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神侯府诸葛先生
是啊。
他们，都被那场惊天动地的决斗和谋反，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却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个，在背后，掌控着一切的，年轻帝王。
“冷血说的，没错。”
一直没有说话的郭巨侠，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怒气，似乎已经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凝重。
“我刚才，已经拿到了，锦衣卫的，内部塘报。”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放在桌上。
“你们，都看看吧。”
无情，摇着轮椅，上前，拿起了那份卷宗。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了。
卷宗上，详细地记录了，从叶孤城进入京城开始，到昨夜，谋反被平息的，所有细节。
包括，皇帝是如何，将计就计，颁布那道“恩准”的旨意。
如何，暗中调动京营和锦衣卫，布下天罗地网。
如何，利用那场决斗，将平南王安插在京城的所有势力，连根拔起。
甚至，连，那份，趁机，记录下来的，与叛党有染的，朝臣名单，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了上面。
无情，越看，心越凉。
他将卷宗，递给了身后的追风和铁手。
很快，这两个，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神捕，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和无情一样，充满了，震惊和，忌惮。
“这……这……”
追风看着那份卷宗，结结巴巴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本，神鬼莫测的，兵法书。
那个年轻的皇帝，就像一个，来自九天之上的，神明。
将所有人的，人心，欲望，行动，都算计得，分毫不差。
他不仅，粉碎了一场谋反。
更是，借着这场谋反，完成了一次，对朝堂，对江湖，甚至对京城勋贵的，一揽子，大清洗！
这种心机，这种手腕，简直，可怕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们，应该去抓那个，西门吹雪吗？”
郭巨侠看着他们，缓缓地问道。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现在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放过西门吹雪。
那不是“一时兴起”。
那根本就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布局！
西门吹雪，现在，就是皇上手里的一颗，闲子。
一颗，用来，敲打，和震慑，整个江湖的，闲子。
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得多。
如果，他们六扇门，现在，不知死活地，跳出去，非要去抓西门吹雪。
那，无疑于，是在，公然，和皇帝的布局，作对。
后果，不堪设想。
“那……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追风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郭巨侠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皇帝，有皇帝的，布局。”
“我们六扇门，有我们六扇门的，职责。”
“这件事，我们，不能不管。”
“但，怎么管，用什么方式管，就需要，好好地，商榷一下了。”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抬起头，对着大厅外，喊道：“来人！”
“去，备马！”
“我要，亲自去一趟，神侯府！”
神侯府。
一个，比六扇门，更加神秘，也更加超然的存在。
它的主人，姓诸葛，名正我。
官拜，当朝太傅。
受先皇御赐，可“上打昏君，下斩佞臣”
。
虽然，这只是一个，象征性的荣誉。
但，也足以说明，这位诸葛先生，在朝堂之上，是何等，德高望重，地位尊崇。
然而，在江湖上，他却有着另一个，更让人，敬畏的身份。
世人，称他为，诸葛神侯。
因为，他不仅，武功深不可测，智谋，更是，近乎于妖。
他所创立的神侯府，网罗了天下间的奇人异士，专门负责处理，那些，连六扇门，都感到棘手的，惊天大案。
他的座下，更有四位，威震武林的，亲传弟子。
便是，与六扇门“四大神捕”，齐名的，“四大名捕”。
可以说，诸葛神侯，和他的神侯府，才是，真正意义上，悬在整个大明江湖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神侯府，坐落在京城的一片，僻静的竹林之中。
环境，清幽，雅致，完全不像是一个，官府衙门。
反而，更像是一个，世外高人的，隐居之所。
当六扇门总捕头郭巨侠，风尘仆仆地，赶到这里时。
诸葛神侯，正坐在，院子里的石亭下，悠闲地，喂着池塘里的，锦鲤。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长衫，须发，已经有些花白。
但精神，却矍铄得很。
他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温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仿佛，天底下，就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感到烦恼。
“郭总捕，稀客啊。”
看到郭巨侠，诸葛神侯，连头都没抬，只是笑着，将手中的鱼食，撒入池中。
“今日，是什么风，把您这位，日理万机的大忙人，给吹来了？”
“神侯，就别取笑我了。”
郭巨侠苦笑一声，走到石亭里，一屁股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一饮而尽。
