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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桑财神算空敌釜,陈帝师语断人心

    却说这黑云寨聚义厅中,喀思雅一语道破玉沙城虚实。

    这且弥古国,兵马虽众,却犹如无头之蛇,空有甲胄而无战心。

    陈醉听罢,非但不慌,反倒抚须淡笑,直将那数万天狼大军的死穴,一点点剥落开来。

    “郡主,恕陈某直言。”陈醉敛了笑意,

    “莫说我家大人麾下的几千人马,便真是镇北王今日下了令,尽起大宁数万铁骑西出边墙,这且弥的围,也解不了。”

    喀思雅身子一僵,才放回肚子里的心又悬至喉头,嘴唇连着哆嗦了几下,没说出一个字来。

    陈醉将目光投向一直在端详图册的卫凌:“卫将军尤善兵法,自知长途奔袭的凶险。兵法有云: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

    陈醉两指并拢,在长案堪舆图上一路往西划过:

    “郡主请看。从我大宁关塞,至贵国玉沙城,去路何止千里?若发大军远征,粮秣辎重必得绵延数十里,脚程根本提不快。待这大军蹚过这片茫茫戈壁,熬到玉沙城下时,早成了人困马乏、粮道难支的疲敝之师。”

    “反观楚鲁那两万五千人。他们虽是乌合之众,却在你且弥城外安营扎寨整整两月。占尽了地利水草,吃饱了睡足了。这便是兵书上说的以逸待劳。”

    陈醉抬眼望向喀思雅,愈发严肃道:“若真发大军去救,那便是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拿精疲力竭之师,去拼人家养精蓄锐的狼骑,无异于白白送死。”

    喀思雅并不甚通晓中原的兵家策论,可这其中的要害与得失,她却听得明明白白。

    本以为寻到救兵便有生机,此刻听这大宁谋士掰扯明白,方觉横在眼前的根本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她面无血色,一双眸子急急转向主位:“可是……周起方才说,且弥必须救……”

    “郡主莫慌。”陈醉敛去袖口微尘,“陈某说的是,镇北王不能救。却未说,我家大人不能救。”

    陈醉直起腰:“镇北王救不了,是因为他身居帅位,必须按章法用兵。而大军出征,便绕不开这千里山川戈壁的死结。但我家大人破此局,靠的却不是刀枪列阵的硬拼,而是釜底抽薪的买卖。”

    他回手一指图上的玉沙城:“楚鲁的兵马,看着虎狼成群,实则不过是一头虚胖的杂毛犬。苍狼本部的精锐撑死不过四五千。余下的,要么是被裹挟来的西域仆从,要么是图财逐利的草原附庸。楚鲁耗在城下,图的是断绝你且弥国祚。可那些附属部族跟着卖命,图的却是破城之后的金银财帛与牛羊奴隶。”

    陈醉转过身,朝右侧微微一引:“既然这帮人是循着利字来的,桑公子这头,自然有法子掐住他们的七寸。”

    桑蠡抚平前襟,施施然站直了身板。

    “先生一语道破玄机。”桑蠡折扇一拍,应道,“以利相聚者,必会利尽而散。”

    桑蠡面向主位拱手:“主公,蠡有一计,可教这城下联军离心离德。”

    周起换了个坐姿,下颌微抬:“说说。”

    桑蠡敛去面上的随和,不疾不徐道:

    “方才听郡主提及,楚鲁大军的军粮,原先多仰仗西域那些个亲附天狼的绿洲邦国转运,到了后头,才变作四下就地劫掠。”

    他往前踱了半步,视线落在长案的堪舆图上:“天狼草原上的部族,出征向来是走到哪抢到哪,并不长于辎重转运。

    这些西域小邦的运粮车队越发少了,自然不是他们交不出粮。而是楚鲁连着强攻了三次玉沙城皆无功而返,这帮西域仆从心里生了嘀咕。

    他们怕玉沙城一旦久攻不克,自己国中的底子白白填了进去,往后没法过活。有了怯意,自然就不肯再大把大把地往楚鲁的军帐里送米面了。”

    桑蠡将手笼入袖中,一语定音:“既然他们已生了退心,咱们便遣一支商队,乔装易容摸进西域。以三倍甚至五倍的高价,将那周遭绿洲的存粮统统盘买下来。楚鲁手下人马,就地抢劫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旦周遭断了粮,米价涨得天高,西域诸国国内必然怨声载道,哪家还会分出余粮去帮他楚鲁围城?玉沙的饿困之局,自可瓦解。”

    喀思雅听得分明,原先惨白的小脸上,终于浮起一丝光亮。

    周起微微颔首:“此法可行。”

    桑蠡并未显露喜色,反而敛了眼眉:“只不过,这事要在西域办成,咱们落马坡也得提早捂紧粮袋子,广屯米麦。防着那些倒腾买卖的西域客商,眼见自个儿老家粮贵,便跑来云州转手牟利,抽空咱们的家底。可这般一囤,云州的粮市难免动荡,苏总兵那头,只怕要拿此事问大人的罪。”

    周起眼波未动:“无妨。苏澈那边,自当由我去掰扯。”

    “桑公子的软刀子,断的是楚鲁的粮道。陈某这处,还有一记猛药。”

    陈醉顺势上前:“此药,可断他楚鲁的军心。”

    “还得桑公子在互市上找一些相熟的西域商客,返回西域。只散播一通话去,便说天狼重山部老营遇袭,白骨河王庭生了内乱,又说三王子特穆尔在铁骊折了兵马,还丢了数十万斤精铁,铁骊国主已与天狼反目。最后再透个底,就说阿勒坦大汗突染暴疾,特穆尔赶回白骨河准备继承汗位。”

    陈醉捋着胡须:“那些附属的小邦与部族,本就是遭人裹挟或是为了财帛而来。若叫他们听闻天狼王庭大乱,阿勒坦垂危,那这楚鲁回去后能拿得到汗位吗?跟着一个随时可能失势的王子耗着,前程在哪儿?军心一散,这仗便打不下去了。”

    喀思雅听着这些环环相扣的毒计,眼中的神采越发明亮起来。

    “不过,大人。”陈醉话头一转,“这商贾的银钱和流言蜚语,至多能将楚鲁削弱。若想将这两万多头饿狼彻底赶出且弥,终归还要见真章,过一过这刀兵。”

    陈醉将脸偏向卫凌:“卫将军虽尚未练成那一卫精锐骑军,但方才对着这舆图端详了半晌,想必腹中已有破敌之策了。”

    卫凌指肚正按在玉沙城外圈的标记上,抬起头来。

    “郡主方才讲得明白。且弥城内缺的不是提刀的卒子,而是能打能扛的主将。”陈醉望着周起,缓缓道,

    “既然如此,咱们便送个将军去给他们。去教教且弥人,怎么在这荒野上摆阵,怎么出城去袭营,怎么去烧楚鲁的辎重,惊天狼人的战马。待到商局、谣言与这出城反扑三管齐下,楚鲁想不退兵都难。”

    周起直视卫凌:“卫凌。这且弥的兵,你可有驱使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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