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造神!

    老天师带着梅映雪一行人登上太武山时,山间的云雾正浓。

    太武山不算高,却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沉凝气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山腹中沉睡了万古,连风到这里都慢了半拍。

    山道两侧的古松盘根错节,枝叶蔽日,偶尔有鹤唳从云深处传来,倒真有几分仙家洞府的气象。

    老道士姜太武盘坐在峰顶一块青石上,一身灰布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目微阖,像是已经在此枯坐了千年万年。

    老天师上前打了稽首,将君傲失踪之事简略说了。

    姜太武这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掐指一算,片刻后摇了摇头。

    “有东西替他遮了天机。老道算不出他的下落。”

    媚在一旁解释道:“是元始一气瓶。异域神族的神器,不仅能收纳万物,还能扰乱天机。此瓶一旦催动,方圆万里的天机都会被搅成混沌,推演之术无从下手。”

    众女闻言,皆是默然。

    连姜太武都算不出,这九州还有谁能找到君傲的下落?

    梅映雪面上还算镇定,只是攥着衣角的手指节泛白。

    柳如烟眼眶又红了,却咬着牙没让泪掉下来。

    怀安和木兰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山外的云海。

    阿青阿水相伴洛云姝左右,强忍着泪水。

    拓跋青禾与妖妖二女脸色变得很白!

    ......

    便在这时,梅映雪怀中的传讯玉牌震动了。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玉牌掏出来,神念探入其中,里面传来君傲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娘子,我没事。你们在哪?”

    梅映雪的手抖了一下,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嘴角却弯了起来:“相公,你没事,太好了。我们在太武山。”

    “等我,很快就来。”

    一炷香后,太武山峰顶的空间忽然泛起一圈涟漪,像水面被投了一粒石子。

    两道身影从涟漪中走出,正是君傲与秦绮梦。

    君傲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永生血被强行剥离,他此刻竟是有些贫血,再加上刚才在山神庙剧烈运动了一番.......

    “相公!”梅映雪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抱住他,抱得死紧。

    柳如烟、怀安、木兰、妖妖等人也纷纷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查探他的伤势,确认他体内经脉完好、气海稳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洛云姝站在人群外,看了他很久,才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发颤:“傲儿,你没事,太好了。娘还以为……”

    “娘,我没事。”君傲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这时,沈知微的目光落在了秦绮梦身上。

    她盯着秦绮梦看了很久,看得秦绮梦浑身不自在,才忽然开口:“你的轮回种……解除了?你怎么做到的?”

    沈知微自己当初要不是遇上洛惊鸿那个强到离谱的女人,早就成了灵汐神女的提线木偶。

    可秦绮梦身边可没这种大佬,她凭什么能解除轮回种?

    秦绮梦的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总不能说君傲当着灵汐神女的面把自己从头到脚轻薄了个遍,那女人受不了这份屈辱,自己主动解除了轮回种吧?

    君傲见状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对了,爹的肉身呢?”

    梅映雪擦了擦眼角,收敛了情绪:“爹的肉身不在那棺椁之中。那女人留了后手,将爹的尸骨藏在了别处。”

    君傲沉默了一瞬,缓缓吐出一口气。

    厄难之毒太过霸道,连真仙的躯壳都能腐蚀。

    若是灵汐神女将此毒附在爹的肉身上,那一切就都完了。

    幸好,这女人还知道留一张底牌。

    “那女人呢?”

    梅映雪抬手,仙殿光华一闪,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便从殿中跌落出来。

    灵汐神女瘫在青石地上,修为被封,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哪里还有半分八步踏天准帝的威风。

    可她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一看到君傲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臭男人!无耻!下流!为了救她,你竟敢当着我的面那般轻薄她!你——你简直是我见过最不要脸的男人!你就是个畜生!禽兽!你把我当什么了?把神族的神女当什么了?当着我的面,你就那么——那么——你简直——”

    众人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齐刷刷地看向秦绮梦。

    秦绮梦的脸红得快要滴血,连脖子根都烧成了一片绯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公子昭咂了咂嘴,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家大哥,竖起大拇指:“大哥,还得是你。这种法子都能想出来,我服了,真服了。对付一个神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神女,不用刀不用剑,用这招,古往今来怕是头一份。”