看他那样子，显然是，渴坏了，也愁坏了。
“看你这火急火燎的样子，”
诸葛神侯，这才转过头，笑呵呵地看着他，“是为了，紫禁城那件事吧？”
“除了那件，捅破了天的大事，还有什么事，能让我，厚着脸皮，来您这儿，讨主意？”
郭巨侠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
“哦？”
诸葛神侯，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六扇门，人才济济，四大神捕，更是，个个，都能独当一面。还有什么案子，是你们，解决不了的？”
“神侯，您就别明知故问了。”
郭巨侠，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苦着脸说道：“这件事，已经不是，一个案子，那么简单了。”
他将，自己在六扇门，和手下们的，那番争论，以及，看到锦衣卫塘报后的，那种震惊和忌惮，一五一十地，都跟诸葛神侯，说了一遍。
“现在，我这心里，是乱成了一锅粥。”
郭巨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边，是六扇门，百年来的，法度威严。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西门吹雪，这个公然挑衅法度的家伙，逍遥法外。”
“可另一边，又是，那位，心思，比海还深的新皇帝。”
“他的布局，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我们，要是冒然插手，打乱了他的计划，惹恼了他……那后果，我，不敢想。”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您，神侯。”
郭巨侠看着诸葛神侯，眼神里，充满了，恳切。
“这件事，我们六扇门，到底，是该管，还是，不该管？”
诸葛神侯，静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又拿起一把鱼食，慢悠悠地，撒进池塘里。
看着那些，争相抢食的锦鲤，出神了许久。
然后，他才缓缓地，开口说道：“郭总捕，你觉得，当今这位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郭巨侠，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诸葛神侯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沉吟了片刻，斟酌着，说道：“深不可测，雄才大略，杀伐果断……像，年轻时的，太祖皇帝。”
“嗯，你看得很准。”
诸葛神侯，点了点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莫名的，忧虑。
“像太祖，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太祖皇帝，杀性太重。当年，为了巩固皇权，火烧庆功楼，连杀数十位，开国功臣。虽然，稳定了江山，但也让，天下士子，为之心寒。”
“当今皇上，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心机，和如此，狠辣的手腕。确实，是，一代雄主之相。”
“但是，”
诸葛神侯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他的这把刀，太锋利了。”
“锋利到，让老夫，都有些，心惊。”
“这一次，他借着叶孤城谋反，清洗了平南王一系，和朝中部分，心怀不轨的官员。这，是好事。”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用这把刀，用上了瘾。”
“下一次，他的刀，会挥向谁？”
郭巨侠闻言，心中，猛地一颤。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背上，冒了上来。
他明白了。
他明白了诸葛神侯，真正，在担心什么。
皇帝，是一头，猛虎。
猛虎，可以保家卫国，震慑宵小。
但，如果，这头猛虎，失去了控制，变得，嗜血成性。
那，对整个天下，对所有的臣子，都将是，一场，无法想象的，灾难。
“神侯的意思是……”
郭巨侠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件事，我们，不但要管。”
诸葛神侯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而且，必须，要管！”
“我们，不能让皇上觉得，他可以，为所欲为。”
“我们，不能让皇上觉得，他可以，凌驾于，法度之上。”
“今天，他可以，用‘布局’的名义，放过一个，触犯了国法的西门吹雪。”
“那明天，他就可以，用‘社稷’的名义，冤杀一个，忠心耿耿的，朝廷命官。”
“权力的口子，一旦被撕开，就再也，合不上了。”
诸葛神侯，站起身，走到郭巨侠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郭总捕，你我，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我们的职责，不仅仅是，为皇上，抓捕罪犯。”
“更是，要像一道，堤坝。”
“一道，能约束住，皇权这头，洪荒猛兽的，堤坝！”
“我们要让皇上知道，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但，也是，天下人的天下。”
“凡事，都要讲一个，法度。”
“讲一个，规矩！”
郭巨侠听着诸葛神侯这番，掷地有声，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话。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从心底，直冲头顶。
他看着眼前这位，一生，都在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老人。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能被，称之为，“神侯”。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我明白了！”
