冷笑：“原来如此。周龙这家安保公司，十有八九就是古武盟在江海市的暗桩。鬼刀能藏得这么深，应该就藏在龙腾安保公司里。”
穆恩在一旁摩拳擦掌：“凌兄，那还等什么？直接去把这家公司端了！”
凌烽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深思之色：“不急。鬼刀刚杀了人，肯定知道我们会追查。他这时候要么已经逃了，要么就是设了陷阱等我们。贸然闯过去，正中他下怀。”
他转头看向乔四爷：“四爷，你派人暗中盯住龙腾安保公司，不要打草惊蛇。只要摸清他们有多少人，什么时候换班，什么路线进出，就够了。”
乔四爷点头：“这个我在行。我让几个机灵的弟兄去盯。”
凌烽又对奥丽薇亚道：“奥丽薇亚，你继续查龙腾安保，特别是他们最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和车辆出动情况。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车辆在昨晚去过西郊案发地附近。”
“明白。”奥丽薇亚点头。
凌烽走到院子中的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穆恩和熊子等人围了过来。
“凌兄，咱们就这么等着？”穆恩问。
凌烽笑了笑：“打仗，情报先行。鬼刀不是普通杀手，对付这种人，一定要一击必中。现在还不知道他在龙腾公司里埋伏了多少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古武盟高手。冒然冲进去，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等情报齐了，再动手。”
熊子瓮声瓮气道：“那要等多久？”
“不会太久。”凌烽道，“奥丽薇亚最多两个小时内能给我结果。四爷的人也会传回消息。现在，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去哪？”战虎问。
凌烽眼中寒光一闪：“去西郊案发现场。小郑死在那里，总会留下些什么。”
几人立即上车，朝西郊驶去。
西郊是江海市的老工业区，近些年工厂大多搬迁，留下大片闲置的厂房和仓库。白天都少有人来，夜晚更是一片死寂。
案发现场已经被警方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停在路口，几名警察正在周边走访。凌烽到的时候，韩锋安排的老刑警张桦已经在等着。
“萧哥。”张桦迎上来，压低声音道，“死者身份已经确认，是乔四爷手下的人。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死者被利器割断喉咙，头颅被强行扭转断裂。凶手下手极狠，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凌烽点了点头，问道：“现场有没有发现第三人的痕迹？”
张桦摇头：“很难。这里地面粗糙，脚印不少，但多是以前留下的。不过，我们在巷口找到一个烟头，已经送去做DNA检测。”
凌烽走进巷子，目光扫过地面和墙壁。他的视线最后停在巷子深处的一处墙面上。那里有几道极细的划痕，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走上前，蹲下身，指尖在划痕上轻轻一抹。划痕很新，边缘锋利，是利刃留下的。
“鬼刀用的是刀。”凌烽低声道，“而且不是普通的刀，刀刃极薄，极快。这种刀，最适合在近距离下瞬间割喉。”
他站起身，沿着巷子慢慢走了一圈，脑海中不断还原着昨夜发生的一切。鬼刀在这里截住了小郑，先用刀逼问，折磨，最后才下的杀手。他的动作很从容，没有任何慌乱，足见此人心理素质极强。
“张桦，把你们的人撤走吧。这里交给军方的人来接手。”凌烽对张桦道。
张桦一怔：“萧哥，这……”
“古武盟的杀手不是普通罪犯。你们的人留在这里，只会成为他的活靶子。”凌烽沉声道，“我会让秦岳带人过来，在这片区域秘密布控。”
张桦闻言，不再多言，立即去招呼手下撤离。
凌烽走出巷子，拿出手机给秦岳打了个电话。不多时，两辆勇士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来，秦岳带着十几名便衣特战队员跳下车。
“凌教官，有什么指示？”秦岳问。
凌烽指着西郊那片废弃厂区，道：“从昨晚开始，有一个古武盟的杀手藏在这一带。此人外号鬼刀，擅长暗杀，极度危险。你带人在这片区域秘密布控，不要打草惊蛇，只要发现可疑人物，立即通知我。记住，不要跟他正面交手，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秦岳脸色一肃：“明白。”
安排好一切后，凌烽正欲上车，手机忽然响起。是奥丽薇亚打来的。
“凌教官，查到一条重要线索。”奥丽薇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龙腾安保公司名下有一辆黑色商务车，昨晚凌晨三点左右，从西郊方向回到了公司。时间点和案发时间高度吻合。”
凌烽眼中寒芒一闪：“能确定车里坐的是什么人吗？”
“监控只拍到驾驶员，很模糊，但体型和鬼刀相似。而且那辆车回公司后，再没出来过。”奥丽薇亚道。
