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0章 两者取其轻
张春燕见他没责怪的意思，心里也松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又去归置货了。
货全部卸完的时候，天边的橘红色已经收了大半，只剩下一线暗暗的余晖贴着天际。
张春燕把新收的底单和货物分别归好，又拿账本记了一笔，这才把油灯吹了。
李樵夫把库房门上的锁扣好，又试了试确认锁牢了，便退回到门口石阶上坐着，双手重新搭回膝盖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李叔，我们先走了。"
张春燕站在库房门口，朝李樵夫点了点头，
"今晚辛苦你了。"
李樵夫抬了抬眼皮，冲她微微颔了一下，没出声。
一家人沿着河岸往回走。
暮色里河面上的水光已经暗了下去，林清流打了个哈欠，被晚风一吹又精神了些。
推开院门的时候，饭菜的香气已经弥漫了整个院子。
周桂香正端着最后一道菜从灶房出来，见人齐了，脸上的笑便开了花，招呼道，
"洗手洗手！今儿炒了个腊肉，熬了一锅萝卜汤，快点！"
柏川和知暖早就被抱回了屋里，柏元在摇床里睡得正香，院子里的竹席已经收了，只剩灶房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灯光铺在青石地面上。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碗筷声和说话的声响混在一起。
林清舟夹了一筷子腊肉送进嘴里，又喝了口汤，周桂香一边给各人添饭一边拿眼扫了一圈，看着满桌子的儿女，心里头那股子操劳的念头便又翻上来了。
等大家都吃了几口垫了底，周桂香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我今儿想了个事，跟你们商量商量。"
桌上的人停住了筷子，都看向她。
周桂香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
"我是想着....家里如今忙得脚不沾地，清芬跟着春燕学库房分货，三个娃娃闹腾，春燕肚子里还揣着一个，灶上地里两头都得有人，
我想着....要不要再买个人回来帮衬帮衬？"
桌上安静了一瞬，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林清舟身上。
林清舟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买人的事先不急，等这茬粮食收了，就把家里的地租出去，往后家里不种地了。"
周桂香一听，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这怎么行？！地不种了？那一家子吃什么？"
林清舟不急不缓地解释道，
"娘，你听我说，家里如今每个人都是忙的，地里的活儿多半是大哥和二哥在抽空看，
可大哥时常要给我们帮忙，二哥要做纸扎生意，咱家的地不算少，光靠他们两个的空隙时间照看，收成也上不去，人还累得要死。"
林清舟看着周桂香，
"地随时都可以种回来，但生意不等人，咱家的纸扎铺子，捎带行，镇上的茶摊，还有竹编生意，都是好不容易一点点兴起来的营生，
两者取其轻，地可以暂时分出去给别人种，人就能腾出来做更有赚头的事情，
租地的人按年给租子，咱家照样有粮吃，不耽误。"
周桂香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林清舟没有停，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娘，你以后不要再上山采草药，挖野菜了，家里这几个娃娃都指着你照看，
大嫂和二姐我往后都要带出去的，村里面识字的人太少，账本和派货单这些东西还是自家人用着放心，
等她们都去了镇上或是常在库房那边忙，家里这几个孩子只有你能看着。"
周桂香手里的筷子搁下了，眉头皱得紧紧的，没应声。
她一辈子都在操持田地，灶台，孩子的吃穿，忽然让她放下地里的活，
就像把一块端了几十年的碗忽然从手里拿开，手上空落落的，心里也跟着没底。
林茂源一直在旁边慢慢喝着汤，这时放下碗，看了周桂香一眼，
"我觉得清舟说得在理，地包出去也好，老大就能从地里彻底脱开手，多帮衬着兄弟们跑跑外头的营生，
咱家如今路子比从前宽了，人得往宽处走，不能还像从前一样，光围着几亩田转。"
周桂香听了林茂源的话，像是还想争辩，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过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那也得等这茬粮食收了再说，不能说撂就撂，地里的庄稼还没熟呢。"
林清舟见她松了口，便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这茬粮食好好收了，收完之后再跟人谈租地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周桂香重新端起碗来，拨了两口饭送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抬起头，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重新打量什么。
家中走的越远，连土地都要丢手了吗...