郭巨侠，猛地站起身，对着诸葛神侯，深深地，鞠了一躬。
“神侯，您放心！”
“我郭某，今日，受教了！”
“我这就回去，召集人手！不管，皇上那边，是什么态度！”
“西门吹雪，我们六扇门，抓定了！”
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诸葛神侯，却叫住了他。
“郭总捕，你还是，这么性急。”
诸葛神侯，失笑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说，要管。可没说，要，这么管。”
“你现在，气势汹汹地，去抓人。那不叫‘讲法度’，那叫，公然，和皇上，对着干。”
“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激化矛盾。”
“那……那该怎么办？”
郭巨侠，又被搞糊涂了。
诸葛神侯，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件事，让六扇门，出面，不合适。”
“得找一个，既不属于朝廷，又跟，几方，都有关系的人，去办。”
“这个人，既要能，劝得动，那个，一心求死的，西门吹雪。”
“又要能，让皇上，卖他一个面子，给他，一个台阶下。”
“最重要的是，他还要，足够聪明，能明白，我们，真正的，用意。”
郭巨侠，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忽然，他的眼睛，一亮。
一个，长着四条眉毛的，懒散身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神侯，您是说……”
“没错。”
诸葛神侯，放下茶杯，笑着，点了点头。
“就是那个，全天下，最爱管闲事的，陆小凤。”
当郭巨侠从神侯府离开时，天色已经近午。
他来的时候，心急如焚，满腹愁云。
走的时候，却步履沉稳，眼神，也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诸葛神侯的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他彻底，拨开了眼前的迷雾。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而在郭巨侠走后，神侯府的后院，一间静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四个气质各异，但眼神，都同样，锐利逼人的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是，诸葛神侯的四位亲传弟子。
大师兄，“无情”盛崖余。
二师兄，“铁手”铁游夏。
三师兄，“追命”崔略商。
四师弟，“冷血”凌弃。
他们，刚才，就一直，在静室里，旁听着，师父与郭巨侠的，那番对话。
“师父。”
四人，走到石亭前，对着诸葛神侯，齐齐躬身行礼。
“都听到了？”
诸葛神侯，看着自己这四位，引以为傲的弟子，笑着问道。
“都听到了。”
开口的，是大师兄无情。
他摇着轮椅，来到石亭边，那张俊秀，却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脸上，此刻，也充满了，凝重。
“师父，您，真的觉得，当今皇上，会，变成，像太祖那样的，君王吗？”
无情的声音，很轻，但问题，却很重。
诸葛神侯，叹了口气。
“崖余，为师，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皇上，少年雄主，英明神武，这，是国之幸事。”
“但是，权力，是天底下，最烈的，毒药。”
“再英明的君主，如果，不能得到，有效的制衡，时间久了，也难免，会变得，刚愎自用，独断专行。”
“为师，今日，对郭巨侠说那番话，并非是，要与皇上作对。”
“而是，想，提前，给皇上，提个醒。”
“想让他，在手握屠刀，快意恩仇的时候，能，时时刻刻，记得，在他的头顶上，还悬着，‘法度’，这两个字。”
诸葛神侯的目光，扫过四位弟子。
“你们，将来，都是要，为国效力，辅佐君王的。”
“你们，一定要记住。”
“我们的职责，是，‘辅佐’，而不是，‘顺从’。”
“当君王，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时，我们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但，当君王，要走上，歧途时，我们，哪怕是，拼上性命，也要，将他，拉回来！”
“是！弟子，谨遵师命！”
四大名捕，齐声应道，神情，肃穆。
“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
诸葛神侯，摆了摆手，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那种温和。
“说说吧，对于，紫禁城这件事，你们，各自，都有什么看法？”
他这是，在考校，自己的弟子了。
“弟子先说。”
性子最急的，还是三师兄追命。
他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抹嘴，大大咧咧地说道：“要我说，那个叶孤城，就是个，吃饱了撑的，野心家。想当皇帝，想疯了。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死有余辜。”
“至于那个西门吹雪，就是个，脑子一根筋的，武痴。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虽然，可怜，但，也不值得，同情。谁让他，自己，蠢呢？”
“不过，最让俺，感兴趣的，还是那个，扫地的老太监，和那个，皇贵妃。”
追命的眼睛，闪闪发光。
“乖乖，一个扫地的，一个娘娘，武功，都高得，那么吓人。这皇宫大内，还真是，藏龙卧虎啊！有机会，真想，跟他们，过两招，喝两杯！”
“师弟，就知道，喝酒，打架。”
二师兄铁手，瓮声瓮气地，开口了。
他身材魁梧，双臂，更是，比常人，粗壮一倍。
“我关心的，不是这个。”
“我关心的是，那晚，死在宫门外的，数千，叛军。”
铁手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