凌烽冷冷一笑：“很好。这说明鬼刀很可能还在龙腾安保公司里。他杀了人，不急着跑，反而回到老窝，说明龙腾公司里还有他要保护的东西，或者，他在等什么。”
“凌教官，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奥丽薇亚问。
凌烽沉吟片刻，道：“今晚。夜深之后，等他们放松警惕。奥丽薇亚，你把龙腾安保公司的建筑结构图弄到手。还有，他们有多少人在里面，火力配置如何，全部查清。”
“交给我。”奥丽薇亚道。
凌烽挂断电话，转身对穆恩等人道：“今晚端了龙腾安保。鬼刀若在，就让他有来无回。若他跑了，就先把古武盟在江海市的这颗钉子拔掉。”
穆恩冷笑：“希望那家伙别跑。我倒想会会这个什么鬼刀，看是他的刀快，还是老子的枪快。”
凌烽拍了拍穆恩的肩膀：“老穆，别轻敌。古武盟的杀手，修的武道，和我们在黑暗世界遇到的对手不同。他们的近身搏杀，极厉害。”
穆恩不以为意：“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子弹。”
凌烽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夕阳正缓缓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
风暴，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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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烽缓缓收势，吐出胸中最后一口浊气。
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动，转头看向练功场入口。
凌万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爸。”
“一晚上没睡，身体吃得消吗？”凌万军缓步走近，上下打量了凌烽一眼，眼中带着父亲特有的关切。
凌烽活动了一下手腕：“在黑暗世界的时候，连续作战几天几夜都是常事。没事。”
凌万军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道：“昨晚的事，我仔细想过了。你爷爷把钥匙交给你，不是让你一个人去拼命。你要记住，你背后还有凌家，还有你二叔，还有凌家武馆的那些弟子。”
凌烽微微一笑：“爸，我明白。但有些事，必须由我去做。古武盟若知道钥匙在我身上，他们便会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这里。这样一来，你们反而更安全。”
凌万军眉头微皱：“话虽如此，但你一个人，怎么能对付得了整个古武盟？”
“谁说我要一个人对付他们？”凌烽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穆恩他们在黑暗世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古武盟再强，也强不过死亡神殿。死亡神殿我都不怕，还怕他们？”
凌万军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凌烽的肩膀：“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只是，若需要凌家的力量，随时开口。”
“我知道，爸。”凌烽点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穆恩大步走了进来，看到凌烽便道：“凌兄，出事了。”
凌烽眼神一凛：“说。”
“昨晚后半夜，武道学院那边来了两个可疑人物，在学院后门附近转悠。被我们的人发现后，他们跑了。”穆恩沉声道，“我追出去，跟其中一人交了一下手。对方实力不弱，应该是修炼气劲之力的武道高手。他不想恋战，借着夜色钻进了西郊那片废弃厂区。我担心有诈，没追进去。”
凌烽沉吟道：“看清长相了吗？”
穆恩摇头：“太黑，只看到他右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斜到嘴角。”
凌烽眼中寒光一闪：“右脸刀疤……奥丽薇亚，查一下，古武盟里有没有这号人。”
奥丽薇亚正从外面进来，恰好听到凌烽的话。她迅速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片刻后，她抬起头道：“查到了。根据我这边的情报，古武盟中有一个叫‘鬼刀’的人，真名不详，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右脸有一道从眼角到嘴角的刀疤。此人擅长暗杀，是慕容枭的直属手下。”
“慕容枭的人？”凌烽目光一沉，冷冷道，“果然来了。看来太岁党覆灭之后，古武盟按捺不住了。鬼刀来武道学院，十有八九是冲着钥匙来的。”
皇甫若澜也走了过来，闻言不禁道：“他们怎么知道钥匙在武道学院？”
