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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第二次劝降

    一个时辰後,小黑屋的铁门打开,李明夷与陈金锁走了出来。

    前者面无表情,後者神色沮丧。

    「李先生————」

    守在门外的人看向他,只听李明夷平淡道:「继续关押,没我的准许,不要动刑。照常喂饭。」

    「是。」

    旋即,李明夷带上陈金锁,径直骑马离开了营房。

    这时候,隔壁小黑屋的房门才打开,那名先前进入旁听的军官走出来,神色古怪。

    而後匆匆离去,径直来到营房内一间屋舍中,这里赫然坐着一名小宦官。

    军官将自己听到的审讯经过一五一十叙述,小宦官记下,而後起身离开:「做的很好,按照李明夷说的做。」

    军营外,下午的日头仍在无情地释放着热量,陈金锁与她的马一样耷拉着耳朵:「她们不配合,接下来怎麽办?」

    ——

    李明夷并没有用刑,只是一番恩威并施,先施加威胁,後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并予以诸多许诺。

    可惜,这些亲卫营的女兵无情拒绝,分明是战场上拼死也要营救殷良玉的人,偏死活不肯答应一同劝殷良玉归降,宁肯坐视将军面临上断头台的下场。

    「不可理喻!」

    李明夷摔门走出小黑屋时,只愤愤说了这一句。

    「急什麽?劝降需要耐心,这群人刚进京,正是抵抗意志坚定的时候,今天只是试探一二,等再软化腐蚀一些日子,自然不同。」李明夷一副嘴硬的模样,「时辰还早,我要回王府,再看一看殷良玉的资料。」

    陈金锁「哦」了声:「那我在王府附近等你。」

    「————随便。」

    李明夷扯了扯嘴角,陈家这个长腿妹子还挺头铁的。

    嗯,当善加利用。

    日暮时分,皇宫中。

    太阳落山,宫内温度也降了下来。

    颂帝沐浴完毕,於两队宫女陪同下,返回寝宫,总管太监尤达已躬身等待。

    「今日劝降,进展如何?」颂帝大步走到卧榻旁,踩掉鞋子,靠坐於榻上,姿态懒散0

    尤达手捧拂尘,道:「回禀陛下,今日那李明夷只去了两处,分别是————」

    他将李明夷於城外接人,押送去了单独宅院,以及下午去军营的事说了一番。

    细节颇为详细。

    此事乃颂帝亲自叮嘱,要底下人全程盯紧劝降过程,每日进展,都要如实汇报。

    颂帝安静倾听,在听到陈金锁提食盒送饭,以及缠着李明夷,要帮他劝降时「呵」了一声,似笑非笑:「陈家人还真是念旧情,朝中其余人对殷良玉避之不及,只有陈龙甲的这妹妹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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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达笑了笑:「陈金锁此女,性情憨直,素来如此,也只有她有这个胆子。」

    颂帝不置可否:「继续说。」

    而等尤达讲述完,李明夷下午去军营劝说无果,折羽而归後,颂帝没什麽表情地忽然问:「听起来,这手段倒是耳熟。」

    尤达道:「的确与他招降文允和时,所用手段极相似。上回也是对文允和以礼相待,又先从文家女儿入手。这次类似。」

    颂帝问道:「你觉着,同样的法子,能成麽?」

    尤达沉吟了一会,才小心翼翼道:「奴婢不敢妄言,只是,纵观那李明夷劝降手段,从不曾改变。无论是招降中山王,还是文允和,这二位都是极在乎颜面的,吃软不吃硬,那李明夷反其道而行之,一是礼遇有加,二是递台阶,减少归降的顾虑————这手段说来并不复杂。

    只是这殷良玉终归是武将,与文臣总有些差别。若只是碍於名声,不愿归降,或能被攻克。可若是愚忠之人,便难办了。」

    颂帝微微颔首,认同这番见解,又想了想,不禁嗤笑道:「朕还以为,这李明夷会拿出些新鲜手段,不想还是老一套————早知如此,朕何必费心命人盯着。」

    尤达笑道:「或许之後会有出人预料之举也不一定。」

    颂帝摇头,奚落的语气:「若他只有这三板斧,那看来是朕之前高看他了。」

    嘴上是这般说着,可尤达却从颂帝细微的神态变化间,察觉到————皇帝仿佛松了口气。

    「那,还派人继续盯着麽?」尤达问。

    「继续盯着吧。」

    「有人在盯着你?」夜晚,李家书房中,青衣大宫女怔了怔,「你说的是那个陈金锁?