“他们，虽然，是叛军，罪该万死。”
“但是，皇上，用那种，近乎于，屠杀的方式，将他们，全部射杀。是不是，有些，太过，残忍了？”
“而且，据我所知，那些人里，有很多，都只是，被蛊惑的，普通江湖客。他们，罪不至死。”
“二师兄，此言差矣。”
一直沉默的，四师弟冷血，忽然，开口反驳。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
“战场之上，没有，无辜之人。”
“当他们，拿起武器，冲向宫门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是，死人了。”
“皇上的做法，虽然，残忍。但，却是，最有效，最直接的，震慑。”
“用，几千人的死亡，换来，整个江湖，未来，几十年的，安分。这笔买卖，很划算。”
冷血的观点，和他的人一样，充满了，一种，绝对理性的，残酷。
“你！”
铁手，被他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冷血说的，有道理。
但他那颗，仁厚的心，却始终，无法，接受，这种，冷冰冰的，计算。
“好了，你们，都别争了。”
大师兄无情，开口，制止了他们的争论。
他看着众人，缓缓地说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追命，看到了，江湖的，快意恩仇。”
“铁手，看到了，帝王的，仁慈与否。”
“冷血，看到了，政治的，冷酷现实。”
“但是，你们，都忽略了，这件事背后，最深层次的，一个问题。”
无情的目光，变得，悠M远而又，深邃。
“那就是，‘皇权’，与‘江湖’，这两者之间，那道，自古以来，就存在的，鸿沟。”
“江湖人，崇尚自由，快意恩仇，不喜，被官府约束。”
“而皇权，则要求，绝对的，掌控和服从。它，不允许，有任何，游离于，法度之外的，力量存在。”
“这两者，天生，就是，对立的。”
“以往，朝廷，对江湖，多是，采取，怀柔和招安的政策。所以，还能，勉强维持，一个平衡。”
“但是，当今这位皇上，显然，不是一个，喜欢‘怀柔’的人。”
“从他，处理这件事的，雷霆手段，就可以看出。他，要的，是，绝对的，臣服。”
“紫禁城这一战，就是他，向整个江湖，发出的，一个，明确的信号。”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我担心的是，”
无情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忧虑，“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皇上，很可能会，借着这个由头，对整个江湖，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大清洗。”
“到那时，血流成河，玉石俱焚。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的门派，和江湖人，要被，牵连其中。”
“这，才是，我们，最应该，担心的事情。”
无情的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被，无情所描绘的，那个，可怕的前景，给震惊了。
诸葛神侯，看着自己的这位，大弟子，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愧是，崖余。
他的眼光，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崖余，说得很好。”
诸葛神侯，点了点头。
“这也正是，为师，让郭巨侠，去找陆小凤的，真正原因。”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追究，谁对谁错。”
“而是，要，想办法，在这场，即将来临的，皇权与江湖的，大碰撞中，找到一个，缓冲地带。”
“尽量，减少，那些，不必要的，流血和牺牲。”
“而陆小凤，就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那个，‘缓冲’。”
“弟子，明白了。”
四大名捕，齐齐躬身。
他们，终于，彻底理解了，师父的，良苦用心。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了，京城的，某个方向。
他们知道，接下来，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长着四条眉毛的，男人身上。
他，能，完成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吗？
京城，一处，偏僻的，小院里。
陆小凤，正愁眉苦脸地，看着，眼前，那个，正在，发呆的，木头人。
西门吹雪。
从紫禁城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不说话，不吃饭，也不擦他的那把，宝贝疙瘩一样的剑。
就那么，抱着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陆小凤，知道，他这是，心死了。
一个人，如果，连信仰都崩塌了，那，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陆小凤，想了很多办法，想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他，给他，讲笑话。
西门吹雪，没反应。
他，拿来，最烈的烧刀子，和最肥的烧鸡。
西门吹雪，看都不看一眼。
他，甚至，把京城里，最有名的，几个青楼的头牌姑娘，都请了过来，在西门吹雪面前，跳舞唱歌。
结果，那些姑娘，被西门吹雪身上，那股，比三九寒天，还冷的寒气，给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跑了。
“唉……”
陆小凤，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西门吹雪的对面。
他拿起酒葫芦，自己，灌了一大口。