    君傲没理他,走到灵汐神女面前蹲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绝美面孔,声音平淡而冷漠:“我爹的肉身呢。”

    灵汐神女冷笑,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却依旧骄傲的凤凰:“想要你爹的肉身?拿永生血来换。”

    君傲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女人到现在还在打永生血的主意。

    “你若不肯,那便继续耗着。反正我不急。”灵汐神女笑得愈发得意,“不过嘛,本神女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你若现在跪下来求我,再亲手把你的永生血抽出来送到我手上,我倒可以考虑用你爹的尸骨炼一具还看得过去的傀儡,让你父子俩见最后一面。”

    君傲冷冷出声:“你若不交出爹的肉身,我便让公子昭睡了你。”

    公子昭都快无语死了。

    不是,你们两口子就不能换个人吗?

    干嘛非得是我?

    大哥你也是风流阵中的急先锋,你自己干嘛不上?

    可他看了看倨傲的脸色,又看了看玉仙子的沉默,到底没敢吱声。

    灵汐神女却根本不惧,反而笑得更加放肆:“呵呵,大不了本神女也解除这具肉身的轮回种。一具准帝分身,说不要便不要了。不过到那时候,你爹的肉身在哪,天底下只有我本尊一人知晓。你们就慢慢找吧,找到沧海变桑田,找到九州沉入海底,也休想找到一具完整的尸骨。”

    君傲大怒。

    这女人为了永生血,竟然连一具八步踏天的准帝分身都舍得放弃。

    这份心狠,已超出了他对人心的所有预判。

    可偏偏他拿她毫无办法——杀了她,爹的尸骨下落便再也无人知晓;留着她的轮回种,她不交;想折辱她逼她就范,她宁愿舍弃这具分身也不愿受辱。

    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便在这时,洛云姝忽然开口了。

    “傲儿,将她交给娘。娘有办法调教她。当年在洛家,府里的丫鬟下人有一大半都是娘亲手调教出来的。性子再野的丫头,到了娘手里,最多半日,保管服服帖帖。”

    君傲看了干娘一眼,有些迟疑:“娘,你能行吗?这女人可不是一般人。她是神族神女,八步踏天的准帝,心高气傲到了骨子里,连死都不怕。”

    “放心。”洛云姝微微一笑,走到灵汐神女面前,低头打量了片刻,像在端详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性子烈,根骨好,脑子也不笨。这样的丫头娘最喜欢,调教好了比谁都管用。”

    灵汐神女正要开口讥讽,洛云姝忽然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很轻,轻到连旁边的君傲都没听清说的是什么。

    可灵汐神女听完之后,脸色骤变,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死死盯着洛云姝,眼中头一次浮现出恐惧与忌惮。

    接下来的日子,君傲一行人便在太武山住了下来。

    永生血还在秦绮梦的元始一气瓶中,那团暗红色的厄难之毒与金色的血光纠缠在一起,彼此消磨,如同两头缠斗了万古的凶兽谁也不肯退让。

    君傲倒也不急,依永生血的霸道程度,彻底炼化这厄难之毒只是时间问题。

    他每日都与大佛在禅房中研读那卷古佛手札。

    梵文艰涩,经文奥义深如渊海。

    窗外松涛阵阵,禅房中檀香袅袅,两人一坐便是一整日,茶换了不知多少壶。

    整整一年。

    一年后,大佛从蒲团上站起身,将那卷早已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古佛手札合上,双手合十,对君傲躬身一礼,然后带着三份金身材料下山去了。

    三座神庙,三尊金身。

    大武一座,中州一座,西域佛门一座。

    这是大佛的布局。

    君傲本想后续再寻更多材料,多建几座神庙,以更多的众生念力复活父亲。

    大佛却摆了摆手,说不用。

    他在古佛手札中悟出了另一种法子——不必拘泥于主庙的规格与数量,而是在九州各处广建供奉王爷的小庙,遍布村镇城池,让每个百姓都能就近朝拜。

    然后以佛门秘法将这些小庙中散逸的众生念力汇聚到三座主庙中,聚沙成塔,集腋成裘。

    事半功倍。

    君傲听完沉默了许久,然后说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可是,如何让九州百姓心甘情愿供奉我爹?”