    「」

    李明夷坐在书桌边,继续整理有关殷良玉的资料,闻言无语了下,道:「不是她,我怀疑是赵晟极吩咐人在盯着。」

    「他怀疑你?」司棋小表情严肃起来。

    「应该不至於,」李明夷想了想,道,「但这的确不是个好的信号,若这次没法拿出足以说服人的理由,劝降殷良玉可能反而会让我们置身於危险中。赵晟极毕竟是个疑心病重的。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做贼总是会心虚嘛。」

    司棋犯了难,她是个极好的工具人,但不擅长出谋划策:「要不,我们假装劝降失败,然後让别人来劝?再让殷良玉答应?」

    她尝试给出解决方案。

    李明夷笑道:「思路不错,不过这只是中策。」

    「你还有上策?」司棋眼睛一亮。

    李明夷停下手中的动作,忽然说道:「你说,若是我这次失败了,赵晟极会怎麽罚我?应该不会太重吧。」

    司棋怔了怔,嘀咕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你是不是有鬼主意了?」

    「没有啊————」李明夷放下文件,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今天累了,早点睡觉,明天你跟我一块出门。」

    次日,於家中用过早饭後,李明夷携带司棋,驾车前往关押殷良玉的地点。

    胡同里,昭狱署的官兵仍在尽忠职守,轮班看护,与姚醉打过招呼後,李明夷与司棋大摇大摆,进入院子。

    先找熊飞询问了下情况,得知并无异常,且殷良玉今早正常吃饭了後,他满意颔首。

    率司棋直奔正屋,并从婢女手中拿过一个盛放女子日常用的胭脂水粉的篮子。

    ——

    「咚咚咚————殷将军,我进来了。

    敲了房门,不等回应,李明夷推开门,擡腿迈过门槛,眼睛一亮。

    上午时分,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屋内尚不闷热,光线明亮。

    殷良玉不再是昨日那身沾满污血的甲胃打扮,而是洗漱过,且换了一身宽松的居家长裙。

    头发也随意紮在脑後,素面朝天,虽比不上秦幼卿、昭庆,更无法与小姨相媲美,但也算出众。

    关键是气质与这年月的女子迥异,分明一身长裙,靠坐在榻上,手捧一册闲书,却有种身处军帐,手握兵书的感觉。

    「又是你。」殷良玉擡眸扫来,目光冷淡。

    李明夷笑嘻嘻地拎着小篮子进来,示意下人关门,然後将手中物件放在桌上,一样样拿出来:「今日晚辈特带了家中婢女,路上买了些适宜女子所用的胭脂水粉,我也不懂这些,不知是否合用。」

    殷良玉手捏一卷摆放於房中的《西厢记》,冷言冷语:「我说过,滚————」

    「昨日下午,晚辈又去了一趟兵营,探望了将军麾下的亲兵。」

    ,,殷良玉一下闭了嘴,脸上浮现些许关切。

    李明夷背对着她,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将胭脂水粉整齐摆放在桌上,这才转回身,拽了把椅子,面朝对方,笑道:「将军不必紧张,我专门下了命令,那边没有为难她们,更没有动刑,只是居住环境不如这里,算是委屈一二。」

    顿了顿,他叹道:「只是,我本是苦口婆心劝她们,希望她们一同随我劝劝将军,以免自寻死路,可她们却不肯听从,还满口污言秽语。」

    殷良玉冷笑道:「正该如此。」

    李明夷无奈地笑笑,跳过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将军於剑州兵败,一路进京,想必对如今京中局势,还不甚了解吧。」

    殷良玉本想驱赶他,但又忍住了。

    她的确急於知晓情况,虽也无从确认真假,但总归想听一听。

    李明夷微笑道:「我便简单说一说,大体来讲,周国已经完了,我大颂皇帝如今近乎一统周国全境,唯有南方山陲,有少许人负隅顽抗,但也只是时间问题。说来可笑,偌大周国,风吹既倒,兵锋所过,望风而降,如将军这等顽抗者,的确不多。」

    殷良玉面无表情。

    李明夷说道:「京城内麽,前朝景平皇帝虽尚未擒获,但周国旧臣却大多弃暗投明,宰相范质率文臣投效,丙申八君子其二自裁,谢清晏也已投效陛下,仍代大理寺少卿,谭同等五人死硬派,不久前被陛下下令,公开问斩————

    中山王柳景山也归附了朝廷,喏,将军手中这册书,便是柳家与我滕王府合作售卖————对了,还有大儒文允和,呵呵,如今文大儒已执掌翰林院,比在周国时可谓更进一步————」

    殷良玉越听,脸色越难看,直到听闻文允和归降,脱口道:「不可能!」

    门外,两名王府派来的嬷嬷一左一右,如门神般守着。

    忽然,司棋走进院子,擡手指向二人:「你们跟我过来,带我巡视下院子,我家公子吩咐了,要我检查你们的工作!」

    两名嬷嬷一怔,露出为难之色。

    ——

    司棋瞪眼叉腰,一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派头:「你们敢不听话?我告诉我家公子去。

    「」

    两名嬷嬷不敢不从,忙低头认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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