“我说，西门大老板，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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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被那场惊天动地的决斗和谋反，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却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个，在背后，掌控着一切的，年轻帝王。
“冷血说的，没错。”
一直没有说话的郭巨侠，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怒气，似乎已经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凝重。
“我刚才，已经拿到了，锦衣卫的，内部塘报。”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放在桌上。
“你们，都看看吧。”
无情，摇着轮椅，上前，拿起了那份卷宗。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了。
卷宗上，详细地记录了，从叶孤城进入京城开始，到昨夜，谋反被平息的，所有细节。
包括，皇帝是如何，将计就计，颁布那道“恩准”的旨意。
如何，暗中调动京营和锦衣卫，布下天罗地网。
如何，利用那场决斗，将平南王安插在京城的所有势力，连根拔起。
甚至，连，那份，趁机，记录下来的，与叛党有染的，朝臣名单，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了上面。
无情，越看，心越凉。
他将卷宗，递给了身后的追风和铁手。
很快，这两个，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神捕，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和无情一样，充满了，震惊和，忌惮。
“这……这……”
追风看着那份卷宗，结结巴巴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本，神鬼莫测的，兵法书。
那个年轻的皇帝，就像一个，来自九天之上的，神明。
将所有人的，人心，欲望，行动，都算计得，分毫不差。
他不仅，粉碎了一场谋反。
更是，借着这场谋反，完成了一次，对朝堂，对江湖，甚至对京城勋贵的，一揽子，大清洗！
这种心机，这种手腕，简直，可怕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们，应该去抓那个，西门吹雪吗？”
郭巨侠看着他们，缓缓地问道。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现在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放过西门吹雪。
那不是“一时兴起”。
那根本就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布局！
西门吹雪，现在，就是皇上手里的一颗，闲子。
一颗，用来，敲打，和震慑，整个江湖的，闲子。
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得多。
如果，他们六扇门，现在，不知死活地，跳出去，非要去抓西门吹雪。
那，无疑于，是在，公然，和皇帝的布局，作对。
后果，不堪设想。
“那……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追风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郭巨侠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皇帝，有皇帝的，布局。”
“我们六扇门，有我们六扇门的，职责。”
“这件事，我们，不能不管。”
“但，怎么管，用什么方式管，就需要，好好地，商榷一下了。”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抬起头，对着大厅外，喊道：“来人！”
“去，备马！”
“我要，亲自去一趟，神侯府！”
神侯府。
一个，比六扇门，更加神秘，也更加超然的存在。
它的主人，姓诸葛，名正我。
官拜，当朝太傅。
受先皇御赐，可“上打昏君，下斩佞臣”
。
虽然，这只是一个，象征性的荣誉。
但，也足以说明，这位诸葛先生，在朝堂之上，是何等，德高望重，地位尊崇。
然而，在江湖上，他却有着另一个，更让人，敬畏的身份。
世人，称他为，诸葛神侯。
因为，他不仅，武功深不可测，智谋，更是，近乎于妖。
他所创立的神侯府，网罗了天下间的奇人异士，专门负责处理，那些，连六扇门，都感到棘手的，惊天大案。
他的座下，更有四位，威震武林的，亲传弟子。
便是，与六扇门“四大神捕”，齐名的，“四大名捕”。
可以说，诸葛神侯，和他的神侯府，才是，真正意义上，悬在整个大明江湖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神侯府，坐落在京城的一片，僻静的竹林之中。
环境，清幽，雅致，完全不像是一个，官府衙门。
反而，更像是一个，世外高人的，隐居之所。
当六扇门总捕头郭巨侠，风尘仆仆地，赶到这里时。
诸葛神侯，正坐在，院子里的石亭下，悠闲地，喂着池塘里的，锦鲤。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长衫，须发，已经有些花白。
但精神，却矍铄得很。
他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温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仿佛，天底下，就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感到烦恼。
“郭总捕，稀客啊。”
看到郭巨侠，诸葛神侯，连头都没抬，只是笑着，将手中的鱼食，撒入池中。
“今日，是什么风，把您这位，日理万机的大忙人，给吹来了？”
“神侯，就别取笑我了。”
郭巨侠苦笑一声，走到石亭里，一屁股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一饮而尽。