    大佛也沉默了。

    这位在佛门中德高望重、一言一行都能让西域千万信徒顶礼膜拜的高僧,此刻面对一个凡人的信仰问题,却犯了难。

    君临安虽是王爷,于九州百姓而言却终究只是个遥不可及的名字。

    百姓们可以敬畏他,可以称颂他,但若要他们真心实意地每日上香朝拜、念一声“王爷保佑”——那是另一回事。

    信仰这东西,勉强不来,强求不得。

    君傲站在太武山峰顶,望着山外那片苍茫云海,想了很久很久。

    忽然,他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法子。

    钱多多。

    君傲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时,连日来盘踞在眉间的荫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如今的钱多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屁颠屁颠收租子的南城小胖子,而是九州首富,生意遍布九州,从盐铁到布庄,从钱庄到镖局,哪一行都有他钱家的影子。

    若论打架,钱多多连南王府一个普通的侍卫都打不过;可若论掌控舆论、左右人心,这满九州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合适的人。

    由他出面,以巨额财富打造一个遍布九州的庞大机构,层层渗透,步步为营。

    然后在整个九州为君临安歌功颂德——不,光是歌功颂德还不够,要造势,要封神。

    让每一个百姓都知道镇南王君临安不是凡人,而是为了九州苍生献祭了神血的古神转世。

    若能成,众生念力何愁不浓?

    君傲为这个机构取了个名字,参考了前世的新闻媒体,定名为——九州杂志。

    这个名字在九州没人听得懂,但君傲觉得贴切。

    杂志者,杂记也,记录天下事,传播九州闻。

    他要的不是一本真正的刊物,而是一个覆盖九州的舆论机器。

    说做就做。

    君傲刚要动身下山,怀中的传讯玉牌便震动了。

    神念探入,里面传来的声音让他脚步一顿。

    “君傲,我到九州了。给我坐标,我去找你。”

    是古冰。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急切,像冰层下隐约传来的流水声。

    君傲心中一喜:“冰儿,去南王府。你去过那里,知道怎么走。我稍后便到。”

    一行人再度回到南王府时,古冰已经到了

    。她一袭淡金长裙立在王府门前的石狮旁,面覆轻纱,周身混沌气若隐若现,引得门口几个侍卫如临大敌,直到看见君傲远远飞来才松了口气。

    “不是说让你将材料送到太古一族后就来找我,怎么耽搁了这么久?”君傲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气息沉稳、毫发无损,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古冰没有寒暄,开口便是一记惊雷:“大渊那边出事了。”

    君傲眉头一挑:“大渊古族倾巢出动了?”

    “不光他们。还有异域神族。”古冰的声音沉了几分,“古仙庭派了强者过去,那里发生了惊天大战,疑似有真神和古仙庭的真仙交手了。整片星域都被打穿了,我来的路上看到至少三颗死星被战斗余波震成了齑粉。”

    君傲倒吸一口凉气。

    真神和真仙交手——那是远超准帝、远超寻常大帝的层次。

    “大渊古族怎么会和异域神族搅在一起?”他皱眉道。

    这时,秦绮梦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想起来了。当初灵汐神女曾通过轮回种给我下令,让我带你去大渊。她说那里会有人接应。”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大渊古族、异域神族、灵汐神女——这三者之间的线,终于串起来了。

    君傲脸色微变,旋即沉声道:“看来大渊古族和异域神族打通了两界的空间通道。大渊是放逐之地,异域是神族巢穴,这两方联手的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推手。”

    梅映雪看向他:“相公,那我们要不要……”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君傲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有古仙庭在,暂时出不了什么大事。我们如今不过是破虚境的小修士,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成为累赘。眼下,一边复活爹,一边提升实力,才是正经。”

    众人皆是默然点头。

    他们这一行人,最强的媚也不过是大圣境,在真神真仙的战场上连炮灰都算不上。

    阿三很快便将钱多多找来了。

    这胖子比上回见面时又圆润了一圈,绸缎袍子裹在身上绷得紧紧的,走起路来浑身的肉都在颤。

    他一进门便嚷嚷:“世子爷,您可算回来了!小的年茶饭不思,人都瘦脱相了,就盼着您能将王爷的尸身带回来!”