吃完饭，张春燕把碗筷收拢了送到灶房，回身擦了擦手，朝林清芬那边招了招手，
"二妹，你跟我去一趟库房，今晚刚到的那批货我还没分类完，你去认认路子，往后总要上手的。"
林清芬应了一声，把怀里已经睡着了的柏元轻轻放进摇床里，又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才站起身。
林清山从灶房门口摘下那盏风灯，点亮了提着走在前面，回头说了句，
"天黑路不好走，我送你们过去。"
三个人便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沿着河岸往库房的方向去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林清流已经回了他那屋，林茂源在灶房门口站着跟周桂香说了几句话，也背着手踱回屋里去了。
柏川和知暖在东厢房的炕上各自睡成了一团，知暖翻了个身把腿搭在柏川肚子上，柏川迷迷糊糊地推了一把，推不动，便含着一根手指又睡了过去。
疏影在一旁守着，以免俩孩子不自觉的滚下去。
林清舟独自回了西厢房。
点燃油灯掩上门，在桌案前坐下，又拿起炭条，在一张空白的草纸上慢慢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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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全部卸完的时候，天边的橘红色已经收了大半，只剩下一线暗暗的余晖贴着天际。
张春燕把新收的底单和货物分别归好，又拿账本记了一笔，这才把油灯吹了。
李樵夫把库房门上的锁扣好，又试了试确认锁牢了，便退回到门口石阶上坐着，双手重新搭回膝盖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李叔，我们先走了。"
张春燕站在库房门口，朝李樵夫点了点头，
"今晚辛苦你了。"
李樵夫抬了抬眼皮，冲她微微颔了一下，没出声。
一家人沿着河岸往回走。
暮色里河面上的水光已经暗了下去，林清流打了个哈欠，被晚风一吹又精神了些。
推开院门的时候，饭菜的香气已经弥漫了整个院子。
周桂香正端着最后一道菜从灶房出来，见人齐了，脸上的笑便开了花，招呼道，
"洗手洗手！今儿炒了个腊肉，熬了一锅萝卜汤，快点！"
柏川和知暖早就被抱回了屋里，柏元在摇床里睡得正香，院子里的竹席已经收了，只剩灶房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灯光铺在青石地面上。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碗筷声和说话的声响混在一起。
林清舟夹了一筷子腊肉送进嘴里，又喝了口汤，周桂香一边给各人添饭一边拿眼扫了一圈，看着满桌子的儿女，心里头那股子操劳的念头便又翻上来了。
等大家都吃了几口垫了底，周桂香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我今儿想了个事，跟你们商量商量。"
桌上的人停住了筷子，都看向她。
周桂香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
"我是想着....家里如今忙得脚不沾地，清芬跟着春燕学库房分货，三个娃娃闹腾，春燕肚子里还揣着一个，灶上地里两头都得有人，
我想着....要不要再买个人回来帮衬帮衬？"
桌上安静了一瞬，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林清舟身上。
林清舟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买人的事先不急，等这茬粮食收了，就把家里的地租出去，往后家里不种地了。"
周桂香一听，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这怎么行？！地不种了？那一家子吃什么？"
林清舟不急不缓地解释道，
"娘，你听我说，家里如今每个人都是忙的，地里的活儿多半是大哥和二哥在抽空看，
可大哥时常要给我们帮忙，二哥要做纸扎生意，咱家的地不算少，光靠他们两个的空隙时间照看，收成也上不去，人还累得要死。"
林清舟看着周桂香，
"地随时都可以种回来，但生意不等人，咱家的纸扎铺子，捎带行，镇上的茶摊，还有竹编生意，都是好不容易一点点兴起来的营生，
两者取其轻，地可以暂时分出去给别人种，人就能腾出来做更有赚头的事情，
租地的人按年给租子，咱家照样有粮吃，不耽误。"
周桂香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林清舟没有停，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娘，你以后不要再上山采草药，挖野菜了，家里这几个娃娃都指着你照看，
大嫂和二姐我往后都要带出去的，村里面识字的人太少，账本和派货单这些东西还是自家人用着放心，
等她们都去了镇上或是常在库房那边忙，家里这几个孩子只有你能看着。"
周桂香手里的筷子搁下了，眉头皱得紧紧的，没应声。
她一辈子都在操持田地，灶台，孩子的吃穿，忽然让她放下地里的活，
就像把一块端了几十年的碗忽然从手里拿开，手上空落落的，心里也跟着没底。
林茂源一直在旁边慢慢喝着汤，这时放下碗，看了周桂香一眼，
"我觉得清舟说得在理，地包出去也好，老大就能从地里彻底脱开手，多帮衬着兄弟们跑跑外头的营生，
咱家如今路子比从前宽了，人得往宽处走，不能还像从前一样，光围着几亩田转。"
周桂香听了林茂源的话，像是还想争辩，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过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那也得等这茬粮食收了再说，不能说撂就撂，地里的庄稼还没熟呢。"
林清舟见她松了口，便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这茬粮食好好收了，收完之后再跟人谈租地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周桂香重新端起碗来，拨了两口饭送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抬起头，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重新打量什么。
家中走的越远，连土地都要丢手了吗...
吃完饭，张春燕把碗筷收拢了送到灶房，回身擦了擦手，朝林清芬那边招了招手，
"二妹，你跟我去一趟库房，今晚刚到的那批货我还没分类完，你去认认路子，往后总要上手的。"
林清芬应了一声，把怀里已经睡着了的柏元轻轻放进摇床里，又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才站起身。
林清山从灶房门口摘下那盏风灯，点亮了提着走在前面，回头说了句，
"天黑路不好走，我送你们过去。"
三个人便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沿着河岸往库房的方向去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林清流已经回了他那屋，林茂源在灶房门口站着跟周桂香说了几句话，也背着手踱回屋里去了。
柏川和知暖在东厢房的炕上各自睡成了一团，知暖翻了个身把腿搭在柏川肚子上，柏川迷迷糊糊地推了一把，推不动，便含着一根手指又睡了过去。
疏影在一旁守着，以免俩孩子不自觉的滚下去。
林清舟独自回了西厢房。
点燃油灯掩上门，在桌案前坐下，又拿起炭条，在一张空白的草纸上慢慢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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