看他那样子，显然是，渴坏了，也愁坏了。
“看你这火急火燎的样子，”
诸葛神侯，这才转过头，笑呵呵地看着他，“是为了，紫禁城那件事吧？”
“除了那件，捅破了天的大事，还有什么事，能让我，厚着脸皮，来您这儿，讨主意？”
郭巨侠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
“哦？”
诸葛神侯，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六扇门，人才济济，四大神捕，更是，个个，都能独当一面。还有什么案子，是你们，解决不了的？”
“神侯，您就别明知故问了。”
郭巨侠，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苦着脸说道：“这件事，已经不是，一个案子，那么简单了。”
他将，自己在六扇门，和手下们的，那番争论，以及，看到锦衣卫塘报后的，那种震惊和忌惮，一五一十地，都跟诸葛神侯，说了一遍。
“现在，我这心里，是乱成了一锅粥。”
郭巨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边，是六扇门，百年来的，法度威严。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西门吹雪，这个公然挑衅法度的家伙，逍遥法外。”
“可另一边，又是，那位，心思，比海还深的新皇帝。”
“他的布局，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我们，要是冒然插手，打乱了他的计划，惹恼了他……那后果，我，不敢想。”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您，神侯。”
郭巨侠看着诸葛神侯，眼神里，充满了，恳切。
“这件事，我们六扇门，到底，是该管，还是，不该管？”
诸葛神侯，静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又拿起一把鱼食，慢悠悠地，撒进池塘里。
看着那些，争相抢食的锦鲤，出神了许久。
然后，他才缓缓地，开口说道：“郭总捕，你觉得，当今这位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郭巨侠，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诸葛神侯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沉吟了片刻，斟酌着，说道：“深不可测，雄才大略，杀伐果断……像，年轻时的，太祖皇帝。”
“嗯，你看得很准。”
诸葛神侯，点了点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莫名的，忧虑。
“像太祖，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太祖皇帝，杀性太重。当年，为了巩固皇权，火烧庆功楼，连杀数十位，开国功臣。虽然，稳定了江山，但也让，天下士子，为之心寒。”
“当今皇上，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心机，和如此，狠辣的手腕。确实，是，一代雄主之相。”
“但是，”
诸葛神侯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他的这把刀，太锋利了。”
“锋利到，让老夫，都有些，心惊。”
“这一次，他借着叶孤城谋反，清洗了平南王一系，和朝中部分，心怀不轨的官员。这，是好事。”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用这把刀，用上了瘾。”
“下一次，他的刀，会挥向谁？”
郭巨侠闻言，心中，猛地一颤。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背上，冒了上来。
他明白了。
他明白了诸葛神侯，真正，在担心什么。
皇帝，是一头，猛虎。
猛虎，可以保家卫国，震慑宵小。
但，如果，这头猛虎，失去了控制，变得，嗜血成性。
那，对整个天下，对所有的臣子，都将是，一场，无法想象的，灾难。
“神侯的意思是……”
郭巨侠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件事，我们，不但要管。”
诸葛神侯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而且，必须，要管！”
“我们，不能让皇上觉得，他可以，为所欲为。”
“我们，不能让皇上觉得，他可以，凌驾于，法度之上。”
“今天，他可以，用‘布局’的名义，放过一个，触犯了国法的西门吹雪。”
“那明天，他就可以，用‘社稷’的名义，冤杀一个，忠心耿耿的，朝廷命官。”
“权力的口子，一旦被撕开，就再也，合不上了。”
诸葛神侯，站起身，走到郭巨侠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郭总捕，你我，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我们的职责，不仅仅是，为皇上，抓捕罪犯。”
“更是，要像一道，堤坝。”
“一道，能约束住，皇权这头，洪荒猛兽的，堤坝！”
“我们要让皇上知道，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但，也是，天下人的天下。”
“凡事，都要讲一个，法度。”
“讲一个，规矩！”
郭巨侠听着诸葛神侯这番，掷地有声，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话。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从心底，直冲头顶。
他看着眼前这位，一生，都在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老人。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能被，称之为，“神侯”。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我明白了！”
