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揭帖
待流程走完，时间已经到了正午，各号舍坐满了生员。
因为陈凡之前屡次三番强调考场纪律，这时候的贡院，在王元相和陆沉渊看来，确实比上一科氛围严肃了很多。
玄字一百二十三号舍中，张翰从考篮里拿出笔墨砚台水注，又忙着将雨棚搭好。
一番忙碌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可刚停下来，他的心重又焦躁起来，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李承旭那厮应该不会闹什么幺蛾子吧？我与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凭什么找我的麻烦？”
不一会儿，他的思绪又转到锁院前，洪山别院中王晟交待的关节，这时间他脑子极乱，总怕忘了，于是又赶紧口中默默背道：“破题收尾，当用‘焉’；起讲第三句，须落‘盖’；后股收束，必书‘矣’。三处字眼齐全，房官便能识得此卷，优先荐入内帘。万不可记错位置，错一字，便是白忙活了。”
他念了一会儿，心里还是觉得烦躁，排解不了，只能想些让他兴奋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一会儿他想到朱仙音那丰腴的身体，一会儿又想到背着王晟，他又找了六个生员，将关节卖给了他们，只这六人，他已经得了六千两，若是一切顺利，事后他还能从这六人里独得一万二千两。
算上王晟答应他的那一千两，那可是小两万两银子啊。
这年月，普通人干一年也不过能存下十一二两银子，而他一下子就得了两万两。
有了这两万两，他的后半辈子可以说衣食无忧了。
再看那王晟，忙里忙外，最后拿的银子还没自己多，想着想着，他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来。
就在他沉浸在将来怎么花这笔银子的时候，不远处的玄字七十八号舍，突然有声音传出：“劳烦号军大哥，去寻巡绰官来，我要写揭帖。”
那号军这段时间被陈凡折腾的腰酸背痛，见这马上都要开考了，这还有生员整什么幺蛾子，于是没好气道：“好端端请什么巡绰官，大宗师马上就要出卷了，你给我老实点。”
谁知那名生员不依不饶道：“贡院之内，有人舞弊！证据俱在。此事干系重大，若待题纸一发，笔墨落纸，便难辨真假。你若隐匿不报，一旦事发，便是你的罪责！速去禀巡绰官！”
那号军初听还不以为意，但当他见这名士子言之凿凿的样子，也不敢再托大了，连忙道：“你给我老实点，我现在就去找巡绰官！”
当武昌卫指挥使赵睿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还从没听说过，在考试已经锁院，考生落舍后，还有考生举报有人舞弊的事。
赵睿也不敢耽搁，当即带人跟着那名号军前往玄字号舍。
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玄字号舍的考生顿时躁动起来，因为有考栅挡着，他们看不到外面的具体情况，但这时候闹这么大动静，必然不是小事。
刚刚还在幻想拿到银子后，应该怎么寻欢作乐的张翰，听到动静时，突然整个人脸色大变。
他不清楚这件事跟他有没有关系，但心里有鬼的他，潜意识里猜到了，这件事必与他有着莫大的关系，一瞬间，刚刚的幻想被击得粉碎，整个人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赵睿看着眼前这名士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道：“听说你要举报有人乡试舞弊？那你知不知道，若无真凭实据，本官是不能将纸发于你，也就是说，你是不能写揭帖给大宗师的。”
“先说说看，你有没有切实的证据？”
那名士子摇了摇头道：“没有，但我能保证，我举报之人肯定有问题。”
赵睿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转而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荒唐，你一边说自己没有切实的证据，一边又说被举报之人肯定有问题，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告诉你，若你再搅扰贡院，本官立刻禀告大宗师，将你逐出贡院，革去功名，重重治罪。”
那名生员犹豫了片刻，随即眼神坚定道：“大人，我湖广乡闱，十数年来，流言汹汹，科场关节之传闻从未断绝。今棘闱之内，弊根暗伏，学生纵然无现成物证，亦不忍坐视。学生甘愿弃此一场功名，也要揭发此等奸弊，为湖广万千士子争一个公道，还湖广士林一方清名！”
赵睿见这名考生目光清明，不似发心疯，又犹豫了片刻后道：“我劝你想清楚，这时候若是查不出真凭实据，大宗师一旦发怒，那你别说乡试和你生员的功名，甚至会交由有司重重治罪，这么说，你还敢写这份揭帖吗？”
那名士子沉声道：“学生也怕，但学生义不容辞。”
赵睿虽然是一届武人，但也不由得有点佩服这个看起来孱弱无比的读书人呢。
他想了想，最终转头道：“去拿一张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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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公堂上，陆沉渊端着茶盏笑道：“大宗师可想好今科的四书题呢？本官这一个月心里好奇得紧，总想看看状元公出得题到底有多么不同凡响啊。”
另一边的王元相也笑道：“是啊，老夫昨晚还跟家仆说，这次的考题和程文，等老夫出了贡院也要抄录一份送回家乡，供子侄研读体会状元公的文章。”
陈凡微笑道：“之前已经打好了腹稿，等吉时一到，马上……”
还没等他说完，就隐隐听见玄字号舍方向传来了骚动。
陆沉渊目光一凝，一拍双腿站起道：“竟如此胆大妄为，马上都要开考了，还在喧哗不休，本官去看看，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
就在这时，却见赵睿急匆匆地拿着一张纸朝着至公堂疾步走来。
“赵指挥，出了什么事？”王元相待他跨入至公堂，连忙迫不及待问道。
赵睿看了一眼陈凡，双手将那张揭帖放在陈凡的案上：“下官刚去巡视考场，在玄字号考舍，有生员寻下官要来纸张，写了封揭帖，向大宗师举告有人舞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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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字一百二十三号舍中，张翰从考篮里拿出笔墨砚台水注，又忙着将雨棚搭好。