    众人看着他脸上那叠了三层的下巴,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君傲将他拉到偏厅,两人关起门来商议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九州杂志的架构到各地的分号选址,从舆论传播的方式到如何引导民心,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了数遍。

    末了,钱多多抹了把脸上的油汗,提了一个最关键的建议:“世子爷,这事光靠我钱家的财力还不够,还得有个够分量的人出面站台。九州修士认的不是钱,是拳头。您想,若是由老天师他老人家亲自出面,以天通道人的身份为王爷背书——那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九州修士谁不知道天通道人是大帝?大帝说的话,谁敢质疑?”

    君傲沉吟片刻。

    老天师的大帝头衔确实是装的,真实修为不过破虚境。

    但这事只有他们少数几人知晓,九州修士和各方势力并不知情。

    在世人眼中,太武山天通道人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俯瞰苍生的大帝。

    虽然被评为最弱的大帝!

    但那他妈的也是大帝啊!

    他心念一动,将体内的山河社稷图唤了出来,交给了老天师。

    此图乃是残缺帝兵,能让老天师的大帝气息更加逼真。

    必要时展开山河社稷图,可信度将会大大增加。

    钱多多的动作很快。

    短短数日之内,钱家遍及九州的商铺、钱庄、镖局、酒楼全部被调动起来,一个名为“九州杂志”的庞大机构以惊人的速度在九州各地同时铺开。

    说书先生、街头艺人、茶馆伙计、码头苦力——三教九流,但凡能传播消息的渠道,全都被钱家以重金渗透了个遍。

    舆论的风暴,悄然酝酿。

    起初只是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

    几个说书先生在茶馆里讲古,讲的是一桩旧事。

    多年前那场几乎毁灭九州的浩劫。

    异域百万大军扣关,天穹被血光染透,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有天通道人力挽狂澜于既倒,有红衣女帝横空出世,可这些都不够。

    五帝齐出,女帝独木难支,眼看便要功败垂成。

    就在那最危急的关头,第三位大帝出现了。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只知道他从九州的方向飞来。

    他与女帝并肩而战,女帝后来一剑斩四帝。

    战后他却悄然消失,没有留下姓名,没有带走任何荣耀。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便有人“认”了出来。

    那第三位大帝的眉眼,与镇南王君临安一模一样。

    紧接着,武皇亲口证实了此事。

    那位坐镇武州,极少公开露面的武皇,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分量千钧:

    “那日出现的第三位大帝,确是君家先祖。君家世代镇守南疆,血脉中流淌着古神的余晖。当年那一战,是镇南王燃尽了最后的古神血脉,才唤醒了沉睡在血脉尽头的先祖之魂。”

    九州哗然。

    到了这一步,已没有人怀疑这桩事的真假。

    九州杂志铺天盖地的文章、天通道人亲笔所书的祭文、武皇一字千钧的证词。

    三管齐下,将君临安的形象从一个凡人王爷硬生生推上了神坛。

    他不是死了,他是为了九州苍生献祭了神血,他的灵魂还在庇佑着这片大地,他只是睡着了,需要黎民百姓的香火念力来将他唤醒。

    一时间,九州各地自发给君临安立起了香火牌位。

    南王府门前的香客排起了长龙,有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城外赶来,有抱着稚子的妇人将香火钱塞进功德箱,有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跪在王府门前久久不肯起身。

    不需要任何人的引导,百姓们自己便信了。

    因为那一战,染红了整个东海。

    而现在,他们终于知道那个救了他们的人叫什么名字。

    君临安的香火,以一种远超预期的速度在九州大地上蔓延开来。

    http://www.zoujinbukexue.com/yt125773/5005358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zoujinbukexue.com。走进不科学手机版阅读网址:www.zoujinbuke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