郭巨侠，猛地站起身，对着诸葛神侯，深深地，鞠了一躬。
“神侯，您放心！”
“我郭某，今日，受教了！”
“我这就回去，召集人手！不管，皇上那边，是什么态度！”
“西门吹雪，我们六扇门，抓定了！”
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诸葛神侯，却叫住了他。
“郭总捕，你还是，这么性急。”
诸葛神侯，失笑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说，要管。可没说，要，这么管。”
“你现在，气势汹汹地，去抓人。那不叫‘讲法度’，那叫，公然，和皇上，对着干。”
“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激化矛盾。”
“那……那该怎么办？”
郭巨侠，又被搞糊涂了。
诸葛神侯，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件事，让六扇门，出面，不合适。”
“得找一个，既不属于朝廷，又跟，几方，都有关系的人，去办。”
“这个人，既要能，劝得动，那个，一心求死的，西门吹雪。”
“又要能，让皇上，卖他一个面子，给他，一个台阶下。”
“最重要的是，他还要，足够聪明，能明白，我们，真正的，用意。”
郭巨侠，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忽然，他的眼睛，一亮。
一个，长着四条眉毛的，懒散身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神侯，您是说……”
“没错。”
诸葛神侯，放下茶杯，笑着，点了点头。
“就是那个，全天下，最爱管闲事的，陆小凤。”
当郭巨侠从神侯府离开时，天色已经近午。
他来的时候，心急如焚，满腹愁云。
走的时候，却步履沉稳，眼神，也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诸葛神侯的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他彻底，拨开了眼前的迷雾。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而在郭巨侠走后，神侯府的后院，一间静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四个气质各异，但眼神，都同样，锐利逼人的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是，诸葛神侯的四位亲传弟子。
大师兄，“无情”盛崖余。
二师兄，“铁手”铁游夏。
三师兄，“追命”崔略商。
四师弟，“冷血”凌弃。
他们，刚才，就一直，在静室里，旁听着，师父与郭巨侠的，那番对话。
“师父。”
四人，走到石亭前，对着诸葛神侯，齐齐躬身行礼。
“都听到了？”
诸葛神侯，看着自己这四位，引以为傲的弟子，笑着问道。
“都听到了。”
开口的，是大师兄无情。
他摇着轮椅，来到石亭边，那张俊秀，却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脸上，此刻，也充满了，凝重。
“师父，您，真的觉得，当今皇上，会，变成，像太祖那样的，君王吗？”
无情的声音，很轻，但问题，却很重。
诸葛神侯，叹了口气。
“崖余，为师，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皇上，少年雄主，英明神武，这，是国之幸事。”
“但是，权力，是天底下，最烈的，毒药。”
“再英明的君主，如果，不能得到，有效的制衡，时间久了，也难免，会变得，刚愎自用，独断专行。”
“为师，今日，对郭巨侠说那番话，并非是，要与皇上作对。”
“而是，想，提前，给皇上，提个醒。”
“想让他，在手握屠刀，快意恩仇的时候，能，时时刻刻，记得，在他的头顶上，还悬着，‘法度’，这两个字。”
诸葛神侯的目光，扫过四位弟子。
“你们，将来，都是要，为国效力，辅佐君王的。”
“你们，一定要记住。”
“我们的职责，是，‘辅佐’，而不是，‘顺从’。”
“当君王，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时，我们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但，当君王，要走上，歧途时，我们，哪怕是，拼上性命，也要，将他，拉回来！”
“是！弟子，谨遵师命！”
四大名捕，齐声应道，神情，肃穆。
“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
诸葛神侯，摆了摆手，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那种温和。
“说说吧，对于，紫禁城这件事，你们，各自，都有什么看法？”
他这是，在考校，自己的弟子了。
“弟子先说。”
性子最急的，还是三师兄追命。
他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抹嘴，大大咧咧地说道：“要我说，那个叶孤城，就是个，吃饱了撑的，野心家。想当皇帝，想疯了。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死有余辜。”
“至于那个西门吹雪，就是个，脑子一根筋的，武痴。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虽然，可怜，但，也不值得，同情。谁让他，自己，蠢呢？”
“不过，最让俺，感兴趣的，还是那个，扫地的老太监，和那个，皇贵妃。”
追命的眼睛，闪闪发光。
“乖乖，一个扫地的，一个娘娘，武功，都高得，那么吓人。这皇宫大内，还真是，藏龙卧虎啊！有机会，真想，跟他们，过两招，喝两杯！”
“师弟，就知道，喝酒，打架。”
二师兄铁手，瓮声瓮气地，开口了。
他身材魁梧，双臂，更是，比常人，粗壮一倍。
“我关心的，不是这个。”
“我关心的是，那晚，死在宫门外的，数千，叛军。”
铁手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
“他们，虽然，是叛军，罪该万死。”