“他们未必知道。”凌烽道，“但他们一直以为，祖父当年从古武盟带出来的东西，就藏在武道学院下面。太岁党没得手，他们便派了更厉害的人来。鬼刀，只是打前站的。后面还会有更硬的骨头。”
穆恩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就怕他们不来。来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凌烽摇了摇头：“不能掉以轻心。古武盟不是一般的势力。他们既然派鬼刀来，就说明已经准备对我们动手。鬼刀之后，必定还有后手。”
他顿了顿，沉声道：“穆恩，从今天起，武道学院进入最高戒备。你和罗尔德蒙带几个兄弟，全天候值守。不能给鬼刀任何可乘之机。”
“明白。”穆恩点头。
凌烽又看向奥丽薇亚：“奥丽薇亚，你继续监控古武盟的通讯。如果能截获他们的联络信号，就能判断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奥丽薇亚道：“我已经在做了。不过古武盟的通讯加密很高级，需要时间破解。另外，我查到鬼刀昨晚从武道学院离开后，没有回古武盟在江海市的任何一个已知据点。他像是凭空消失了。”
凌烽皱了皱眉：“消失了？那说明古武盟在江海市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落脚点。老莫，你带人把西郊那片废弃厂区查一查。鬼刀最后消失在那里，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老莫应了一声，转身去叫熊子和战虎。
凌烽又对皇甫若澜道：“若澜，你对古武盟的了解比我多。帮我分析一下，古武盟如果要动我们，最可能从哪方面下手。”
皇甫若澜沉吟片刻，道：“古武盟做事，向来喜欢先断人羽翼。你如今在江海市最大的盟友，就是警方和军方。但他们不敢直接对警方和军方动手。剩下的，就是乔四爷的地下势力。如果我是古武盟，我会先拿乔四爷开刀，断掉你在江海市的情报网。”
凌烽眼神一凝，立即道：“四爷！老穆，你立刻给四爷打电话，让他最近千万小心！”
穆恩刚拿出手机，凌烽的手机便响了。他看了一眼，正是乔四爷的号码。
“四爷？”凌烽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乔四爷的声音有些急促：“萧老弟，出事了。我的一个老部下，昨夜在西郊被人杀了。脑袋被人拧了下来，死状极惨。他昨晚刚帮我查完太岁党余孽的线索。”
凌烽眼中杀机暴起：“什么人干的？”
“不知道。但对方下手极利落，我手下的人都吓坏了。我担心，是古武盟的人来了。”乔四爷沉声道。
凌烽深吸一口气：“四爷，你在乔庄等着，我马上过去。还有，从现在起，乔庄加强警戒，任何人都不要单独外出。”
挂断电话，凌烽扫了一眼在场众人，语气冰寒：“古武盟动手了。目标不止武道学院，还有四爷那边。若澜说得对，他们想先断我羽翼。看来，这个鬼刀比我想象中更棘手。他昨晚出现在武道学院，之后又去杀四爷的人，动作极快，心思极毒。”
穆恩沉声道：“凌兄，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追鬼刀？”
凌烽摇了摇头：“鬼刀是慕容枭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暗杀和隐匿。他既然敢在江海市动手，必然有脱身的把握。追他，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皇甫若澜问：“怎么主动出击？”
凌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古武盟在江海市的所有产业，所有暗线，我要在今晚之前全部查清。然后，一个一个，连根拔起。他们敢动我的人，我就让他们在江海市再无立足之地！”
他说着，转头看向奥丽薇亚：“奥丽薇亚，调动你所有资源，把古武盟在江海市的隐秘产业全部挖出来。特别是那些挂靠在别人名下的产业。能做到吗？”
奥丽薇亚点头：“给我三个小时。我黑了江海市工商局的数据库，再结合乔四爷那边的情报，应该能整理出一份名单。”
“好。”凌烽又对穆恩道，“老穆，你和熊子、战虎先跟我去乔庄。老蒙留下，协助若澜保护凌家。我担心古武盟会对凌家下手。”
穆恩等人立即分头行动。
凌烽没有立刻出发，而是转身看向父亲凌万军。
“爸，这几天江海市不太平。你和二叔多留个心眼。爷爷那里，您多费心。古武盟若敢动凌家老宅，那他们就是找死。”凌烽道。
凌万军点了点头，眼中透出一股久违的战意：“放心。凌家老宅，还没那么容易被人攻进来。你二叔已经把武馆的核心弟子都调过来了，守得住。”
凌烽不再多言，带着穆恩等人快步出了凌家，跳上那辆奔驰乌尼莫克房车，朝乔庄方向疾驰而去。
车上，凌烽拨通了韩锋的电话。
“韩局，我凌烽。昨晚又出了命案，我四爷的人被杀了，就在西郊。这件事，我会处理，但需要你配合。”
韩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凝重：“我刚刚接到汇报，西郊确实发现一具无头尸体。死者是乔四爷的人。凶手手法极其残忍，应该不是普通人。萧教官，你怀疑是古武盟？”
“不是怀疑，是肯定。”凌烽道，“古武盟已经派人潜入江海市。此人外号‘鬼刀’，是古武盟核心高层慕容枭的直属杀手。韩局，你帮我调取西郊昨夜所有监控，尤其是有没有一个右脸带刀疤的人。”