一番忙碌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可刚停下来，他的心重又焦躁起来，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李承旭那厮应该不会闹什么幺蛾子吧？我与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凭什么找我的麻烦？”
不一会儿，他的思绪又转到锁院前，洪山别院中王晟交待的关节，这时间他脑子极乱，总怕忘了，于是又赶紧口中默默背道：“破题收尾，当用‘焉’；起讲第三句，须落‘盖’；后股收束，必书‘矣’。三处字眼齐全，房官便能识得此卷，优先荐入内帘。万不可记错位置，错一字，便是白忙活了。”
他念了一会儿，心里还是觉得烦躁，排解不了，只能想些让他兴奋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一会儿他想到朱仙音那丰腴的身体，一会儿又想到背着王晟，他又找了六个生员，将关节卖给了他们，只这六人，他已经得了六千两，若是一切顺利，事后他还能从这六人里独得一万二千两。
算上王晟答应他的那一千两，那可是小两万两银子啊。
这年月，普通人干一年也不过能存下十一二两银子，而他一下子就得了两万两。
有了这两万两，他的后半辈子可以说衣食无忧了。
再看那王晟，忙里忙外，最后拿的银子还没自己多，想着想着，他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来。
就在他沉浸在将来怎么花这笔银子的时候，不远处的玄字七十八号舍，突然有声音传出：“劳烦号军大哥，去寻巡绰官来，我要写揭帖。”
那号军这段时间被陈凡折腾的腰酸背痛，见这马上都要开考了，这还有生员整什么幺蛾子，于是没好气道：“好端端请什么巡绰官，大宗师马上就要出卷了，你给我老实点。”
谁知那名生员不依不饶道：“贡院之内，有人舞弊！证据俱在。此事干系重大，若待题纸一发，笔墨落纸，便难辨真假。你若隐匿不报，一旦事发，便是你的罪责！速去禀巡绰官！”
那号军初听还不以为意，但当他见这名士子言之凿凿的样子，也不敢再托大了，连忙道：“你给我老实点，我现在就去找巡绰官！”
当武昌卫指挥使赵睿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还从没听说过，在考试已经锁院，考生落舍后，还有考生举报有人舞弊的事。
赵睿也不敢耽搁，当即带人跟着那名号军前往玄字号舍。
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玄字号舍的考生顿时躁动起来，因为有考栅挡着，他们看不到外面的具体情况，但这时候闹这么大动静，必然不是小事。
刚刚还在幻想拿到银子后，应该怎么寻欢作乐的张翰，听到动静时，突然整个人脸色大变。
他不清楚这件事跟他有没有关系，但心里有鬼的他，潜意识里猜到了，这件事必与他有着莫大的关系，一瞬间，刚刚的幻想被击得粉碎，整个人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赵睿看着眼前这名士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道：“听说你要举报有人乡试舞弊？那你知不知道，若无真凭实据，本官是不能将纸发于你，也就是说，你是不能写揭帖给大宗师的。”
“先说说看，你有没有切实的证据？”
那名士子摇了摇头道：“没有，但我能保证，我举报之人肯定有问题。”
赵睿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转而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荒唐，你一边说自己没有切实的证据，一边又说被举报之人肯定有问题，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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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生员犹豫了片刻，随即眼神坚定道：“大人，我湖广乡闱，十数年来，流言汹汹，科场关节之传闻从未断绝。今棘闱之内，弊根暗伏，学生纵然无现成物证，亦不忍坐视。学生甘愿弃此一场功名，也要揭发此等奸弊，为湖广万千士子争一个公道，还湖广士林一方清名！”
赵睿见这名考生目光清明，不似发心疯，又犹豫了片刻后道：“我劝你想清楚，这时候若是查不出真凭实据，大宗师一旦发怒，那你别说乡试和你生员的功名，甚至会交由有司重重治罪，这么说，你还敢写这份揭帖吗？”
那名士子沉声道：“学生也怕，但学生义不容辞。”
赵睿虽然是一届武人，但也不由得有点佩服这个看起来孱弱无比的读书人呢。
他想了想，最终转头道：“去拿一张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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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公堂上，陆沉渊端着茶盏笑道：“大宗师可想好今科的四书题呢？本官这一个月心里好奇得紧，总想看看状元公出得题到底有多么不同凡响啊。”
另一边的王元相也笑道：“是啊，老夫昨晚还跟家仆说，这次的考题和程文，等老夫出了贡院也要抄录一份送回家乡，供子侄研读体会状元公的文章。”
陈凡微笑道：“之前已经打好了腹稿，等吉时一到，马上……”
还没等他说完，就隐隐听见玄字号舍方向传来了骚动。
陆沉渊目光一凝，一拍双腿站起道：“竟如此胆大妄为，马上都要开考了，还在喧哗不休，本官去看看，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
就在这时，却见赵睿急匆匆地拿着一张纸朝着至公堂疾步走来。
“赵指挥，出了什么事？”王元相待他跨入至公堂，连忙迫不及待问道。
赵睿看了一眼陈凡，双手将那张揭帖放在陈凡的案上：“下官刚去巡视考场，在玄字号考舍，有生员寻下官要来纸张，写了封揭帖，向大宗师举告有人舞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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