“但是，皇上，用那种，近乎于，屠杀的方式，将他们，全部射杀。是不是，有些，太过，残忍了？”
“而且，据我所知，那些人里，有很多，都只是，被蛊惑的，普通江湖客。他们，罪不至死。”
“二师兄，此言差矣。”
一直沉默的，四师弟冷血，忽然，开口反驳。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
“战场之上，没有，无辜之人。”
“当他们，拿起武器，冲向宫门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是，死人了。”
“皇上的做法，虽然，残忍。但，却是，最有效，最直接的，震慑。”
“用，几千人的死亡，换来，整个江湖，未来，几十年的，安分。这笔买卖，很划算。”
冷血的观点，和他的人一样，充满了，一种，绝对理性的，残酷。
“你！”
铁手，被他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冷血说的，有道理。
但他那颗，仁厚的心，却始终，无法，接受，这种，冷冰冰的，计算。
“好了，你们，都别争了。”
大师兄无情，开口，制止了他们的争论。
他看着众人，缓缓地说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追命，看到了，江湖的，快意恩仇。”
“铁手，看到了，帝王的，仁慈与否。”
“冷血，看到了，政治的，冷酷现实。”
“但是，你们，都忽略了，这件事背后，最深层次的，一个问题。”
无情的目光，变得，悠M远而又，深邃。
“那就是，‘皇权’，与‘江湖’，这两者之间，那道，自古以来，就存在的，鸿沟。”
“江湖人，崇尚自由，快意恩仇，不喜，被官府约束。”
“而皇权，则要求，绝对的，掌控和服从。它，不允许，有任何，游离于，法度之外的，力量存在。”
“这两者，天生，就是，对立的。”
“以往，朝廷，对江湖，多是，采取，怀柔和招安的政策。所以，还能，勉强维持，一个平衡。”
“但是，当今这位皇上，显然，不是一个，喜欢‘怀柔’的人。”
“从他，处理这件事的，雷霆手段，就可以看出。他，要的，是，绝对的，臣服。”
“紫禁城这一战，就是他，向整个江湖，发出的，一个，明确的信号。”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我担心的是，”
无情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忧虑，“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皇上，很可能会，借着这个由头，对整个江湖，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大清洗。”
“到那时，血流成河，玉石俱焚。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的门派，和江湖人，要被，牵连其中。”
“这，才是，我们，最应该，担心的事情。”
无情的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被，无情所描绘的，那个，可怕的前景，给震惊了。
诸葛神侯，看着自己的这位，大弟子，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愧是，崖余。
他的眼光，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崖余，说得很好。”
诸葛神侯，点了点头。
“这也正是，为师，让郭巨侠，去找陆小凤的，真正原因。”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追究，谁对谁错。”
“而是，要，想办法，在这场，即将来临的，皇权与江湖的，大碰撞中，找到一个，缓冲地带。”
“尽量，减少，那些，不必要的，流血和牺牲。”
“而陆小凤，就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那个，‘缓冲’。”
“弟子，明白了。”
四大名捕，齐齐躬身。
他们，终于，彻底理解了，师父的，良苦用心。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了，京城的，某个方向。
他们知道，接下来，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长着四条眉毛的，男人身上。
他，能，完成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吗？
京城，一处，偏僻的，小院里。
陆小凤，正愁眉苦脸地，看着，眼前，那个，正在，发呆的，木头人。
西门吹雪。
从紫禁城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不说话，不吃饭，也不擦他的那把，宝贝疙瘩一样的剑。
就那么，抱着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陆小凤，知道，他这是，心死了。
一个人，如果，连信仰都崩塌了，那，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陆小凤，想了很多办法，想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他，给他，讲笑话。
西门吹雪，没反应。
他，拿来，最烈的烧刀子，和最肥的烧鸡。
西门吹雪，看都不看一眼。
他，甚至，把京城里，最有名的，几个青楼的头牌姑娘，都请了过来，在西门吹雪面前，跳舞唱歌。
结果，那些姑娘，被西门吹雪身上，那股，比三九寒天，还冷的寒气，给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跑了。
“唉……”
陆小凤，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西门吹雪的对面。
他拿起酒葫芦，自己，灌了一大口。
“我说，西门大老板，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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