韩锋沉声道：“好，我马上安排。萧教官，你自己小心。如果对方是这种级别的杀手，警方恐怕很难应对。”
凌烽道：“我知道。所以韩局，你只负责情报和外围封锁，正面交锋的事，交给我。古武盟的人再凶，凶不过我在黑暗世界遇到的那些亡命之徒。”
挂断电话，凌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中快速推演着接下来的棋局。
鬼刀是一个擅长暗杀的高手。他能在杀了乔四爷的人之后全身而退，说明他对江海市的地形极为熟悉，而且极可能有本地内应。否则，一个外地来的杀手，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地找到乔四爷的人。
内应。这两个字让凌烽心中警铃大作。
当年青龙会覆灭后，江海市地下势力重新洗牌。太岁党来了之后，又将那些零散势力整合了一遍。虽然太岁党如今已灭，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更有可能，古武盟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在江海市埋下了眼线。
“奥丽薇亚，重点查一查，最近半年内，江海市有什么人突然暴富，或者有什么企业突然获得大笔外来资金注入。古武盟要在江海市藏人，就必须有本地的资源支持。”凌烽突然睁开眼睛，对奥丽薇亚说道。
奥丽薇亚一怔，随即明白了凌烽的意思：“你是说，古武盟在江海市有正经产业做掩护？”
“不错。”凌烽道，“太岁党玩的都是夜场、会所这类产业，这些都是明的。古武盟真正的暗线，一定是正经产业，比如酒店、物流、安保公司之类。这些行业，最适合藏人。”
奥丽薇亚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凌教官，你果然厉害。我这就查。”
房车很快驶入乔庄。乔四爷已经等在门口，身边站着几个心腹，个个神色紧张。
凌烽下车，大步上前：“四爷，具体情况怎么样？”
乔四爷脸色很不好，眼中布满血丝：“昨晚我让小郑去西郊查太岁党余孽藏匿的仓库。结果后半夜，有人发现他死在巷子里，头被拧断了，身上还有不少刀伤。对方是折磨了他之后才杀的。”
“小郑跟你多久了？”凌烽问。
“跟了我快十年了。忠心耿耿。”乔四爷拳头紧握，指节发白，“老弟，这个仇，一定要报。”
凌烽拍了拍乔四爷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四爷放心。古武盟的人既然来了，就不会再让他们活着离开江海市。小郑不会白死。”
他话音刚落，奥丽薇亚突然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凝重。
“凌教官，查到了。”奥丽薇亚快步上前，“西郊有一家龙腾安保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法人代表叫周龙。但根据我查到的银行流水，这家公司近半年来，有大量资金从境外转入，累计超过三个亿。而且资金进入公司账户后，又迅速被分成多笔小额资金转出，多数用于购买房产和车辆。这种洗钱方式，和古武盟在东南亚一带的产业运作模式完全一致。”
凌烽眼中精光爆闪：“周龙？此人和古武盟什么关系？”
奥丽薇亚在平板上划了几下：“周龙，背景很干净，早年当过兵，退伍后自己开过武馆，生意不错。五年前把武馆改成了安保公司。但他的武馆有个很关键的背景，你猜怎么着？”
“说。”凌烽道。
“周龙的师傅，叫黄千山。而黄千山，当年是古武盟的外围成员。”奥丽薇亚道。
凌烽顿时冷笑：“原来如此。周龙这家安保公司，十有八九就是古武盟在江海市的暗桩。鬼刀能藏得这么深，应该就藏在龙腾安保公司里。”
穆恩在一旁摩拳擦掌：“凌兄，那还等什么？直接去把这家公司端了！”
凌烽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深思之色：“不急。鬼刀刚杀了人，肯定知道我们会追查。他这时候要么已经逃了，要么就是设了陷阱等我们。贸然闯过去，正中他下怀。”
他转头看向乔四爷：“四爷，你派人暗中盯住龙腾安保公司，不要打草惊蛇。只要摸清他们有多少人，什么时候换班，什么路线进出，就够了。”
乔四爷点头：“这个我在行。我让几个机灵的弟兄去盯。”
凌烽又对奥丽薇亚道：“奥丽薇亚，你继续查龙腾安保，特别是他们最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和车辆出动情况。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车辆在昨晚去过西郊案发地附近。”
“明白。”奥丽薇亚点头。
凌烽走到院子中的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穆恩和熊子等人围了过来。
“凌兄，咱们就这么等着？”穆恩问。
凌烽笑了笑：“打仗，情报先行。鬼刀不是普通杀手，对付这种人，一定要一击必中。现在还不知道他在龙腾公司里埋伏了多少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古武盟高手。冒然冲进去，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等情报齐了，再动手。”
熊子瓮声瓮气道：“那要等多久？”
“不会太久。”凌烽道，“奥丽薇亚最多两个小时内能给我结果。四爷的人也会传回消息。现在，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去哪？”战虎问。
凌烽眼中寒光一闪：“去西郊案发现场。小郑死在那里，总会留下些什么。”
几人立即上车，朝西郊驶去。
西郊是江海市的老工业区，近些年工厂大多搬迁，留下大片闲置的厂房和仓库。白天都少有人来，夜晚更是一片死寂。
案发现场已经被警方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停在路口，几名警察正在周边走访。凌烽到的时候，韩锋安排的老刑警张桦已经在等着。
“萧哥。”张桦迎上来，压低声音道，“死者身份已经确认，是乔四爷手下的人。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死者被利器割断喉咙，头颅被强行扭转断裂。凶手下手极狠，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凌烽点了点头，问道：“现场有没有发现第三人的痕迹？”
张桦摇头：“很难。这里地面粗糙，脚印不少，但多是以前留下的。不过，我们在巷口找到一个烟头，已经送去做DNA检测。”
凌烽走进巷子，目光扫过地面和墙壁。他的视线最后停在巷子深处的一处墙面上。那里有几道极细的划痕，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走上前，蹲下身，指尖在划痕上轻轻一抹。划痕很新，边缘锋利，是利刃留下的。
“鬼刀用的是刀。”凌烽低声道，“而且不是普通的刀，刀刃极薄，极快。这种刀，最适合在近距离下瞬间割喉。”
他站起身，沿着巷子慢慢走了一圈，脑海中不断还原着昨夜发生的一切。鬼刀在这里截住了小郑，先用刀逼问，折磨，最后才下的杀手。他的动作很从容，没有任何慌乱，足见此人心理素质极强。
“张桦，把你们的人撤走吧。这里交给军方的人来接手。”凌烽对张桦道。
张桦一怔：“萧哥，这……”
“古武盟的杀手不是普通罪犯。你们的人留在这里，只会成为他的活靶子。”凌烽沉声道，“我会让秦岳带人过来，在这片区域秘密布控。”
张桦闻言，不再多言，立即去招呼手下撤离。
凌烽走出巷子，拿出手机给秦岳打了个电话。不多时，两辆勇士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来，秦岳带着十几名便衣特战队员跳下车。
“凌教官，有什么指示？”秦岳问。
凌烽指着西郊那片废弃厂区，道：“从昨晚开始，有一个古武盟的杀手藏在这一带。此人外号鬼刀，擅长暗杀，极度危险。你带人在这片区域秘密布控，不要打草惊蛇，只要发现可疑人物，立即通知我。记住，不要跟他正面交手，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秦岳脸色一肃：“明白。”
安排好一切后，凌烽正欲上车，手机忽然响起。是奥丽薇亚打来的。
“凌教官，查到一条重要线索。”奥丽薇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龙腾安保公司名下有一辆黑色商务车，昨晚凌晨三点左右，从西郊方向回到了公司。时间点和案发时间高度吻合。”
凌烽眼中寒芒一闪：“能确定车里坐的是什么人吗？”
“监控只拍到驾驶员，很模糊，但体型和鬼刀相似。而且那辆车回公司后，再没出来过。”奥丽薇亚道。
凌烽冷冷一笑：“很好。这说明鬼刀很可能还在龙腾安保公司里。他杀了人，不急着跑，反而回到老窝，说明龙腾公司里还有他要保护的东西，或者，他在等什么。”
“凌教官，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奥丽薇亚问。
凌烽沉吟片刻，道：“今晚。夜深之后，等他们放松警惕。奥丽薇亚，你把龙腾安保公司的建筑结构图弄到手。还有，他们有多少人在里面，火力配置如何，全部查清。”
“交给我。”奥丽薇亚道。
凌烽挂断电话，转身对穆恩等人道：“今晚端了龙腾安保。鬼刀若在，就让他有来无回。若他跑了，就先把古武盟在江海市的这颗钉子拔掉。”
穆恩冷笑：“希望那家伙别跑。我倒想会会这个什么鬼刀，看是他的刀快，还是老子的枪快。”
凌烽拍了拍穆恩的肩膀：“老穆，别轻敌。古武盟的杀手，修的武道，和我们在黑暗世界遇到的对手不同。他们的近身搏杀，极厉害。”
穆恩不以为意：“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子弹。”
凌烽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夕阳正缓缓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
风暴，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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